第66章 鹵豬頭
後院收拾出一間，專門做醃製、晾曬的活計。
蘇錦年買了四口大缸，一口醃酸菜，一口做醬菜，一口釀米酒，一口留著備用。
缸洗乾淨，倒扣著晾了三天，擺在牆角。
老周幫忙搬缸的時候，看見小魚蹲在旁邊記賬，一筆一筆，認認真真。老周笑了。
老周：“小魚，你這小管家婆當得不錯啊。”
小魚仰頭：“那當然，姐姐的賬都是我管的！”
老周哈哈大笑。
天很快暗了下來，院子也收拾好了。
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桂花樹種在牆角，老槐樹的枝丫開始冒新芽。
廚房裡灶台光亮，案板厚實，牆上的銅釘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
小魚蹲在院子裡，把今天的賬本翻出來看。
蘇錦年坐在石凳上，看著這間院子。
蘇錦年：“小魚，過來。”
小魚跑過來，爬上石凳，挨著她坐下。
蘇錦年：“今天花了多少錢，你記了嗎？”
小魚翻開本子：“泥瓦匠老張，工錢二兩。磚和沙子，五百文。桂花樹兩棵，王嬸送的，沒要錢。大缸四口，二百文。一共二兩七百文。”
蘇錦年點點頭：“不錯。”
小魚合上本子，仰頭看天。
小魚：“姐姐，咱們現在有自己的房子了。”
蘇錦年：“嗯。”
小魚：“以後還搬家嗎？”
蘇錦年：“不搬了，這是咱們的家。”
這一天，蘇錦年天沒亮就去了肉鋪，買了半個豬頭。
豬頭收拾得乾乾淨淨，耳朵、口條、臉頰肉，樣樣都在。
她拎著豬頭回來的時候，小魚還沒醒。
老湯是昨天就開始熬的。
八角、桂皮、香葉、花椒、草果、丁香，用紗布包了，丟進鍋裡，加醬油、黃酒、冰糖、薑片、蔥結，小火熬了一個時辰，湯色醬紅，香料味融進去了。
豬頭下鍋，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小火慢燉。
小魚是被香味熏醒的。
她跑到廚房門口，看見大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翻滾著，豬頭肉在湯裡慢慢變得油亮。
小魚：“姐姐，今天吃什麼？”
蘇錦年：“鹵豬頭，下午請你的同窗來吃。”
小魚眼睛亮了，跑去把院子裡的小桌擦了一遍又一遍。
鹵了一下午，豬頭肉出鍋了。
蘇錦年用筷子一戳，皮爛肉酥。
她把肉剔下來，豬耳朵切絲，脆骨連著肉皮，晶瑩剔透；口條切片，紋理細密；臉頰肉最嫩，肥瘦相間。
碼在盤子裡，澆上一勺滷汁，旁邊擱一小碟蒜泥醋汁。
傍晚，小魚的三個同窗來了。
阿福是第一個到的，胖墩墩的，跑得滿頭汗，手裡攥著兩個橘子。
小梅是第二個，文文靜靜的，抿著嘴笑，手裡捧著一把野花。
阿成最後一個到，瘦瘦的，不吭聲，站在門口往裡看。
小魚把他們領到院子裡。
小桌擺在老槐樹下麵，鹵豬頭肉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盤炸丸子、一盤花生米、一碟醃蘿蔔。
幾個孩子圍著小桌坐下來。
阿福夾了一塊豬耳朵，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眼睛亮了。
阿福：“小魚，你姐做的這個比我家過年吃的還香！”
小魚得意了：“那當然。我姐姐做的什麼都好吃。”
小梅夾了一塊臉頰肉，嫩得入口即化，蘸了蒜泥醋汁，酸香解膩。
她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斯文。
小梅：“蘇姐姐，我能常來嗎？”
蘇錦年從廚房探出頭：“想來就來，提前說一聲就行。”
小梅笑了，點點頭。
阿成吃得慢，每樣都嘗了一點，不說話。
吃完，他悄悄拉了一下小魚的袖子。
阿成悄聲問：“小魚，你姐還收徒弟不？我想學。”
小魚看了他一眼，也壓低聲音：“我姐收徒弟要看人。你得先表現好。”
阿成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了。
阿福把盤子裡最後一塊豬頭肉吃了，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幾個孩子走了，阿雀沒來。
小魚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有點納悶。
春筍上市了。
蘇錦年去了菜市。
賣筍的老漢剛把擔子放下，筍殼上還帶著露水。
她挑了最嫩的，手指掐一下根部，脆生生地斷開來，汁水滲出來。
買了五六根，又去肉鋪買了鹹肉和鮮肉。
鹹肉是去年冬天醃的，肥瘦相間，切開來紅白分明。
鮮肉選的是五花三層。
回到家，蘇錦年在院子裡支起砂鍋。
鹹肉切塊，鮮肉切塊，冷水下鍋，焯一遍去腥。
撈出來洗乾淨，重新下鍋，加足水，放薑片、蔥結，小火慢燉。
燉了半個時辰，湯色開始發白。
春筍剝殼，切滾刀塊，下開水焯一下去澀味，撈出來放進砂鍋裡。
小火又燉了一個時辰。
湯色濃白，鹹肉的鹹香和鮮肉的肥美融在一起，春筍吸飽了湯汁，變得透明。
小魚放學回來，還沒進巷口就聞見了。
她跑進院子，書包都沒放，直接衝到砂鍋前麵。
小魚：“姐姐！好香！”
蘇錦年給她盛了一碗。
湯白如奶，春筍嫩黃，鹹肉紅亮，鮮肉酥爛。
小魚喝了一口湯，鮮得眯起眼睛。
又吃了一塊春筍，脆嫩清甜，湯汁在嘴裡化開。
她把碗底的湯都喝乾凈了，又讓蘇錦年盛了一碗。
蘇錦年裝了食盒，讓小魚送去給林清遠。
前幾天林清遠來店裡吃麪，唸叨了一句“想吃點鮮的”，蘇錦年記著了。
蘇錦年提著食盒到書院門口，林清遠正在廊下看書。
他開啟食盒，湯還熱著，春筍的清香撲鼻而來。
他喝了一口湯，點點頭。
第二天，林清遠來回禮，帶了一包新茶。
茶葉是明前龍井，用紙包著。
林清遠：“蘇姑娘，醃篤鮮好喝。這茶你留著喝。”
蘇錦年收了，泡了一壺。
茶湯清亮，入口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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