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醃篤鮮
沈昭雪成了攤位上的常客。
她來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候中午,有時候傍晚。
來了就往車板上一靠,喊一聲“老樣子”,蘇錦年就知道要什麼——臊子麵或者滷肉飯,看時辰。
吃完她也不急著走,蹲下來看小魚數錢,偶爾教她幾句。
“這個銅板是當十的,值十個普通錢,別認錯了。”
小魚點點頭,把當十的銅板單獨放一堆。
“沈姐姐,你每天騎馬不累嗎?”
“騎馬有什麼累的。走路才累。”
小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沈昭雪哈哈笑了,伸手捏捏小魚的臉。
“叫姐姐好。別叫將軍小姐,生分。”
小魚被捏得臉變形,含含糊糊叫了聲“沈姐姐”,沈昭雪又笑了。
蘇錦年在旁邊揉麪,沒說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傍晚,蘇錦年在小廚房裡的灶台上忙活。
左邊鍋裡醃篤鮮咕嘟咕嘟冒泡,鹹肉和鮮肉燉在一起,湯色奶白,春筍的清香混著肉香,飄了滿院子。
右邊鍋裡酸菜魚剛下了魚片,酸菜的酸味和辣椒的辛辣味直衝鼻子,魚片在湯裡翻滾,變白就撈起來,嫩。
中間還有一口鍋,在炒韭菜雞蛋,韭菜切得齊整,雞蛋打散了倒進去,黃綠分明;
炒完後再炒豆芽,大火快炒,豆芽脆生生的,加了點醋,酸香。
肉丸湯是最後做的,丸子是她手打的,豬肉加薑末蔥花,摔了幾十下,緊實彈牙。
湯裡飄著幾片青菜葉子,碧綠。
小魚在堂屋裡擺碗筷。
今天擺了四副——姐姐、自己、沈姐姐,還有一副備用。
“姐姐,沈姐姐什麼時候來?”
“快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了。
沈昭雪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壇酒。
她今天沒穿勁裝,換了身家常的青布衣裳,但腰裡還是別著那把短刀。
“蘇姑娘,我來蹭飯了。”
蘇錦年從廚房探出頭:“進來坐。馬上好。”
沈昭雪走進院子,把酒罈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鍋。
“醃篤鮮?酸菜魚?”她深吸一口氣,“蘇姑娘,你這手藝,開個酒樓都夠了。”
“小門小戶,做著玩的。坐。”
沈昭雪坐下來,小魚給她倒了杯茶。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看小魚跑進跑出端菜。
醃篤鮮上桌,湯白肉爛,春筍嫩得能掐出水。
酸菜魚上桌,魚片薄得透光,酸辣味直衝腦門。
韭菜炒蛋、炒豆芽,家常菜,但顏色鮮亮,火候剛好。
肉丸湯最後上,丸子在湯裡浮浮沉沉,青菜葉子碧綠。
沈昭雪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嚼了嚼。
“好。”
又夾了一塊醃篤鮮裡的鹹肉,嚼了嚼。
“好。”
又夾了一筷子韭菜炒蛋。
“都好。”
蘇錦年坐下來,給她盛了碗湯。
“喝酒不喝?”
沈昭雪把酒罈拍開,給自己倒了一碗,又給蘇錦年倒了一碗。
“你喝不喝?”
“少喝點。”
兩人碰了一下碗。
沈昭雪一口乾了,蘇錦年抿了一口——酒烈,辣嗓子。
小魚在旁邊吃菜,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沈昭雪看她一眼,笑了。
“小魚,你吃這麼多,不怕胖?”
小魚含含糊糊地說:“姐姐做的好吃。”
沈昭雪又笑,給自己夾了一塊魚。
“蘇姑娘,你這個人,手藝好,心腸也好。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
蘇錦年給她又盛了碗湯:“少拍馬屁,多吃菜。”
沈昭雪哈哈大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鮮得眯起眼。
“說真的,”她放下碗,“你這攤子,有沒有人找你麻煩?”
蘇錦年想了想:“隔壁賣餛飩的嫌我賣得便宜,嘀咕了幾句。沒什麼大事。”
沈昭雪冷笑一聲:“嫌你便宜?他賣多少?”
“十五文。”
“他那餛飩,我吃過一回,皮厚餡少,湯跟白水似的,也敢賣十五文。”
沈昭雪把碗放下,“他要是再找你麻煩,你跟我說。”
“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沈昭雪說,“但你這個人,不惹事也不怕事,我怕你吃虧。”
蘇錦年看著她。
沈昭雪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沒什麼。”蘇錦年夾了一塊肉丸放到她碗裡,“吃你的。”
沈昭雪低頭吃肉丸,嚼了兩口,又抬頭。
“蘇姑娘,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蘇錦年端起酒碗。
“那就交。”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小魚在旁邊,把肉丸湯裡的丸子撈出來,一個一個排在碗邊上,排成一排。
沈昭雪看見了,伸手拿了一個吃了。
小魚瞪她一眼,又夾了一個丸子補上。
沈昭雪笑得前仰後合。
院牆外麵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慢兩快。
沈昭雪站起來,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幹了。
“走了。明天還來吃麪。”
蘇錦年送她到門口。
沈昭雪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回頭喊了一聲。
“蘇姑娘,你那酸菜魚,比京城所有館子做的都好吃!”
馬蹄聲嘚嘚嘚遠了。
蘇錦年站在門口,看著巷子盡頭,站了一會兒。
小魚從後麵探出頭來:“姐姐,沈姐姐走了?”
“走了。”
“她明天還來嗎?”
“來。”
小魚點點頭,跑回去收碗了。
蘇錦年把院門關上,轉身走進院子。
桌上還有半壇酒,三碗沒喝完的湯。
她把碗筷收了,洗了,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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