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將昨夜疑似遇賊告知佘家管事。
管事聞言色變,立時上報。
不多久,便有幾個佘家修士前來,仔細清查,卻並未有甚成果,此後佘家加派了人在謝知非院外值守。
謝知非隊中有位李姓師弟,雖出身小族,卻天賦出眾,乃是天靈根,對佘家那位天靈根小姐傾慕甚深,且從不掩飾。
佘家小姐亦喜他熱情俊俏,兩人頗為投契。
謝知非對交流會本不甚熱衷,得知此情自然樂得成全。
抽簽抽到李師弟時,便向主持長老言明瞭棄權。
李師弟深謝,知謝知非夜間遇襲之事,搬到了謝知非隔壁,意在保護,二人住得既近,來往增多,關係日好。
而蘇禦也不知在想什麼,分明是他邀約前來,對比鬥結果反倒不甚上心。
這日抽簽,謝知非遇上蘇禦,本已準備棄權,不料蘇禦竟先他一步向主持說出同樣的事。
如此甚佳。
待到李師弟告知蘇禦已率隊先行離開,謝知非心中方纔徹底鬆快。
又嚐了幾日櫻桃,賞遍雪景,也算不負師尊一番照顧體貼。
交流會結束,佘家一位長老尋來,笑道:“此番交流會,前十名可得靈獸幼崽,十名至二十名亦有靈獸卵為贈。
區區心意,還望歸元宗各位俊彥笑納!”
謝知非但見兩隻玉盒飛來,靈光流轉。
“第十至二十名,我隊中入選三人,為何隻有兩枚?”
“小友莫急,這兩枚請先收下。
小友那份,尚需稍待。
”不多久,一名佘家弟子快步而來,雙手捧著一隻靈氣明顯更為盎然的玉盒。
佘家長老笑揮袍袖,那玉盒便漂浮到謝知非麵前:
“此乃禦獸門長老特意交代的,前番程少主毀損小友住處,實屬失禮,這枚三級銀蘿鶴獸卵,權作賠罪,聊表歉意,還望小友不要嫌棄。
”
謝知非忖道:“我得罪了禦獸門的少主,禦獸門給的東西難保冇藏什麼暗招。
”隻是眾目睽睽,不便推卻,遂暫收下,打算送到周家,尋個鑒定結果,再想怎麼處理。
自融雪城返迴歸元宗途中,謝知非因宗門善功已足,師尊讓他散心的好意也圓全,心思便不自覺繫於一個人身上。
忽借十七弟相貌,究竟是為什麼?
現在他又在做什麼呢?
縱使知道那個人不會做壞事,終究令人很是在意。
宗門法器行至距離周家所在棲雲城附近,謝知非向一路不緊不慢飛回的同門道彆,說明有些私事要處理,隨即禦劍而去。
禦獸門給的那枚銀蘿鶴獸卵留久了恐生變故,須得儘快鑒明。
他先疾行至周家,恰逢少主周熙在府。
謝知非說明來意,周熙一口應承:“就這幾日,必給兄一個結果。
”
謝知非要預付酬勞,周熙笑問:“你我之間何須見外?待結果出來一併結算不遲,難道我還怕你跑了不成?”謝知非卻隻是搖頭,到底將靈石放在桌上。
周熙在謝知非麵前,一向順著他,見他堅持,生怕惹他不快,隻得收下。
又見他眉峰微攏,神色間似有一層薄霧般的憂思,心下關切,溫聲詢問:“謝兄若有心事,不妨說與小弟聽?或可略儘綿力。
”
謝知非隻微笑著說是私事,婉言辭謝。
周熙懇切道:“若日後需相助,定要開口。
”他一時心熱,便想握一握謝知非的手,隻因關心之切,兼見友人姿容清絕,又帶輕愁,不免憐惜過甚,舉止失了分寸,倒冇有淫念。
將握未握之際,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明珠忽從頂上彩雕間墜落,正砸在他頭頂。
“哎”地收手護頭,周熙仰頭看去。
一旁侍立的家人已趕忙上前拾珠檢視。
這一打斷,周熙方纔那一點逾矩的熱切便也自然而然消散。
謝知非辭彆周熙,禦劍飛往沈潮洞府。
但見洞府外禁製緊閉,諸多玉簡漂浮在洞府門口,無人處理。
他取出金色玉牌,自己上次發出的詢問,過了這些時日,沈潮依然冇有回覆。
默然而立,謝知非耳邊隻聞自己衣裳被風吹起的獵獵響聲。
自那借相貌的傳音後,沈潮便再無音訊。
莫非是因何事厭了自己?
可若真厭了,又怎會在玉牌中偷藏貫日劍魄還讓自己不要難受。
真厭了,丹田內的黑霧怎會依舊保護著自己。
再者沈潮行事向來恣意,若真厭自己,何必特意告知借十七相貌之事。
自己一介築基修士,有何資格過問元嬰前輩。
他不交代,自己又能如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洞府選得真是高,”謝知非眼簾微壓,輕而又輕地自語,“以前怎麼不覺得呢。
風還挺冷的。
”
豈料,這麼兩句不比風聲更大的自言自語後,謝知非訝然發現,周圍的風忽然轉向,全都繞開了自己。
跟著一股暖意,好像冬天的陽光那樣猛罩來,又好像一個裹緊自己的溫暖的擁抱。
前番禦劍疾行消耗的靈力一瞬間補滿。
謝知非吃驚仰麵,四顧喚道:“沈潮?”
卻無迴應。
“沈前輩?”“沈真君?”他又喚兩聲,依然無人理會。
謝知非思來想去仍是不解。
一是無法斷定,保護自己的是暗中相隨的沈潮,還是沈潮又暗中給了什麼自己不知的護身之物。
二是不明白沈潮為何遲遲不理自己。
又回憶起,封印了貫日劍魄的金色玉牌,那天是從謝家方向飛來的。
抱著試試的想法,謝知非撚訣往謝家方向禦劍疾馳而去。
回到謝家,他招來幾個總管事,詢問近來可有異事,尤其關乎金焰長老。
“稟少主,確有一事。
”一位管事躬身回話,“前些時日清點各方贈禮,金焰長老聽聞家中收了周家與蘇仙師的禮,當即便現身,將那些禮物儘數焚燬,隨後擲下一袋靈石,說是充作賠償。
隻是······所賠的數量,著實有些多。
”
謝知非暗道不好。
沈潮於人情往來之事可謂十竅通了九竅,自己拒收他的禮物,卻收下旁人的禮物,他不會明白其中原因,隻會覺得被排斥。
而沈潮最不能忍的,就是被排斥。
更何況,自己先前分明對沈潮說過願以真心相待,要接納沈潮的。
想到此處,謝知非隻覺是自己疏忽不對,當即吩咐,此後蘇禦所贈一概不收,舊例作廢。
沈潮此番恐怕是真惱了,難怪不理自己,他將想說的寫在玉牌上,等待沈潮回覆。
冇多久收到周家傳訊,那枚銀蘿鶴獸卵已鑒定完畢,並無問題。
謝知非便回覆,請周家代為售出,換得的靈石直接送往謝家即可。
而直到周家再度回訊,他與沈潮的玉牌依然冇有動靜。
謝知非此時方覺出些異樣。
沈潮這般做,倒像是故意教自己嘗失去滋味,好教自己更加高看他。
世間有些人,對輕易得來之物不知珍惜,待到失而複得,反倒視若珍寶。
故而纔有了若即若離、以退為進、欲擒故縱這些手段,專用來征服人心。
他也是俗人,既在性情中有吃這些手段的地方,亦知道這些手段。
隻是他向來不屑為之。
然而沈潮素性直率,怎會突然懂了這些?
縱不論懂不懂的問題,沈潮怎知定能有用?
除非······
是見著了某些證明,誤以為這般做有用。
謝知非在心中將往來之人一一想過。
喜好玩弄人心者,本就不會成為他的友——不,有一個。
想到此處,已不必再想。
沈潮不知他對蘇禦的態度更多是身不由己,於是學了個錯誤的例子。
不但學習方向錯誤,過程也錯漏百出。
周家那麼巧砸到周熙頭頂的珠子,山崖上忽然裹上來的暖流,還有始終冇有少過一樣的對他的各種保護。
學的人不知裡頭的道理,走著自以為對的錯路,而終究本性截然相反,所以走得崎嶇歪扭,倒叫謝知非覺得無奈想笑比可氣更多,接著想到他好好地為何要學另外一個人,便是氣也冇、笑也冇了。
同門師弟們已在返程途中,飛行速度雖然不緊不慢,可謝知非心知自己也不該再耽擱,否則難以追趕,當即動身。
禦劍途中,謝知非忽見一道歸元宗特有的求救訊號升起。
他並無遲疑,劍光立轉,朝那方向疾馳。
神識先到,掃得情況,隻見三個兜帽遮麵,鬼鬼祟祟的修士,正以法術操控一隻靈獸。
靈獸眼熟,正是交流會上佘家給與李師弟的獎品。
李師弟渾身僵直,如木偶般被操縱,眼中卻猶存痛苦掙紮之色。
“好險,差點就讓這貨物走脫!”
“速速了結!這廝發了求救訊號,那些正道的偽君子怕已趕來!”
一人指尖彈出一道血色光芒,射向被控製的靈獸。
光未落到靈獸身上,一道凜冽藍芒後發先至,撞在血光之上,鏗然震響中血光潰散。
“何人!”出手之人驚怒回頭。
劍已握在謝知非手中,另隻手一揮,符籙激射,在三人麵前炸開,趁三人視線被遮蔽,謝知非劍隨身走,如電掠過,藍光一閃削下一人手臂,同時數杆陣旗飛出,瞬間佈陣,將三人鎖在其中,即縱至半空,引訣控陣,瀉下攻擊,如漫天疾雨。
慘叫聲中,斷臂之人已氣絕倒地。
另兩人見狀,一人顧不得吝惜本源,燃精血催法器猛擊陣壁,一人趁著陣法微頓的間隙,撲向謝知非。
此人也是三人中修為最高的一人,所修功法透出一股熟悉的氣息。
極意門?
血腥潮濕的地牢。
刺入身體的尖錐。
侮辱尊嚴的話語。
那逼死自己又殘害十九孃的邪修。
謝知非原本中正的劍式,顯出一絲失控的戾氣,恰在此時,剛要向他劈砍的邪修發出慘聲嚎叫,整個人被烈焰裹挾撞飛,另一人也在火中嘶嚎著被衝遠。
火焰以謝知非為中心盪開,似金浪滔天,將周遭儘數排空,隻留下一片絕對安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