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予為了順利接手爸爸的公司,不得不從設計學院退學,轉學去讀商科,本來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她知道,爸爸媽媽的死不是意外,這次回去,也是想找出蛛絲馬跡,一切才剛剛開始……
半年後,帝都
“老大,貨丟了。“
夏北寧拿著手機聽著聽筒裏傳出來的聲音
“說!“
市中心某寫字樓高層
“跟丟了?”一人背在窗前手裏拿著雪茄正要點上
“是的,那邊給的回複說,有三方人馬跟著,咱們與其中一方起了衝突,一轉眼,人就消失了,另一方也不知去向。“
那人抽了一口雪茄,眯了下眼睛,吐出煙圈說:“找,挖地三尺也找出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助理說完就出去把門帶上了。
那人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眉頭越皺越深。隨後整理了下衣領,撥出去一個電話,電話沒接通,響了兩聲後掛掉,一分鍾後又打了一聲掛掉。
剩下的他隻有等,等下一步指示……
夏老爺子最近鬧心的很,他身體一直不太好,這兩年更是時不時的要去南方修養,這不昨天剛回來,就見安家那個大孫子安政興,帶著個漂亮小姑娘上門,安市長跟夫人笑眯眯的等在門口。把他羨慕的啊
回來見到夏北寧就氣不打一處來,他老來得子,本來就比老安頭晚了一代人,想著自己這個臭小子長得比大院裏誰家的孩子都好看,那小姑娘還不直撲,肯定早早就抱孫子了。可誰知道,撲的人是很多,架不住他家這個躲得快啊,三十好幾的人了,身邊連個母蚊子都沒見到,之前怕他受不住名利場誘惑,怕他亂搞,現在倒好,他都懷疑臭小子喜不喜歡女的了。
客廳裏光線昏沉,落地窗外最後一抹晚霞正從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上褪去。夏老爺子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裏的紫砂壺已經涼了,他卻還端著,壺蓋在指縫間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壺口,發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脆響。
夏北寧坐在對麵的沙發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手裏翻著一本顯然沒在看的雜誌。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老爺子終於把壺放下了,力道不輕不重,在茶幾上磕出一聲悶響。
“聽見了。”夏北寧翻過一頁,“您說讓我趕緊找個物件,說咱們夏家三代單傳不能斷在我手裏,說您要是閉眼之前抱不上孫子您沒臉去見列祖列宗——您每次說這段的時候,詞兒都不帶變的。”
“那你倒是給我個變的!”
夏老爺子眼睛一瞪,花白的眉毛幾乎豎起來。他一輩子在部隊裏待著,身上那股子說一不二的硬氣到了晚年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因為退休後的無所適從變得更加鋒利了。
“我不是要你找什麽名門閨秀,”老爺子壓了壓火氣,語氣從命令變成了……一種別扭的懇求,“你也別覺得我封建,我不是那種人。你自己在外頭這些年,接觸的人多,眼界也寬,我不管你找什麽樣的——”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隻要是個女的,能生孩子就行。”
夏北寧手裏的雜誌終於放下了。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父親。
“什麽出身都行?”
“都行。”
“學曆、工作、家境,都不限?”
“不限。”
“二婚的也行?”
夏老爺子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咬牙點了頭:“……行。”
“帶孩子的也行?”
“……你要是樂意,我沒意見。”
夏北寧靠在沙發背上,歪著頭,嘴角那點笑意像是含了一顆化不開的薄荷糖,涼絲絲的,又帶著點故意的頑劣。
“那——”他拖長了聲調,“人妖考慮不?”
客廳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裏,夏老爺子的表情經曆了一場微型的板塊運動——從震怒,到錯愕,到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自我懷疑,最後所有的板塊撞在一起,擠出了一座名為“無可奈何”的山脈。
“你……”老爺子伸手指著他,手指頭在半空裏抖了兩抖,最後落下來,重重地拍在自己膝蓋上,“你就氣我吧。你就可著你老子一個人氣吧。”
他沒有暴怒。
這纔是最讓夏北寧意外的地方。
擱五年前,這句話足夠讓老爺子把茶幾掀了。但今天,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忽然顯得很疲憊。客廳裏的老座鍾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漏掉。
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那張臉像極了他年輕時候的樣子,眉眼鋒利,下頜線條硬朗,但眼底總有一層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憂鬱,比憂鬱更沉,像是一口井,水麵下藏著看不見底的深度。
“可是你媽走了以後,”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下去,“這個家就剩我一個人。逢年過節,鄰居家兒子兒媳帶著孩子回來,熱熱鬧鬧的,我站在陽台上看。你說我這輩子,槍林彈雨裏滾過來的,什麽風浪沒見過,臨了臨了,就怕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夏北寧沉默著。茶幾上那盆文竹被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細碎的葉片在暮色裏投下交錯的影子。
“我不是非要你結婚,”老爺子終於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我是怕你一個人……太冷清了。”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夏北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說什麽,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咽回去了。隻是有那麽一瞬間,他腦海裏想到了一個冷清的身影,隻有一瞬間。
然後夏北寧坐直了身體。
那個動作很輕微,但老爺子看出來了——他兒子切換狀態了。從“兒子麵對父親”切換到“夏北寧麵對任務”的那種狀態,脊背微微繃緊,眼神從散漫變得凝聚,像一把折疊刀哢嗒一聲彈開了刀刃。
“爸,”他說,“那邊出點事情。”
老爺子沒問“哪邊”。這個家裏,“那邊”隻有一個意思。
“目前確定M國那次不是假死,”夏北寧的聲音放低了,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意外就不一定了。”
老爺子的手在膝蓋上收緊了。
M國那次。車禍發生瞬間,大火燃燒起來,兩輛車全部在火海中燃盡,他們的人到了後什麽都不剩,搜救隊找到的殘骸根本就是一堆黑炭。現場的監控畫麵也被第一時間破壞,誰的手比他們還快呢?
“意外”?沒有人會信。
“所以你要去?”
“嗯。亞馬遜。”
老爺子閉上眼睛。
亞馬遜。不是旅遊廣告裏那種陽光斑駁的雨林剪影,而是真正的亞馬遜——悶熱的、潮濕的、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泥沼或陷阱的亞馬遜。那裏有世界上最大的蟒蛇,有箭毒蛙,有咬著人不鬆口的食人魚,還有一種比任何猛獸都危險的生物——
兩條腿的,會扣扳機的那種。
“什麽時候走?”
“後天。”
老爺子睜開眼,看了他很久。
“我安排人接應你。”他說,聲音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巴西那邊,我有老戰友的兒子在聖保羅領事館,雖然不是一線部門,但打個招呼總比沒有強。還有——”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兒子一眼,“你等一下。”
夏北寧沒有跟過去。他聽見書房裏抽屜拉開的聲音,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老爺子走出來,手裏捏著一張對折的便箋紙,紙邊已經泛黃了,摺痕處幾乎要斷裂。
“這個人的號碼,”老爺子把便箋遞過來,“存了二十年了。當年在金三角,他欠我一條命。現在他在南美做點生意,黑白兩道都沾,亞馬遜那一帶,他的人比官方的好使。”
夏北寧接過便箋,上麵是一串手寫的號碼,字跡剛硬,是他父親的筆跡。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你到了那邊,”老爺子說,“先聯係他。他會安排。”
“好。”
“還有,”老爺子又坐回太師椅上,這次坐得很直,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回到了當年在指揮部裏下命令的時候,“跟老許他們也打聲招呼——我知道你們那個圈子,有些事不歸他管,但他在安全口上待了這麽多年,漏個風的事情總能做。你別嫌麻煩,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條路。”
夏北寧把便箋仔細地摺好,放進內袋裏,拍了拍。
“爸,您放心。”
老爺子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動了某根早已鬆弛的弦,發出一個倉促的音符就消散了。
“放心?”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搖了搖頭,“我什麽時候放心過。”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夏北寧。窗外最後一縷光已經沉入地平線,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次第亮起,像是一盤被人隨手撒下的棋子。
“你從小就主意正,”老爺子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說,“八歲那年,你自己爬上咱家後院那棵楊樹,爬到最頂上,我在底下喊你下來,你說你要看看鳥窩裏有沒有蛋。我在底下站了四十分鍾,腿都軟了,不是怕高,是怕你掉下來。”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但聲音裏有一樣東西是清晰的——
那不是責怪,甚至不是擔憂。
那是一種父親對兒子特有的、笨拙的、不知如何安放的驕傲與恐懼的混合物。
“後來你長大了,去了那些我去不了的地方,做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我不問,不代表我不想問。我不說,不代表我不——”
他停住了。那個字卡在喉嚨裏,像一根魚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夏北寧站起來。
他走到父親麵前,一米八幾的個頭,比老爺子高了將近一個頭。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隻是輕輕地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我會回來的。”他說。
老爺子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你每次都說這句話。”
“哪次沒回來?”
老爺子沒回答。他想說“M國那次差點就沒回來”,但他沒有說。有些話說了除了讓彼此難受,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夏家的男人,骨子裏都流著同一種血——嘴硬,心軟,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最不顯眼的地方。
“萬事小心。”老爺子終於隻說了這四個字。
遠處的城市燈火輝煌,像一個巨大的、永不入睡的舞台。而他知道,在幾千公裏外的亞馬遜,沒有燈火,隻有黑暗——那種濃稠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樹冠層遮蔽了星空,地麵上的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未知。河流裏有眼睛在等待,林子裏有槍口在瞄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