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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何茗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他不敢看程霄澤的表情,隻能紅著臉,強硬地表達自己的態度。
程霄澤的視線和何茗在空中交彙片刻,隨後迅速移開,隻餘留下無聲的交流:今晚見。
水池隻剩下中間那朵蓮花冇有枯萎,仍舊在頑強地綻放。
明明記得,兒時水池中的蓮花個個都嬌豔無比,好在現在僅剩下來的那一朵,比他記憶中的更加豔麗。
他還在獨自唏噓,完全冇有注意到何茗早已離開。
待他回過神來,早就被程霄澤帶到那棵梧桐樹底下。
程霄澤抬頭望著那棵梧桐樹,感歎道:“原來都這麼高了。”
他下意識接話道:“是啊。”
隨後他抱住旁邊的程霄澤,開起玩笑:≈ot;你喜歡嗎?喜歡要不要我帶著你爬上去看看?≈ot;
程霄澤也笑了。他伸手撫摸梧桐樹,回眸看向江野,迴應道:“彆被樹乾劃傷就好。”
程霄澤眼尾的弧度,和那段模糊的記憶詭異地重合。
樹乾早就被完全包裹住,冇有露出半點。
六月五日那天,男孩也是站在這裡,側頭與他說話。
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迅速滋生。
他上前一步,握住程霄澤的手,止住所有的話。他掏出口袋裡的盒子,向程霄澤展現出裡麵的紅色手錶。
和他手腕上的紫色手錶是一對,也是之前程霄澤提起的那塊。
但是被他迅速壓下。
他仰頭看向程霄澤,眼中的情緒他自己都說不明白。
“對不起,我之前騙了你。”
冇有錯過程霄澤瞬間僵硬的神色,他頓了頓,笑道:“希望你能喜歡。”
程霄澤顫抖著手接過,表情空白。
他繼續說道,聲音迷茫:“我隻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任何欺騙。”
“可以嗎?”
程霄澤迅速抱住他,聲音哽咽,承諾道:“不會的……不會的……”
他看到程霄澤抬起臉,嘴唇張合。
身上的手逐漸收緊,“永遠不會……”
夾雜著兩人都不願承認的三個字:“今晚見。”
裂痕
微風拂過,程霄澤駐足在陽台邊,失神地凝視著不遠處的梧桐樹。
樹葉沙沙作響,夾雜著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逐漸變大,最後停在不遠處。
他側身望去,看見前來的何茗。
她眼眸低垂,翠綠色的衣襬隨風飄揚,露出裡麵繡著的紫色鳶尾花圖案。頭上依舊帶著那隻髮簪,胸前的鳶尾花胸針隱隱泛著微光。
“釋出會的事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突然出聲,打破寂靜。
他的餘光瞥過不遠處的角落,眼角上揚起的嘲諷的弧度。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何茗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他打斷。
喉間溢位一聲冷笑,他走到何茗身前,俯身注視著她冷峻的雙眸。
他一字一頓道:“江野,是被你特意放到他眼皮底下的吧?”雖是疑問,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何茗臉上的笑容全然褪去,她表情空白,好似毫無生氣的人偶。
他眯起眼睛,細數列舉江野遇到的意外。
“還有一次,”何茗突然插話道,“還有洗手間那次。”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程霄澤,戲謔地說道:“我是故意的。”
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她事不關己的冷笑,他疾步向前,把何茗抵在牆邊。
何茗一動,細密的血珠便從她纖白的脖頸中滲出。
幾道細密的絲線沾染上血色,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何茗的指尖拂過細線,原先白皙的指尖陡然變黑,冒著零星的藍色火花。
她收回視線,眼底的冷靜被瘋狂取代。她失聲質問道:“不然呢?不然我如何把他引出來。”
身前的細線又向前幾分,鮮血從麵板上蜿蜒而下。她恍若未覺,厲聲斥責道:“程霄澤,不要忘記我們當初的約定。”
“我們和他鬥了那麼久,這是最後的機會。絕對,絕對不能失敗。” 她臉上充滿不甘,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他的動作頓住,細線緩緩從她身前移開。他閉眼,回想起江野虛弱地癱倒在地上,地上還散落著幾灘鮮血。
他聲音沙啞:“難道不能……”
“住嘴。”何茗冷聲打斷。
一記眼刀飛來,像是看穿程霄澤所有的猶豫與不忍,她出聲道:“不要再有類似的想法了,你忘記之前是怎麼失敗的嗎?”
他還欲出聲,何茗眯眼道:“不然,‘他’不會放過……”
何茗的聲音驟然消失在月色之中,隨即響起迷糊的聲音:“程霄澤,你怎麼在這?”
江野穿著睡衣,揉眼看著程霄澤。他打著哈欠,想都冇想就上前抱住程霄澤。
他蹭了蹭程霄澤冰涼的衣衫,嘴裡溢位舒服的喟歎。
餘光掃過地上幾道血漬,他收回視線,詢問程霄澤待在這裡的原因。
程霄澤撫摸著他的腰窩,眼都冇眨,迴應道:“失眠。”
江野笑了起來,嘴裡迷迷糊糊地讓他注意休息。
腰上的手猛地收緊,聲音從上方傳來:“不會醜的。”
他呆住,冇有預料到程霄澤怎麼聯想到這裡。心中覺得好笑,他抓起側臉處的幾縷頭髮,輕聲道:“無論你長得怎麼樣,我都喜歡你。”
“真的?”
他比著手勢,眯眼說:“一點點。”
還未等程霄澤回答,他抬手整理好散亂的長髮,笑道:“我怎麼可能騙你呢?”
程霄澤頓了頓,眼中閃過掙紮。他張口,想要出聲。
身後突然傳來碎裂聲,溢位的音節被他猛地收回。
他們前去檢視,隻是花盆落地。麵對江野疑惑的嘟囔,他餘光瞥見何茗的臉,搖了搖頭。
他催促江野趕緊回去,藉口自己想去喝點水。
看到江野遠去的背影後,他才鬆了口氣。
何茗自黑暗處走來,隻留下一句“不要節外生枝”,便轉身離去。
她腳步急促,視線在角落處停頓一瞬後,神情嚴肅地走開了。
紫色胸針安靜地躺在地上,他看著何茗的背影,彎腰撿起胸針,放入袋中。
黑色的影子儘數消失在陽台中,昏暗的角落處冒出零星的藍色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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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上的手臂把他圈在懷中,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冇有餘留分毫空隙。
他躡手躡腳地移開程霄澤的手,垂眸看著程霄澤的側臉,腦中浮現出陽台上幾滴血漬。
程霄澤被他仔細檢查過,冇有任何傷痕。
他伸手,仔細描摹著程霄澤的眉眼,選擇把這件事埋在心中。
也許隻是傭人冇有處理乾淨,他垂眸想。
今天程霄澤要去參加線下活動,他不好忍心吵醒,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他來到洗手間,心中卻始終在回想程霄澤在花園裡奇怪的反應。
程笙的聲音突然迴盪在腦海中:“我弟弟從小在蕭山長大。”
不遠處的巨石上刻著兩個大字:蕭山。
蕭山,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彷彿這樣就能解開他心底的疑惑。
掏出口袋裡的手機。猶豫片刻,他終究還是按下那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那人吊兒郎當的聲音。害怕自己反悔,他跳過寒暄,直截了當地說:“幫我查程霄澤兒時的經曆。”
“特彆是他兒時就讀的學校,居住的地方。”他加重語氣,強調道。
他猛地把手機丟在旁邊,抬眸審視鏡中的自己。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懸在螢幕上的指尖終究還是冇有按下。
洗漱好後,他下樓,看見笑語盈盈的何茗。
餐桌正上方掛著盞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比他家更為繁複、美麗。
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下,不著痕跡地移開弔燈的範圍內。
何茗看到他的動作,眼底帶著戲謔。
那雙眸子和操作室內一模一樣,讓他回想起那段不好的經曆,心中有些後怕和不滿。
他正想出聲,想起她當時就是那樣看著他,堵住他心中的未儘之言。眼眸流轉,抱著試試的心態,他出聲道:“消失的資料有辦法能夠恢複嗎?”
何茗的視線在他臉上來回掃過,像是在打量什麼稱心如意的工具。
他壓下心中的不舒服,正想換種更委婉的問法。
“‘他’做事喜歡斬草除根。”她幽幽出聲。
“但是,”她話音一轉,“總有疏忽。”
“畢竟,”她俯身向前,指尖指向他,表情玩味,“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他冇有絲毫驚訝,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收回身子,把玩著手上的茶盞,語調清揚:“時候未到,首要是先保護好。”
他想到之前發生在實驗室的火災,點頭讚同。
隨即他便一刻也不耽擱,直接當著何茗的麵打給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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