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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霄澤坐在床邊,麵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尾的紅痣完全失去光芒。他臉上揚起清淺的微笑,抱歉道:“不好意思江總,我剛剛不小心摔碎……”
他話還冇有說完,江野就一個箭步向前,抓住程霄澤流血的手指。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才後知後覺地抬頭,與程霄澤目光對視。他宛若觸電一般鬆開手,臉頰上泛起紅暈。
他迅速側過身去,背對著程霄澤,強裝鎮定地問道:“你這裡有繃帶嗎?”
“啊……”良久,他才聽到迴應,“在桌上的那個醫藥箱裡。”
他走到桌子前,注意到麵前桌上放著一個紅色絲絨的盒子。
那個盒子,總是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他伸手,想要觸碰那隻盒子的時候,耳邊傳來程霄澤的呼喚聲:“江總?”
他回過神來,原先伸出去的手迅速收回。他看著程霄澤的手指,上麵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宛如上好的羊脂玉上的裂痕。
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擦拭著程霄澤的手指,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他有些疑惑地抬頭,隻看到程霄澤低垂的眼眸。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便低下頭繼續為程霄澤包紮。
陽光傾灑在房間內,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程霄澤望著江野泛紅的眼尾,眼中閃過不忍。
他攥緊掌心的圓盤,心虛地移開視線,但又迅速回頭,近乎是眷戀地望向他。
“好了,”江野處理好程霄澤手上的傷口後,態度嫻熟地朝傷口輕輕吹氣,安慰道:“很快就不疼了。”
這幾乎是哄小孩一般的動作,讓在座的二人都愣住,江野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程霄澤直起身子,激動地說道:“難道你……”
“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江野迅速解釋道。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程霄澤,問道:“程先生是有什麼想說的嗎?”
“程先生……還是程先生……”
程霄澤猛地抬起頭,眼角泛起紅暈,質問道:“你就冇有什麼彆的想說的嗎?”
這質問的話讓江野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哪裡惹到程霄澤。
正當他開口想要解釋,程霄澤忽然泄氣一般,臉上掛上疏離的笑容:“我冇什麼大礙,就在這裡謝謝江總的關心了,我也就不好耽誤江總的時間。”
說完,他就寓直接側過身去。
江野看著程霄澤頹唐的樣子,喉結滾了滾,終究冇有說什麼。他起身靠近程霄澤,鼻尖瀰漫著甜膩的脂粉香,以及若有若無的紫羅蘭香味。
他的手臂懸停在空中,幾度想要俯下身去擁抱他。
他顫抖地收回即將觸碰到程霄澤的指尖,抑製住內心擁抱程霄澤的渴望,最後隻是剋製地拍了拍程霄澤的肩膀,鄭重地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劇組那邊你也不用擔心。”
這是他唯一可以顯露的真心。
說完後,他站在原地,期盼著程霄澤的回覆。
幾秒過去了,幾分鐘過去了
程霄澤冇有任何的迴應,江野在心裡嗤笑自己又上趕著當舔狗。
他往後倒退,不肯錯過任何一個瞬間,心中的情緒隨著距離的變遠反而愈演愈烈。
走到門口的那一瞬間,江野就知道,一切都要結束了。他知道,隻要跨過這扇門,所有的情感就要重新埋藏在心裡。
他最後深深地望向程霄澤,臉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輕柔地把門關上。
門隨著他的動作緩緩關閉,與此同時,關上的還有他的心。
江野再次走過那麵鏡子,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喃喃道:江野,一切就都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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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我不同意!”
程霄澤看著緊閉的大門,撕心裂肺地質問道:“江野,你憑什麼……”
他猛地把手中的東西摔在地上,細小的粉塵彌散在空中,空氣中瞬間充滿甜膩的脂粉香。地上的玻璃碎片,反射點點星光。
“明明……明明……”
他凝視著緊閉的大門,眼中的幽怨好似能凝成實質。他微微勾起嘴角,喉間溢位壓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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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從鏡子中收回,心中的驚濤駭浪逐漸歸於平靜。他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容,心中的情感像是被一壓再壓的彈簧,等待著某一天徹底爆發。
就這樣吧……
他逃避地想。
等等吧,等等吧,等這一切都結束吧……
結束後……他也不知道……
江野頹唐地垂下頭,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優柔寡斷。就在這時,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江總。”
他猛地一回頭,心裡升起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是程笙。
他怔愣片刻,臉上卻下意識掛上疏離客套的笑容。他聽見自己點頭招呼道:“程總。”
對麵的程笙身上還穿著規整的西裝,看起來顯然是從公司匆匆趕來,身邊的助理身上帶著各種慰問品。
她麵色鐵青地看著江野,扭頭對助理吩咐道:“你先走吧。”
那雙熟悉的丹鳳眼讓江野一時間恍惚,腦子忽地浮現出一雙潸潸的雙眸,心中除了那一雙眼睛再也盛不下其他。
等他徹底反應過來後,發現自己早已和程笙麵對麵坐著,手邊還擺放著一杯熱茶。
程笙端起茶杯,臉上掛著淺笑,緩緩說道:“他從小身體就不好,一直在蕭山療養,身體難免有些驕縱,平常有冒犯到江總的地方,還望江總見諒。”
“這次事情我會儘快徹查,早日給他一個交代,程總您放心。”
隨後,他狀作無意地問道:“他也在蕭山住過嗎?”
“怎麼,”程笙笑著反問道,語氣卻算不上友善:“江總難道也去過?”
“我外婆一直住在哪裡。”他笑著迴應道,“所以覺得有緣。”
程笙隻是笑了笑,並未迴應。她把玩著手上的茶杯,不鹹不淡地說道:“希望江總能夠早日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不然,後麵發生什麼,我就不敢保證了。”她臉色忽然一沉,捏緊手上的茶杯,狠厲地說道。
回憶起病房裡程霄澤虛弱的病容,他攥緊雙拳,在掌心掐出幾道鮮紅的印子。
他看向滿臉冷峻的程笙,再一次,鄭重地說出自己的承諾:“程總放心,我一定會徹查,不會讓程家失望。”
也絕對,絕對不能讓程霄澤失望。
對麵的程笙麵色複雜地看向他,忽地歎了一口氣。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忽地俯身靠近江野。
她直視著江野閃躲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這裡有個提議,江總覺得如何?”
“什麼?”江野回眸,不解地看向她。
程笙直起身來,笑吟吟地說道:“我們聯姻吧。”
真相併不重要
江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愣幾秒後,臉上擠出無奈的笑容,故作鎮定地說道:“程總就不要拿我開玩笑了。”
“不,”程笙笑著看向江野,臉上綻放出笑容,補充道,“我是認真的。”
江野攥緊手中茶杯,立即拒絕道:“我不同意。”
“為什麼?”程笙施施然地坐下,端起茶壺,不解地問道,“這樣對江氏和程氏來說,不都是最好的嗎?”
“我不……”
他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程笙打斷。
她放下手中的茶壺,雙手交叉,循循善誘道:“江氏最近要計劃轉型,而程家剛好產業分佈廣泛,可以助江氏一臂之力。”
“而江氏海外的人脈資源,剛好可以幫助程家開啟海外市場。穩賺不賠的買賣,江總不應該拒絕。”她看著江野強裝鎮靜的目光,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想到肩負在身上的責任,江野的手猛地攥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回想起上輩子江氏破產的場麵。
原先繁華的辦公樓如今寂靜一片,地上到處都是淩亂的紙張。原先人來人往的辦公室內,卻四下無人,空氣中瀰漫著落寂的氣味。
江野沉默地跨過那些檔案,一張紙因為他的動作而翻動,露出上麵醒目的標題:江氏明年專案表。
他彎腰拾起那張紙,紙張因為他的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皺。
“這張紙你要嗎?”背後傳來一道蒼老的女聲。
他回頭,看見一位拿著蛇皮袋的保潔站在他的身後,指著那張紙問他。
“不用了,”他微笑著迴應,點頭笑道,“我隻是看看。”說著,還貼心地把那張紙丟進袋子裡。
保潔看著他,有些好奇地問道:“這家公司不是都破產了嗎,小夥子您怎麼還來啊?”
“我之前在這裡工作。”他看著那人,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容。
“這樣啊,”說著,保潔上下掃視江野,安慰道,“沒關係的小夥子,你看著一表人才,肯定不缺工作。而且這裡以後是唐氏的辦公樓,你也可以去唐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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