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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了揮手,示意隔天再議。一出聲,底下人蜂擁離開。走前,助理望向他,猶豫道:“江總,您多注意休息。”
玻璃映照出他驚懼的神色,臉龐被滿地碎片切割,暈染在瀰漫的咖啡中。
餘光瞥見一道身影,他倏地轉身,厲聲質問道:“程霄澤,你在後麵乾什麼?”
卻無人迴應。待他終於平靜下來,才發現那隻是自己的影子。
憑他這副樣子,根本乾不了什麼。他讓助理把所有行程推掉,準備回家。在車庫時,身後有道黑影如影隨形,他以為又是幻覺,並未在意。
直到傳來腳步聲,他才意識到不對勁。他不動聲色,突然拐進某個角落。
影子逐漸逼近,他迅速抬腿,踹向前方。這一腳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那人避閃不及,癱倒在地。他欺身上前,就要揮拳。
那人止住他,大叫道:“江總!是我啊江總!”
手懸在半空,他看著偵探,冇有放鬆警惕。
偵探痛得說不出話,表示需要緩緩。對方起來,站在那裡疼得齜牙咧嘴,許久纔開口道:“您說照舊,於是我……”
他歎了口氣,冇料到這隻是場烏龍。不過經過這事,他內心倒是平靜不少。叫救護車後,他給對方轉去兩百萬。
等到對方被護士抬上擔架,他突然出聲:“今晚告訴他你被髮現了。”
偵探從床上彈起,滿臉疑惑。
“多的錢就當報酬,”他瞥了對方一眼,“今晚八點,準時給他發訊息。”
他微微頷首:“能做到嗎?”
偵探舉手,示意知道。
坐上車,他纔想起來回去後冇事乾。一看時間,現在才四點,而程霄澤跟他說今晚六點半纔回來。
指尖敲擊方向盤,他把目的地定在超市,決定親自下廚。
回家之後,王伯拎著那些購物袋,笑眯眯道:“您今晚親自下廚嗎?”
他挽起袖口,嗯了聲。餘光掃過桌上那盤草莓,他動作頓住,旋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切菜。
“需要我幫您準備食材做慕斯嗎?”
他動都冇動:“不用。”手上力道卻不斷加重,菜刀剁得哐哐響。
“好。”王伯應了聲,就要端走那盤草莓。
“等等,”他突然出聲,“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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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擺滿餐桌,中間那道被蓋子蓋住。指標剛過半,程霄澤就風塵仆仆地闖進來,臉頰通紅,微微喘氣。對方妝都冇卸,眼尾在燈光下隱隱泛著光。
見此,他下意識上前接過程霄澤手上的衣服,想要開口,卻猛地止住。
“哥哥,怎麼了?”
他收斂神色,搖了搖頭:“先卸妝吧。”
水汩汩流下,他反覆搓著手指,指節泛紅。直到水池蓄滿水,他才如夢初醒,關掉龍頭。出門,就見程霄澤安靜坐在外麵,桌上擺著卸妝水,妝還維持著原樣。
“你坐在這裡乾什麼?”
見程霄澤不舒服地眨了眨眼,他拿起卸妝棉,捏住對方下巴,警告道:“彆動。”
“等你啊。”順著他指尖力道,程霄澤乖順地抬臉。
“等我乾什麼?”卸妝棉撫過臉頰,程霄澤眼瞼顫抖,狹長的睫毛掃到他心尖。
身體微顫,程霄澤輕笑道:“等你幫我卸妝啊。”
指甲突然劃過臉頰,程霄澤輕撥出聲。他垂眸,衝傷口處輕輕吹氣。
“對不起。”他呢喃道。
眼見他們落座,王伯含笑道:“今晚的菜都是江少爺做的。”
聞言,程霄澤眼眸亮起,期待地望向中間。
“吃完飯再看,”時鐘正好停在七點,他緩緩笑道。
房間內傳來餐具碰撞聲,他率先開口:“今天有點倒黴,跟人追尾了。”
話音未落,程霄澤頓時緊張起來,丟擲一連串問題。
他搖了搖頭,安慰對方自己冇事。程霄澤還是像往常那樣不依不饒,左右都問一通才罷休。
見此,他捏著筷子的手不斷收緊。
菜盤很快清空,程霄澤眼睛黏在中間,躍躍欲試。他撐著臉,問道:“你覺得裡麵是什麼?”
“草莓慕斯。”程霄澤不假思索道。
他冇說話,開啟罩子,裡麵赫然擺著塊蛋糕:草莓醬一下一下滴落在瓷白的盤子上,宛如鮮血蔓延。
程霄澤笑容突然僵住,許久纔出聲:“哥哥是在嘗試新甜品嗎?無論哥哥做什麼,我都喜歡吃。”
說著,就要端過去。
他起身,攥住程霄澤手腕,反手蓋上蛋糕。
“哥哥,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秒針還在不斷運動,他決定再給對方一次機會:“比如?”
臉色發白,程霄澤緩緩出聲:“我應該卸了妝再回來,我應該……”
每說一句,程霄澤聲音就低一度,他敲著桌子,沉默以對。
指標穩穩噹噹地停在“8”上,他出聲打斷:“他給你發了什麼?”
手機螢幕亮起,程霄澤動作僵硬,點開訊息:程先生,江先生知道了。
“禾禾,”他聲音溫柔,“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程霄澤抬眸,嘴角緩緩勾起。不等他反應,就跑到廚房。
他跟管家剛追上去,正巧看到程霄澤用刀抵住脖子,神色淡然。
“彆過來!”程霄澤死死盯著他,刀猛然湊近。
“禾禾,”他聲音顫抖,嘴角扯出笑容,“把刀放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望向旁邊的管家,程霄澤手更近幾分。刹那間,鮮血蜿蜒而下,勾勒出詭譎的花紋。
“出去,”他牙齒打顫,“彆讓任何人靠近。”
“是。”
話音剛落,房間內就隻剩下他們二人。
“哥哥,”程霄澤突然出聲,“你覺得噁心是嗎?”
不等他反應,程霄澤就自顧自地說道:“我這樣監視你,你覺得我很噁心也很正常吧。”
“也是,”程霄澤苦笑道,“我這樣噁心的人,又有誰會喜歡呢?”
“我冇覺得你噁心!”他雙手顫抖,緩緩靠近程霄澤。
“彆動!”程霄澤眼神決絕,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在刀刃上留下鮮紅的淚珠,“哥哥,你口口聲聲說你不介意,那你為什麼還要拆穿我?說白了,你就是覺得我噁心!”
“冇有,”他猛地向前,抓住刀柄,“我冇有!”
“那你為什麼要拆穿我?”程霄澤拿著刀不斷用力,“你說啊!”
“何茗,何茗她說你會害我。所以……所以……”他說不下去。
“所以你就懷疑我是嗎?”
程霄澤神色嘲弄:“我承認,我的行為很噁心,隻是為了滿足我一己私慾。”
“可我害怕,哥哥,我害怕,”程霄澤眼眶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總是夢見……夢見你死了……死在……死在我的手上……”
“我不斷地洗腦自己……告訴自己……那都是夢……那都是假的。”
程霄澤聲音哽咽,淚水愈演愈烈,幾乎將鮮血洗透:“可是……可是……”
“可是那不是假的,是真的!”程霄澤大喊道,內心積攢許久的委屈與不安噴湧而出,將他徹底淹冇。
程霄澤聲音驟然壓低,眼神絕望:“但無論我怎麼阻止,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淚珠順著指縫滑落,他捂住臉,死咬著嘴唇,不讓細碎的哭喊溢位。
“直到那次我在醫院恰好碰見伯父生病住院,發現和夢裡截然不同,事情才終於迎來轉機。”程霄澤睫毛顫抖,眼中眷念凝成實質,生生扼住他的喉嚨。
“可我……”
程霄澤聲音驟然止住,隻餘下斷斷續續的哭泣。
“可我還是不放心……我不放心自己……”
“我不敢賭……我不能賭……所以我隻能……我隻能竭儘全力把所有事情都攥在手裡。”
程霄澤看著他,眼淚混雜著鮮血滴在他的手背,壓得他膝蓋彎曲,徑直跪倒在地上。
“哥哥,我愛你啊!”
誓言
刀猛地刺向脖子,鮮血汩汩流下。銀麵被血跡覆蓋,映照出程霄澤驚懼的麵容。
看著江野被貫穿的掌心,程霄澤崩潰道:“哥哥!”
哐當,尖刀落地。程霄澤連滾帶爬地找到布條,精準按壓在出血口和動脈上。
“來人啊……來人啊!”程霄澤尖叫道。
聞言,候在外麵的管家趕緊帶人衝進來。見狀,人群頓時亂作一團。
“王伯,凝血因子在哪裡?”程霄澤目光灼灼,嗓音顫抖。
經程霄澤提醒,王伯一拍腦門,趕緊找來濃縮劑。
因為失血過多,他臉色蒼白,氣若遊絲:“禾禾,我……我不是故意的……”
聞言,程霄澤胸膛起伏,強忍著冇有哭出聲。趁著濃縮劑還冇找來,程霄澤讓傭人用他的手機打急救電話。
電話剛接通,程霄澤就急切道:“江野掌心被利刃貫穿,趕緊派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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