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灼的瞳孔沉凝幽深,將楚玖的情緒、表情都框在燕珩的眼中。
心頭抽痛,痛得像是裂了道縫兒。
百般滋味順著縫隙流淌出來,酸澀為主,苦味為輔,混著遺憾、懊惱和憤怒,彌漫在胸口,憋得人發悶。
暗吐了一口氣,燕珩輕飄飄地跟了一句。
“那我就背後補他一刀。”
楚玖側眸睨了他一眼,語氣冷冰冰,又將燕珩推拒到千裏之外。
“非親非故,世子不必如此。”
撿起一旁的那把油紙傘,燕珩將其扔進了火堆裏。
然後他斜勾著唇,看著楚玖語氣輕佻道:“半個小叔子外加情夫,怎算非親非故?”
這兩個楚玖都不認。
廢話沒必要理會,她低頭繼續燒紙。
剩下的時辰不多了,兩人必須得趕在席宴開始前,趕迴國公府。
最後磕了三個頭,楚玖緊步來到馬前。
燕珩早已在馬背上候著。
“坐哪兒?”他問。
傘沒了,背貼著背,總好過胸貼著背吧。
楚玖繃著臉,朝他伸出手,“前麵。”
燕珩笑了,伸手叫人拽到馬背上,讓楚玖騎坐在他的身前。
雙手緊抓韁繩,楚玖往前挪開了幾寸。
可身後的人卻緊貼上來。
燕珩並沒有立刻揚鞭趕路,而是輕輕夾了下馬腹,任馬悠哉緩行。
灼熱的體溫隔著衣衫滲透到脊背的皮肉裏,一點點暖著楚玖的身子,中和了這陰雨天的濕冷。
堅實的手臂纏著她的腰肢,燕珩的頭隨即搭在楚玖的肩頭上。
然後湊到細嫩的頸窩處,嗅著她的體香。
“小玖坐後麵,是軟的,坐前麵,是香的。”
柔緩的聲音帶著些許沙礫感,燕珩咬字輕懶,還有一點撒嬌的調性在裏麵。
小玖是香的......
楚玖突然想起燕玦也說過這句話。
吐字的方式,撒嬌的聲色,都跟此時的燕珩一模一樣。
相似的場景,相似的聲音,喚醒相似的記憶。
說這句話的那日,正是燕玦來與她辭別的那晚。
站在楚府角門的那個小巷子裏,燕玦緊緊抱著她,告訴她明日出征,可能要許久才迴來,讓她安心等他,還承諾一定會活著迴來娶她。
當時的燕玦也像燕珩這樣,埋在她的頸窩處輕輕嗅著、親著,然後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小玖是香的”。
模糊不清的情愫在心底湧動,楚玖紅了臉,偏過頭去,躲開耳邊的那股潮熱。
心頭閃過一個荒唐的猜測,卻很快又被她以各種理由給否了。
“時辰不早了,世子不趕路嗎?”楚玖漠聲催促。
燕珩卻將她往懷裏又按了按。
“酬勞都沒拿到,趕什麽路,沒力氣趕路。”
楚玖氣道:“不是說小來小去的人情不用還嗎?”
“助你出府來掃墓的人情是不用還。”
話鋒一轉,燕珩很是無賴:“可給小玖當馬夫趕路的辛苦,卻不能白出,小玖就算雇輛馬車,不也得給馬夫銀子不是?”
“......”
歪門邪理,卻讓人無法反駁。
明知燕珩想要的是什麽,楚玖卻冷著臉說:“多少銀子可以?”
一聲哼笑,燕珩直接自己上手,捏著楚玖的下巴尖,把她的臉扭向自己。
俯首探頭湊近,鳳眸輕挑,笑得邪氣。
“明知我想要什麽,還裝傻。”
克製的眼神流連在那瓣紅唇,燕珩一字一字地強調。
“我不要銀子,就要你......親我!”
“自己主動,親我。”
麵與麵僅有半拳的距離,兩人的目光則在此之間對峙。
一個是強骨不肯服軟,一個是陰鷙濕冷,像條難纏的毒蛇。
見楚玖遲遲不給迴應,燕珩勒停了馬,互相凝視著彼此,徹底較起了勁兒。
“耽誤了迴府的時辰,事情鬧開,想來對世子也沒什麽好處。”
楚玖的語氣硬而冷,拒而不從的態度很是堅決。
“世子與已故兄長的未婚妻不清不楚,傳出去,京城的百姓如何議論,國公府的顏麵何在,世子的名聲又當如何?”
“我一個罪臣之女,還是進過教坊司的,世子與我扯上關係,國公夫人怕是也要被氣得一病不起。”
燕珩被逗笑了。
竟然威嚇他。
肩頭輕顫了幾下,他拇指摩挲著楚玖的下巴尖。
“你跟瘋子講道理,如何講得通?”
“更何況,到時最慘的,怕是小玖你吧。”
同樣的招數,燕珩反過來“將”楚玖的“車”。
“沈清影不會放過你,我母親也不會放過你,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也不會放過你。”
“親我就能解決的事,小玖何必把事情鬧大?”
楚玖負氣地正過頭去,仍是不想屈服。
她雙腿踢了下馬腹,抓著韁繩喊了幾聲“駕”。
可馬不是她的馬,根本不聽她的話。
燕珩就一臉得意地打馬,在原地兜圈子,等著他想要的“犒勞”。
倔強地耗了快一炷香的時辰,楚玖愈發地感到焦灼。
再不趕路,真的要趕不上開席的時辰了。
楚玖側頭看了眼身後的燕珩,一身強骨鬆動了一些。
燕珩見狀,俯首貼臉過來,保持著半拳的距離,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等她親。
心想著也不是沒親過、抱過,楚玖決定豁出去了。
“親你,就能走了?”
她又確認了一遍。
燕珩挑眉點頭。
深吸一口氣,楚玖硬著頭皮湊過去。
目睹著兩人的唇一點點地靠近,燕珩那顆狂跳的心呼之慾出。
他喉嚨發緊發幹,卻不敢滾一下喉嚨,隻能屏氣凝神,壓製著燥熱又急促的吐息。
結果他緊張得要死,楚玖的唇卻是一觸即分,敷衍了事。
“來這亂葬崗來來迴迴要耗費多少時辰?”
燕珩挑起理來,“蜻蜓點水一下下,就想打發我?”
楚玖黑著臉,語氣有些衝。
“那要親幾下?”
燕珩答:“不論次數,論誠意。”
好難糊弄一個人。
一氣之下,楚玖用力攬住燕珩的脖子,好不溫柔地將人拖近。
單手撫上他的臉,楚玖閉著眼親上去。
燕珩仍是垂眸看著她,看她的睫毛,看她緊閉的雙眼,看她親吻自己時的樣子。
不同於多年前她誤認後的輕啄,此時此刻的親吻,她沒認錯。
雖然是帶著情緒的,雖然是被迫的,可她卻清清楚楚知道親的人是誰。
本想再多多看她的樣子,可越看越忘情、越沉淪,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盡情用觸感去享受那兩瓣溫軟帶給他的愉悅。
誠意很足,勾得人慾火難耐。
一直隱忍不動的燕珩,迴殺得異常兇猛。
他撬開齒關,攪得懷裏的人不能呼吸。
燕珩承認自己是個小人,還是個道貌岸然的禽獸。
可他不會像那個禽獸一樣,打她,傷害她。
他會把她捧在手心上,寵在舌尖上,嚐她的肉,吸她的蜜,讓她在他懷裏化成水,成全他對她的所有幻想和貪欲。
潮濕陰冷的天氣裏,兩人最後都吻得麵色溫紅。
看著水光瀲灩且紅腫的唇,燕珩意猶未盡地又啄了一口。
“坐好!”
話落,馬鞭揮下。
高馬蹶蹄,仰著一路的泥漿,朝著京城的方向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