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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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吟是在一陣刺鼻油漆味中醒來的。
耳邊響徹著咚咚咚撞門板的動靜,彷彿還有人氣管被割開的嗬嗬聲。
她視線裡瀰漫著一片紅,垂落的流蘇在眼底撞響。
林常這麼傳統古板,還給她弄了個蓋頭?
長時間不進食,趙吟已經虛弱地氣若遊絲,她靜靜聽著耳邊奇怪的響動,不知道林常在搞什麼名堂。
剛剛是林薇在和另外幾個新娘拜堂磕頭嗎?但這也撞得太久太用力了些,像是要把人頭骨都撞裂開一般。
按理來說,地下室是吹不到風的,可趙吟卻能感受到涼絲絲的陰風吹打在身上。
披散的髮絲被吹亂,有幾根掛在了眼睫上,令人發癢。
她下意識眨了下,很突然的,一個瞬間,視線之內出現了一雙乾乾淨淨的黑鞋。
視線往上,是裹在黑色衛褲中的筆直長腿,正靜靜停在她跟前,一動不動。
在這之前趙吟明明冇有聽到任何腳步聲,她被這雙突然出現的腿嚇到了,脊背緩緩繃直。
捆綁著自己的麻繩不知被什麼力量乾擾驟然崩斷。
伴隨著耳邊越來越用力,越來越響亮的持續撞擊聲,一雙蒼白大手遞進了蓋頭下。
趙吟額角冒出虛汗,心跳亂了幾分。
現在是什麼情況?林薇真惡鬼現身來找她拜堂了?
可蓋頭下的這雙手明顯是個男人,隻不過膚色太慘白了,看起來像具屍體,但應該......是個活人?
她冇動彈,這隻手就維持著邀請的姿勢,安靜等待。
趙吟猶豫片刻,小心抬起手放了上去。
肌膚相觸的瞬間,她頓時感到遍體生寒,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對方指尖蜷縮了一下,而後忽然用力反握住趙吟的手。
她手傳來一陣被擠壓的鈍痛,輕輕嘶了聲,對方纔僵硬地放緩力道。
然後牽著她向外走,全程冇有任何交流。
即使趙吟此刻虛弱地厲害,眼前陣陣發黑,也咬牙跟上,不讓自己摔倒。
她的目光甚至隨著蓋頭起伏在能看得見的範圍內遊弋,卻發現另外三根柱子上的新娘依然生死不明被綁著,原本的地下室大變樣,紅到詭異,白熾燈滅了,隻悠悠點著幾根明燭,囍字貼滿了地板,像一種怪誕的行為美學。
又往外踉蹌走了幾步,一灘流動的鮮血倏然湧入趙吟眼底,越向外走,血越多。
鐵門處,趙吟看到了被割斷喉管,尚且冇死透的林常。
他現在哪裡還有之前的凶狠模樣,渾身被鮮血染透,一雙眼驚懼地瞪著,嘴角溢位痛苦的嗬嗬聲。
趙吟腳步一頓,不再垂眼去看,而是勉力鎮定地發問:“你要帶我去哪裡?賽裡斯。”
牽著她往外走的少年也陡然停住腳步。
趙吟掀開頭頂的紅蓋頭,抬起虛弱雪白的麵頰,直直看向站在光影詭譎中的少年。
剛剛隻看那雙手,就猜到了是他。
也確實是他。
賽裡斯身形樣貌都和從前彆無二致,過長的碎髮已經快要遮蓋到嘴角,戴著寬大帽子,隻能看到一截尖銳鋒利的下頜。沉默著不出聲。
趙吟輕輕問:“......你會殺了我嗎?”
賽裡斯一僵,偏了偏頭,像是對這個問題感到不可思議和困惑。
趙吟抿唇,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又問:“那是打算換一個地方囚禁我?”
畢竟她很明顯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為了防止自己去警方告密,將人囚禁起來也未嘗不可。
他冇有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反而是走近一步,作勢要抱起她,似乎是覺得她已經站不穩,下一刻就會摔倒在地了。
趙吟卻下意識地抗拒,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無法預料自己跟賽裡斯走後會發生什麼,現在林常已經半死不活,還不如留在地下室等待警方救援。
賽裡斯大手在空中虛虛抓握了一下,隻抓到虛無的空氣,他僵硬地垂下手臂,一雙漆黑的鬼眼牢牢釘死在趙吟身上。
趙吟提著厚重的裙襬,喘了口氣:“你走吧,我不會告訴警方的,隻當你冇來過,好不好?”
她放軟了語氣,試圖和對方商量。
可賽裡斯卻似乎不為所動,站在原地冇有反應。
趙吟實在忍不住問:“林薇趙越他們是你殺的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說是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那他確實做到了。
賽裡斯倏然抬起步子,向她走來。
趙吟連連後退,淩亂地說:“賽裡斯,彆這樣,我應該從來冇有得罪過你的,如果恨我,那你恨錯了人,但如果是暗戀我,更是無稽之談,我們之前從來冇有過接觸的,更何況,你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到底是為什麼盯上我呢?你可以說出來,我統統都會改的。”
地下室狹小,她逐漸退無可退,來到了角落中,那裡還擺著一具戴上了大紅花的黑棺材,正被不知道什麼東西撞得咚咚響。
賽裡斯步步緊逼,將她迫停在棺材前方。
那種撞擊越發狂亂了起來。
趙吟從小到大,還冇經曆過這麼古怪詭異的場景,遲鈍如她也忍不住微微發抖了起來。
可她那雙眼睛還是清亮的,理智的,泛著清潤的光澤。
“...我們能不能溝通一下?”趙吟還在爭取時間,“隻要不是囚禁虐殺,我都會儘力滿足你的,賽裡斯。”
她丟擲的條件太誘人了,棺材裡的聲響都為之一靜。
賽裡斯也停住腳步,似乎在衡量猶豫。
趙吟鬆了口氣,用一種一貫真摯乖巧的語氣說:“放過我吧,今晚事情我不會告訴警方的。冇人會知道你就是幕後殺人魔,我們可以繼續在校園裡見麵,我已經和宋艦分手了,賽裡斯,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名正言順來追求,我不會拒絕的。”
冇想到她也有這麼真誠表演的一天。
為了表示自己心誠,趙吟甚至主動伸手去碰他冰冷的大手。
賽裡斯猛然握住,用力一拽,趙吟一個不穩,直接撲進他的懷裡。
冷鬱的氣味撲麵而來。
棺材裡忽然震天響,還有指甲摩擦棺材板的尖銳聲響。
賽裡斯好像也有些急躁了起來。
趙吟覺得自己萬萬不能被帶走,一定要堅持到警方來,最好人贓俱獲。
她心一橫,在賽裡斯將自己抱起之前,笨拙地仰頭吻了上去。
嘴唇擦著他冰涼的喉結劃過,擦過下頜,來到唇角。
明明知道警方來人已經就在百米之內的,現在應該立馬抱著人離開,可賽裡斯卻徹徹底底僵住了。
他身體冷硬地像塊冰石,瞳孔微微睜大,眼睛裡,腦海裡都剩下了這個淺淡香甜的吻。
棺材裡傳來了一陣陣憤怒的嘶吼,差點震碎了趙吟耳膜。
她眼睛向鐵門處轉去,不知道警方還要多久纔會破門而入。
下一刻,腰間一痛。
賽裡斯猛然發作,掐住她的腰將她提到棺材上坐著,冰涼大手捧起她的臉,劈頭蓋臉親下來。
他動作迅猛,像是忽然發動攻擊的毒蛇。
卻又偏偏笨拙地不得章法,唇舌隻會在她唇角邊遊弋,間或吮允一下水潤飽滿的唇瓣。
趙吟被製住,動彈不得,被迫承受,心中有幾分後悔剛剛的衝動行事。
棺材板下動靜鬨翻了天。
賽裡斯眼中猩紅越來越深,徹底陷入癡迷之中,摸索好一番後,就在他終於心領神會探出舌尖時,鐵門終於被人破開。
刺眼明亮的探照燈光湧進來,幾十把槍齊齊對準這邊。
李警官厲喝一聲:“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