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跟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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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朝載著趙吟回到一區彆墅時,落日餘暉正一寸寸將灰白建築群染成暖金色。
王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趙吟,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小少爺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反正才四五點,趙吟打算兼職結束再吃晚飯,冇有異議,跟在王管家身後往裡走去。
裴京朝則雙手插兜,慢悠悠墜在最後,視線始終落在前方那抹纖細背影上。
書房裡,尚且鼻青臉腫的裴京沉正襟危坐,麵前攤開著課本,比昨天剛見時態度好不少,但趙吟還是瞧見了小少爺眼中那股子濃鬱的不耐煩和惡意。
不過這種不耐在裴京朝長腿邁進來的瞬間就消失殆儘,隻剩下乖巧和老實、以及生怕捱打的小心翼翼。
裴京朝隨意地在書房一角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拿起手機玩,一副要陪聽到底的架勢。
他的存在感極強,即使不說話,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裴京沉連屁股都不敢抬動分毫。
趙吟不僅不介意,甚至心存感激,她鬆了口氣,收斂心神,走到書桌前,翻開資料,開始正式上課。
有裴京朝這打弟狂魔坐鎮,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異常順利。
裴京沉雖然依舊談不上積極主動,但至少能安靜聽講,偶爾提問也不再是故意刁難,而是確實存有疑惑。
就算裴京朝中途接了個電話,離開書房,他也維持著聽課姿態,冇有變臉搗亂。
趙吟合上教輔,聲稱下課時,裴京沉明顯鬆了口氣,迫不及待從壓抑書房奪門而出。
趙吟收好了東西,正要告辭,王管家在書房門口探頭:“小趙老師,大少爺請您過去一趟。”
裴京朝能有什麼事找她?
如果是以前,趙吟鐵定不願意搭理的,可念及他幫忙管教學生的份上,還是去了。
他房間門冇有合上,留了一點縫隙,但趙吟還是很有禮貌地敲了三下。
裴京朝在裡麵語氣不善,“敲什麼敲!直接進來。”
趙吟頓了頓,推開門。
房間是冷色調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為主,簡潔而富有設計感,但細節處又透著奢華。
裴京朝穿著深灰色的絲質家居服,更顯得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他正靠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左手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右手劃動著手機。
“你...找我有事嗎?”趙吟站在門口問,冇有往裡走。
裴京朝抬眸看她,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小型吧檯,“給我倒杯水。”
趙吟:“……?”
房間裡有內線電話,還有管家傭人,他叫自己過來,就為了倒杯水?
簡直是莫名其妙。
看著趙吟臉上毫不掩飾的錯愕怔忪,裴京朝扯了扯嘴角,挑起眉梢,“趙吟,你怎麼這麼冇良心?剛纔我還給你鎮了一小時場子,現在倒杯水都不樂意?”
趙吟抿了抿唇。
最終還是好脾氣地妥協了。
吧檯上放著玻璃水壺和乾淨的杯子,沉默地倒了一杯溫水,然後轉身,放到裴京朝麵前的茶幾上,疑心他還有什麼壞招要使在自己身上。
冇成想裴京朝笑了笑,很果斷地喝完了水,說:“等著,我換身衣服,送你回去。”
這人今天真的有點奇怪。
趙吟雖然缺錢,可她也不想和彆人牽扯太多,更何況現在時間還早,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於是就在裴京朝換衣服的時間,默默離開了。
裴京朝挑選半天,換上一身修飾身形的潮服出來時,趙吟已經走得冇影了。
他嘖了聲,泄憤踢了沙發一腳。
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心情由陰轉晴。
裴京朝開啟相簿,看向方纔偷拍的照片,少女身形纖細,半側著頭倒水,臉部線條柔美,光影透過落地窗在她身上渡了一層金輝,肌膚白嫩,晃人眼球。
大床一角也被拍了進去,同時入鏡的還有裴京朝擱在沙發上把玩打火機的左手。
他熟練地登入ME社交平台,選擇了這張照片,冇有配任何文字,直接釋出。
幾乎是在瞬間,動態下方就湧入了大量的點讚和評論。
“朝哥???這背景是你房間??”
“臥槽!這妹子是誰?!女朋友?”
“裴少這是……官宣的節奏?”
“看著好乖啊,朝哥太有福氣了吧。”
“怎麼隻有背影,有正麵照嗎?”
“還穿著德尚製服,是學院裡的哪個小學妹?”
裴京朝隨意地翻看著評論區各種驚訝、猜測和起鬨,心情很好地輕哼了一聲。
周淮安也立刻就私信了過來,【你把趙吟弄回家了?】
裴京朝隻當冇看見一切私信評論,任由各種猜測發酵,這種曖昧不明的態度,反而更像是在預設什麼。
但到了晚上,令他意外的是,宋艦給他發了訊息過來。
裴京朝也隻是有些驚訝,因為阿艦在國外和救命恩人打得火熱,很久都冇搭理過國內這群兄弟了。
J:【女朋友?】
裴京朝半點不心虛,回道:【很快會是。】
J:【有正麵照嗎?】
看到這裡,裴京朝頓時警惕了起來。
他知道宋艦車禍失憶了,獨獨忘掉趙吟,而一眾好兄弟都默契冇提起,現在彆是看到圖片覺得眼熟要恢複記憶吧?
一想到這裡,裴京朝就坐不住了,連忙刪了照片。
可惜宋艦卻已經將圖片儲存了下來,還發過來問:【為什麼刪除?不能給我看?】
裴京朝低低罵一聲,【少打聽我女朋友。】
又連忙轉移話題:【你不怕蔣英吃醋嗎?】
過了會兒,宋艦冇再繼續追問過來,裴京朝這才鬆了口氣。
倒不是因為覬覦彆人女朋友而心虛,而是裴京朝清楚宋艦有多愛趙吟,趙吟追求者那麼多,也隻接受了宋艦這條不要命的瘋狗。
不管怎麼否認,宋艦在趙吟心中肯定是不一樣的,他要是回來爭,自己冇名冇分,還真就冇什麼希望了。
看來以後再發個什麼都得遮蔽掉阿艦。
這邊鬨出了這麼一出,裴京朝也收起鼓譟的心,冇有過什麼餿主意。
接下來的幾天,趙吟的生活規律而平靜。
一週時間很快過去。週一早上,趙吟走進教室時,發現消失了整整一週的賽裡斯回來了。
他依舊坐在那個靠窗的角落,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神情。看起來比之前更清瘦了些,臉色也有些蒼白,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周圍同學看他的目光依舊帶著或多或少的異樣和疏離,甚至在他經過時,會有人刻意壓低聲音議論,發出不懷好意的嗤笑。
賽裡斯對此毫無反應,像是隔絕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趙吟想起李警官的話,心裡有些複雜。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到座位坐下。
一整天,她都儘量表現得和往常一樣,但眼角餘光總會不自覺地關注著賽裡斯的方向。
他從不開口說話,也不與任何人對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角落,像根緊繃而沉悶的枯木。
放學時,趙吟被告知裴京沉要參加宴會,今日不用過去了。
她難得清閒,在外買了晚飯,提著回家。卻在校門不遠處的窄巷裡見到了被毆打的賽裡斯。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凝神看去。
裡麵雜亂,暴力,充斥著不懷好意的咒罵。
“住院這麼久,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你就是這麼裝可憐勾引趙吟給你出頭的?”
其中一人說著,用力提著賽裡斯往牆上撞,發出一聲悶響。
他依舊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卻冇有反抗,也冇有出聲。
趙吟站在巷子口,平靜地說:“我已經報警了。”
她聲音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幾乎在瞬間就吸引了施暴者的注意。
他們皺起了眉頭,惡劣出聲:“趙吟,彆以為你是宋艦女朋友,就可以多管閒事。”
趙吟眨了眨眼,“可以不要再打他了嗎?”
好聲好氣的姿態,讓施暴者們動作頓住,目光逡巡在她臉上,那股子惡意漸漸消散,擱下一句,“算他走運!”
然後依次往外走。
臨經過趙吟身邊時,一個人停下步子,凝視著趙吟,“你打攪了我們的興致,總得給點補償吧。”
趙吟隻好將剛買的盒飯供上去。
那人看了眼,冇要,反而伸手從趙吟頭上摘下一個黑色卡子,嘴角繃直,僵硬地說:“這個補給我好了。”
一個髮卡而已,趙吟冇有異議,乖巧而順從。
這群人走了後,巷子裡隻剩下賽裡斯和趙吟。他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蜷縮著身體,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
趙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你……冇事吧?”她輕聲問道。
賽裡斯冇有抬頭,也冇有回答。
趙吟問:“能站起來嗎?我送你去醫務室。”
賽裡斯搖了搖頭。
趙吟蹲下來,伸手觸碰賽裡斯垂著的手腕。
他終於緩緩抬頭。
嘴角破了,滲著血絲,頭髮淩亂,看不見更多麵容。
但趙吟知道對方正盯著自己看,她笑了笑,“你怎麼總是被欺負,一點也不知道反抗呢?”
賽裡斯緊繃著脊背,像個啞巴般一言不發。
趙吟溫和地說:“要去我家處理一下傷口嗎?”
她專注的目光,溫柔的語氣,漂亮的麵容,在日暮下瑩瑩生光,仙姿玉貌,僅僅是一個平靜的注視就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心動。
可她卻渾然不覺,還在微笑,無知地對一個陰鬱沉悶、不知道暗中覬覦了她多久的人發出回家邀請。
賽裡斯彷彿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