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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隨形。
元野看起來經常來遊樂園玩。
在坐上包裹性很強的過山車座椅,任由工作人員檢查安全卡扣時,薑頌看著幾乎直衝雲霄的軌道心想。
因為他幾乎就是個人形地圖,娛樂設施在哪個方位,怎麼抄近道,甚至哪個位置最適合出片,他都一清二楚。
隻不過元野一直和她並肩行走,就算被逆行而來的人群衝散,他也會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她的身邊。
而在必須經過狹窄的單人過道,她和他隻能一前一後通過時,他也是緊緊跟著她,視線更是如影隨形。
彷彿怕她走丟似的。
薑頌有點莫名,雖說遊樂園的占地麵積很大,但她們兩個大活人走失的風險還是很小的。
滴滴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路,伴隨著遊客們嘈雜興奮的歡呼,過山車也慢慢啟動,推著她們向前而去。
伴隨著軌道傾斜,薑頌仰躺著瞥了眼身旁的元野,她和他坐在
乖順地垂下頭。
毫無疑問,薑頌投出的幾顆球全部命中,骨碌碌地滑進筐內。
見此,工作人員很給麵子的用力鼓掌,隨後聲情並茂地說:“哇您真是太厲害了!”他哄孩子似的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到這邊來領取莉莉安的神秘禮物!”
他口中的莉莉安其實就是貓咪總動員的主角之一,形象與貨架上的純白貓咪玩偶完全一致。
不過工作人員敬業到薑頌都以為自己真的是動畫片裡的冒險家,她興致十足地偏頭對元野說:“要繼續玩嗎?不玩的話我們去拿禮物。”
而與剛纔的低落不同,白髮血族這會兒明顯精神了許多,他看她的眼神竟流露出一種奇異的豔羨,彷彿在看一位拿了大滿貫的專業遊戲玩家。
“……你可以教我嗎?”
他抱著花籃站在原地冇有動,老實的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傻大個,“網上的教程我試過,可是不管用。”
“……”
薑頌沉默幾秒,卻覺得不能全怪教程,大概率也是元野的運氣實在太差,又或者他不得要領。
她看了看一旁撿球的工作人員,見對方冇有阻攔的意思,而他們身後也冇有遊客排隊,於是薑頌便朝元野招招手,“那你過來。”
聞言元野立刻大步走了過來。
“站這裡,拿著。”
薑頌側身讓出位置,她接過花籃,取了一隻球塞進元野手裡,“你扔的時候手腕用力,手臂幅度不要太大,不然容易彈出來。”
“或者用拋的方式也可以,”薑頌看了看他結實的臂膀,又說:“你試一試哪個姿勢更順手。”
元野依言動了動手,最後還是選擇了投擲的姿勢。
“行,你站好了不要動——我現在需要扶一下你的肩膀。”
薑頌一邊說著一邊後退半步繞到了對方的身後,她努力踮起腳試圖確定他的視角,結果這傢夥至少有一米九以上,她雖然有一米七,可也很難擁有和他同角度的視野。
而元野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圖,他偏頭去看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我揹你。”
“……不用。”
薑頌倒也覺得大可不必,其實差不多就行。於是她擺手拒絕,接著虛托起他的手肘,幫他調整了手臂的位置。
隨後她信心十足地回到他的身邊,“好了,一會兒就用這個姿勢。”
元野看看她,又看看了自己的右臂,頗為認同地點頭。
然而計時開始後,他竟然一個也冇中。
……一個也冇中?
薑頌疑惑地望著地麵上滾動的幾顆球,接著又默默地看向同樣在看她的元野,總覺得他剛纔的一係列動作略顯笨拙。
他真的是賽車手嗎?
他真的是血族嗎?
不會是故意的吧??
她有點不信邪地吸了口氣,“你真的很想自己投進去?”
元野眼巴巴地看了眼貓咪玩偶,認真點了點頭。
“好。”
薑頌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親手贏來的獎品總歸是不同的,但憑他現在的技術和運氣真的有點困難,她打量了他一下,“我幫你,但這之後就不要再提什麼希望我喜歡你了。這件事就此打住。”
聞言元野抿起嘴唇,唇下的小痣隨之牽動,他的眉心再度隆起,“那你還會討厭我嗎?”
薑頌認真思考了幾秒,接著微笑道:“會變得冇那麼討厭。”
元野眉頭舒展,一口答應,“好。”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後,薑頌又說:“一會兒我需要跟你離得很近,你介意嗎?”
元野似乎有點好奇她要做什麼,“不介意。”
他話音剛落,就見薑頌忽然貼近他並站在了他的斜後方,而她的左臂甚至攬住了他的腰——即便她隻是鬆垮地揪住了他的衣服。可元野卻覺得一股酥麻感忽然躥上尾骨,他的腰窩一緊,肩線跟著緊繃起來。
不過幾秒的功夫,他眼尾連帶著顴骨處的那塊麵板顏色又變深了些。
“接下來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我讓你拿球你就拿,我讓你鬆手就鬆手。”
正專注地盯著球筐的薑頌冇發現對方的變化,她拽著他選了個合適的站位,隨後握住了他的手腕丈量了一下可控的最大角度——兩個人還是有點體型差的。
心中有了點把握的她說:“現在拿球。”
表情無異,身體卻略有點僵硬的元野依言照做。
見狀,薑頌鬆開了他的手腕,接著手指向上一滑,掌心貼著他的手背,“你的任務是抓球,然後投球的時候鬆手就可以,其他時候不需要用力。力度方麵我來負責。”
元野‘嗯’了聲,金色的瞳仁一挪,瞥向了人類女孩與自己交疊的手。對方的手型好看,指節白皙細長,比他的右手小上許多,同時與他麥色的麵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陽光下,她白得有點晃眼。
他的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而站在對麵的工作人員則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互動,“各位準備好了嗎?遊戲馬上就要開始了哦!請注意集中精神——計時開始!”
薑頌手下用力,牽動起元野的手臂,“鬆手。”
紅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接著完美落入筐中。
接下來兩人的配合還算不錯,當
難道他臉盲嗎?
遊樂園隻有一個水上專案,所以何天賜去了哪裡實在很好猜。
於是薑頌很快在專案入口處售賣雨衣的地方堵到了對方。
“何天賜,”見他正扒拉著挑選雨衣,還嫌這嫌那覺得質量不好,她站在他的身後問:“今天是週三,你怎麼不在學校?”
“誰啊,還管我頭上來了,是不是有——”
何天賜瞪著眼轉過身,然而在看到來人是誰後,瞬間啞了火,“呃——你,你——”
他心虛地瞄了眼自己身邊的幾個同學,見他們一臉疑惑,甚至還對忽然出現的人有些好奇,便趕忙湊到薑頌身邊小聲說:“你怎麼會在這兒?”
薑頌盯著他冇說話。
於是何天賜不自在地乾咳幾聲,他梗著脖子道:“我,我可什麼都冇乾,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
薑頌莫名其妙,“我問你為什麼來這兒。”
“……我朋友今天過生日。”
何天賜抓抓頭髮嘟嘟囔囔地說,卻不怎麼敢直視薑頌,他現在光是看著她都會感覺到一種喉嚨被緊壓的窒息感,“我,我請假出來的!”
聞言薑頌看了眼對方身後的幾個男生,其中一個的胸前還彆著生日快樂的徽章。
合情合理的理由,讓人挑不出錯。
但怎麼會這麼巧?
而且園區這麼大,她竟然還能遇見何天賜。
那麼她會如願以償地‘偶遇’何箏嗎?
薑頌若有所思,不過就算何天賜不說,她也知道對方心裡的小九九,她道:“你姐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啊,我爸媽都不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
何天賜說話不過腦子,他忽然反應過來,“喂,你不會是要告狀吧!?”
得到有效資訊的薑頌笑了笑,難得給了他一點好臉色,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玩,下次再見。”
她說完便直接轉身離開,無視了何天賜的大聲嚷嚷——總歸不是什麼好聽的話,聽不聽無所謂。
而原路返回的薑頌打算去找元野,她總不能真把他撂在遊樂園——雖然也不是不行。她點開手機看了看,卻發現對方並冇有傳送資訊或者定位地圖。
她眨了眨眼,但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說不定元野正排隊玩著專案,又或者在做彆的事情。所以她冇有馬上給他撥語音電話,而是在路過的攤位前買了兩隻荔枝味的雪糕,最後拆了一隻慢慢向前走。
而等她回到最開始與元野分開的地點時,巡遊表演已經結束,人群四散而去,同時她也看到了正獨自坐在長椅上的元野。
對方的頭上仍戴著那隻頭箍,此刻兩隻貓咪玩偶正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邊,而他的眼睛卻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手中的卡片。
……看起來像一張相紙?
薑頌心中疑惑,她將包裝紙丟進垃圾桶裡,接著快步上前,“元野?”
白髮血族捏著相紙的手一緊,卻冇有抬頭,“嗯。”
生氣了?
不能吧。
她走之前該說的也都說了,大概冇耽誤太久——她看了看錶,前後三十多分鐘,不長也不短。
站在他跟前的薑頌也就直接開了口,“你怎麼了?”
元野依舊像雕塑似的一動不動,他語氣平常地說:“……冇事。”
“……”
薑頌也就是象征性地問問,見對方不願意多說,她便冇有過多糾纏,“那你是想現在就去吃飯,還是想去玩專案?”
她話音剛落,就見白髮血族終於抬起了頭,對方臉上的表情極其認真,認真到了嚴肅的程度,可當他將視線放在她臉上的那一刻,神色再度發生了變化——
即便那種情緒轉瞬即逝,可她仍舊捕捉到了那濃烈的失落。
薑頌將他的反常記在心裡,隨後又問:“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元野看了她足足有五六秒才道:“冇有,”他又垂眼看向了手中的相紙,那是剛纔兩人的合照,他用一種非常篤定的語氣說:“你很美。”
薑頌聞言微挑眉梢,她隻當元野在說客套話,接著將雪糕遞過去,“謝謝誇獎。”
“我冇有說謊。”
大概是覺得她並不相信,於是元野又重複了一遍,“你真的很美,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這種程度的‘讚美’薑頌倒是頭一回遇見,她將雪糕塞進他手裡,“謝謝,但我現在餓了。”
“好,”元野恢複了往常的樣子,他接過雪糕站起身,“我們先去吃飯。”
接下來兩人一起去餐廳吃了飯休息了一會兒,順便寄存了兩隻玩偶,下午重新回到了園區。
而薑頌也收到了蝴蝶麵具的簡訊,何箏果然來了遊樂園,現在正在檢票口處檢票。
但接下來的時間裡,儘管有蝴蝶麵具的實時‘播報’,她都冇有遇見何箏。
在晚上八點的時候,略有點疲倦的薑頌已經同元野一起在許願池旁等待園區的煙花秀。
這裡人聲略顯嘈雜,遊客眾多,薑頌卻覺得有點口乾,主要是因為晚上吃的湯麪有點鹹,“我去買水,你要喝嗎?”
見元野點頭,她便起身離開,去商店裡買了兩瓶水。
然而在往回走的途中,薑頌卻被人撞了一下,沾了滿身的冰激淩。
對方抱著孩子連連道歉,薑頌見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便也冇說什麼,而是走進附近的商店,買了件聯名款的t恤長褲套在了身上。
付完錢後她簡單地紮了一下頭髮繼續趕路,可就在她馬上要抵達許願池時,卻見人影騷動,隱約聽到了陣陣的爭吵聲。
男聲喊:“憑什麼我們不能站在這裡,這兒寫你名字了嗎?!”
女聲反駁:“冇錯,你這人還講不講理,先來後到的道理你不明白嗎?”
而熟悉的女音滿含歉意:“對不起,我們換個位置,天賜,彆說了——”
本來並冇心思看熱鬨的薑頌瞬間停下腳步,她朝著聲源地望去,卻隱約看到何箏正緊抓著何天賜的手臂,使勁兒攔著他不讓他往前衝,而他們的對麵是一對同樣情緒有些激動的,穿著情侶裝的男女。
薑頌蹙眉,她迅速環顧四周,果然在另一側的人群裡看到了戴著蝴蝶頭箍,幾乎完美融入遊客當中的保鏢。
而對方似乎還冇看到她,眼神緊鎖著何箏,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薑頌稍微放下了心,而正當她要撥開圍觀的人群擠進去時,卻聽到了一聲驚呼。
推搡間,何箏不知怎的仰麵跌進了許願池裡,或許是磕到了腦袋,她手足無措的四肢掙紮,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生怕她溺水的薑頌心中一驚正要上前,保鏢也已經脫離人群,可有人比她們更快,對方飛速來到許願池旁,直接抓住何箏的衣領,硬是將她拽出水麵。
是元野。
他冷著張臉,將濕漉漉的何箏拎到一邊。
“你們打擾到其他人了。”
元野鬆開手,麵無表情地盯著剛纔還在吵架,現在卻冇了聲的幾人,“這裡是公共場合,有點素質。”
他身材高大,看起來很有威懾力。
“咳咳,咳咳咳咳——”
而一旁的何箏大概是因為嗆了水,所以此刻正捂著嘴劇烈地咳嗽,她渾身都濕透了,衣角還在滴水,頭髮更是黏在臉上,看起來十分狼狽。
元野又說:“誰把她推進去的,誰來道歉。”
聞言那對情侶麵麵相覷,剛纔互相拉扯的時候的確上了頭,所以手上也冇個輕重,冇想到竟誤傷了最無辜的人。
一時間無人說話,而元野直接對著瑟瑟發抖的何箏道:“你,報警驗傷。”
他轉頭見何天賜又要跳腳,冷聲道:“你,話多閉嘴。”
“你——!!”
捱了幾拳的何天賜氣急敗壞,卻敢怒不敢言。因為他同眼前這個白頭髮的人體格相差太大,在對方麵前,他瘦弱得像隻小雞仔。
“你給我等著!”
他憤憤地,又冇什麼底氣地留下那麼一句話,接著看也不看一眼維護自己的姐姐,扭身鑽進人群不見蹤影,將她直接拋下。
“……姐妹,實在對不起。”
見看熱鬨的人大多不再關注他們,情侶中的女生率先開口,究竟是誰推了人,她一清二楚,冷靜下來後她也不想惹事,便上前將袋子裡的毯子拿出來,披在了對方身上,“我陪你去醫療中心。”
頭髮濕成一綹一綹的何箏站在原地冇有動,她盯著弟弟消失的方向,麵色蒼白,眼圈發紅。
最後她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像是難堪,又像是苦澀。
她轉過腦袋吸了吸鼻子,先是對女生說了句好,又在臨走前裹緊了毯子,朝元野低聲說:“謝謝你。”
元野冇給出太多反應,隻是平靜地頷首。
情侶見她一副不打算追究的樣子,明顯鬆了口氣,匆匆帶著她往園區的醫療中心的方向走。
薑頌立刻看向對側的人群,發現保鏢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而元野則回了身,似乎準備離開。
可就在薑頌要喊他時,他的目光卻冷淡地掃過了她的臉,彷彿隻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接著轉身就走,回到了不遠處的長椅上。
“……”
薑頌徹底愣住。
她很肯定元野看到了她,但他為什麼要裝作冇看見她的樣子?
……不。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腦中靈光一閃,薑頌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寬鬆的t恤和運動褲,又摸了摸被自己紮起了一半的頭髮,表情慢慢變得古怪起來。
回憶起對方總是會格外注意她的穿著,薑頌心中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難道他臉盲嗎?
因為辨認不出她的臉,所以為了掩飾纔會誇她長得好,順便記憶特征性的東西?
可他作為血族,身上的弱點是不是太多了?
先是凝血功能障礙,又是臉盲,他真的是高階血族嗎?
而且按理說他應該能夠從氣味和聽覺上來分辨——
想到這裡,薑頌又突然釋然了,她算什麼人物,還能讓元野記住她。再者這裡是遊樂園,氣味聲音混作一團,他聞不出,認不出她也很正常。
下一秒,她的手機便震了震。
【元野:煙花秀要開始了。】
薑頌冇有立刻回覆,因為她看到了蝴蝶麵具的資訊。
對方大致說了事情的經過。
她一直跟著何箏,而對方進了遊樂園後就給何天賜打了好幾個電話,問他在哪裡,叫他回家,說爸媽很擔心他。
不過說來說去何天賜都不肯走,於是無奈之下,何箏找來園區的工作人員,聲稱自己和弟弟走散了,這才找到了何天賜。
或許是顧忌到有外人在,何天賜雖然不耐煩,但冇做什麼出格的事,隻是抱怨她是個狗皮膏藥,怎麼也甩不掉。
直到何天賜的朋友們去買東西,何箏與他來占位置看煙花秀,才與一對情侶起了衝突。
指腹上劃,幾張何箏躺在床上的照片以及一段文字出現在了螢幕中。
【老闆,何箏小姐冇有什麼問題,醫生說換掉衣服躺著休息一下就好。】
這麼看來或許是何天賜的計劃敗露,他的父母知道了這件事,就派何箏出來找他——
而這次遇見元野,又是一次意外。
薑頌看著照片中的女孩,心裡歎了口氣,對方似乎總是會將自己弄得很憔悴狼狽。
這到底是為什麼?
想到這裡,薑頌抬腳走到許願池的另一側,而噴泉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她的身影。
薑頌正要回覆蝴蝶麵具,卻再次收到了元野的訊息。
【元野: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薑頌的手指動了動。
【ng頌:不用,我馬上就到。】
她頓了頓,又打下一行字。
【ng頌:剛纔弄臟了衣服,去店裡買了身新的,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抱歉。】
然而薑頌並不想驗證自己的猜測。
因為就算元野臉盲,對她來說似乎也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想到這裡,她迅速回覆了蝴蝶麵具,將手機揣好後往元野的方向走,甚至為了避免他認不出人的麻煩,直接揮手喊了他的名字。
“元野!”
然而在元野抬頭的刹那,她的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薑頌回身,看見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真美啊。
瞳仁裡映著消逝又重現的煙火,薑頌忽然想,如果何箏在這裡,或許她會拍出很漂亮的照片。
最終她收回目光,朝著已經起身的元野走去。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今天來晚了[化了]
你認識何箏嗎?
自週三同元野告彆後,薑頌與對方再也冇有了聯絡。
元野彷彿人間蒸發了似的,無論是簡訊還是朋友圈,亦或者其他社交平台,都冇了動靜。
這令薑頌輕鬆許多,至少她擺脫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麻煩。儘管實際情況是對方根本冇有回聖德利亞,似乎是請了一個長假——這還是她在校園app上看到的。
同時,薑頌也纔在亂七八糟的熱帖中得知沈星灼和明月忱同樣冇有來聖德利亞上課。
三位風雲人物都不在校內的情況實在少見,所以在app中有不少人在討論這些事。
作為知情人士的薑頌草草掃了幾眼,但在看到‘心理諮詢室誠招助理’的帖子時還是點進去看了看。
緊接著她便發現原本的助理竟然是明月忱,而由於他短時間內無法迴歸聖德利亞,所以經院方商討決定重新招一位新的助理,幫助諮詢師完成一些輔助性的工作。
回憶起何箏曾去過心理諮詢室,薑頌神情莫測地退出了軟體。
難道何箏去心理諮詢室是為了找明月忱?
疑問越來越深,但薑頌並冇有打算去競爭助理的崗位,畢竟她的事情本來就多,再把精力放在這上麵未免太不劃算。
可顯然她有合適的人選,比如方騰。
於是她很快聯絡了對方,並提出自己的要求,而對方也冇有推脫,最後答應下來。
至於聖德利亞的校園生活和過去一樣,規律且乏味,她週四時就聯絡了何箏,找藉口想約她下週出去拍照,可是對方卻以家裡最近有事為由婉拒。
本以為自己與對方的關係拉近了一些的薑頌也不好說什麼,她隱隱感覺到何箏的態度仍有些疏離,但她找不出原因——難道是因為上次在車裡把她逼得太緊了?
思來想去似乎也隻有這種可能,於是薑頌將這件事暫時擱置,同時預約了下週末的體檢。
更值得一提的是謝桐月不知為何忙碌起來,這幾天對方訊息回得也不怎麼及時,就連今天一起吃午餐,謝桐月都很反常地不主動挑起話題,而是時不時地看手機,明顯是在走神。
薑頌想當然的認為謝桐月的這種反常是因為陸允諶。
畢竟這兩個人還在鬨著彆扭冇有和好,謝桐月覺得自己那晚道了歉,可陸允諶卻冇有任何表示——哪怕不原諒她,他也應該給出一些迴應。
而反觀陸允諶竟然也罕見地冇有率先低頭,這真算是件奇事,要知道他們很少會冷戰這麼長的時間。
其實他們之間的誤會很好說開,但薑頌卻秉承著事不關己的原則,選擇了閉嘴。
而自那晚過後,薑頌也曾在聖德利亞裡偶遇過陸允諶,可對方的態度堪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竟然冇有像往常一樣對她冷嘲熱諷,而是黑著臉將她無視了個徹底。
對此薑頌倒是樂見其成。
因為她一想起陸允諶說謝桐月喜歡她,她就渾身不自在。
“……”
思緒回籠,本打算一直保持沉默的薑頌在看到謝桐月一邊看手機一邊摸水杯,最終將杯子碰倒灑了一桌水後,還是象征性地開了口,“桐月。”
見水冇灑在女孩的身上,她便抽了幾張紙巾擦拭桌麵上的水漬,“先好好吃飯吧,你這幾天都瘦了。”
“嗯?有嗎?”
謝桐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接著她將手機放下,眉頭輕蹙,表情竟有些憂鬱,“我是擔心明學長啦……”
她這麼說著,忽然又看向了坐在對麵的薑頌,“頌頌你知道嗎?明學長生病了,最近一直在療養院休養。”
“生病了?”
薑頌將紙巾扔進垃圾桶裡,心道自己竟然猜錯了物件,她目露疑惑,“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
謝桐月聞言輕歎了口氣,“就是最近,最開始我都不知道,還是週二學生會彙報工作的時候明學姐告訴我的……怪不得他這麼久都冇來聖德利亞,”她煩惱地用叉子戳了戳盤中的草莓塔,“說起來——頌頌,你說我要不要去療養院看看他……?”
對比她的擔憂,薑頌倒顯得漠不關心,但這也是她應有的態度,她吃了口蔬菜沙拉,一邊咀嚼一邊含混地說:“如果你想的話。”
彷彿就在等她的這句話,謝桐月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緊接著她匆匆起身,竟有些莽撞地說今天就要去。
“……?”
薑頌愣了一瞬,倒也冇有阻止,於是她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消失在餐廳內。
她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餐食,最後平靜地解決了自己的午餐-
時間緩慢推移,很快來到了週末。
化完妝後,薑頌換上幾周前買好的流光裙,又搭配了對應耳飾,鏈條表和戒指,挑了隻手包和一雙輕盈的高跟鞋下了樓。
來到一樓的客廳,她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等待她的薑知律。
對方在注意到她後便立刻站起了身。
“……”
可是他的眼睛似乎都不知道往哪兒看,最後目光定在了她的下巴處,竟不敢直視她的眼。
“……姐姐。”
他耳尖發紅,聲線也與平時裡清冷不同,反而帶著一種黏糊糊的滯澀感。
“嗯。”
薑頌將手包和高跟鞋暫時交給了一旁的傭人,隨後她調整了一下手腕上的鏈條表,又接過管家送來的薄紗披肩,這才抬頭草草打量了一下薑知律。
對方穿了件版型極佳的正裝,濃鬱的黑色並不出挑,但也不會出錯,反而襯得他身形挺拔,麵容越發俊秀。
至少不會給薑家丟臉。
薑頌一邊想著一邊走向門廊,穿好鞋子拿著手包出了門,同薑知律一前一後上了車。
半小時後,她手中的手機震了震。
【蝴蝶麵具:老闆!老闆老闆!何箏小姐出了車禍,我們現在在禾與路74號附近。】
原本神色輕鬆,正倚靠著座椅的薑頌眉心一動,她開口道:“章叔,先去禾與路買點東西。”
正開著車的章司機立馬說:“好的小姐。”
禾與路距離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不遠,開車過去隻需要七八分鐘的時間。
而坐在一旁的薑知律卻冇有作聲,他隻是低頭看著腕上的表,似乎對於姐姐的決定冇有異議。
薑頌也冇有在意他,頭也不抬地繼續瀏覽著蝴蝶麵具發來的資訊。
【蝴蝶麵具:不過您放心,何箏小姐冇有生命危險,雖然事情發生得突然,但我當時拽了一下她的自行車後座,所以冇有出太大的事故,目前看何箏小姐隻是受了單純的擦傷和挫傷。】
看到這裡,偏偏放下心的薑頌點了點螢幕,輸了一行字。
【知道了,我馬上就到,你詳細說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蝴蝶麵具很快給了回信。
【蝴蝶麵具:好的老闆。何箏小姐今天冇有去兼職,一整天都在家裡待著冇下樓。下午的時候才騎自行車出了門。期間一直在閒逛,冇有明確的目的地。】
【蝴蝶麵具: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抵達禾與路附近。但何箏小姐在路邊等了半個多小時都冇有過馬路,就好像在等什麼人似的。】
看到這裡,薑頌忍不住蹙起眉。
【蝴蝶麵具:這邊街上剛好有一家咖啡店,所以我就去買了杯咖啡在陽傘下麵盯著她。結果何箏小姐突然騎著自行車衝上了馬路,我情急之下拽了一下車後座,可冇有完全拉住,所以她還是撞到了一輛正在行駛的轎車。】
薑頌怎麼看都覺得這件事非常奇怪,於是她回:
【她在這期間有什麼異常表現嗎?】
蝴蝶麵具的回覆非常迅速。
【蝴蝶麵具:異常……其實我感覺何箏小姐今天好像不怎麼開心,一直在發呆。啊對了老闆,我當時聽到她小聲說了句‘求你不要再逼我了’。可能是在跟她家裡人或者彆的什麼人說話吧,因為她一直戴著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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