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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室外的光線,房間內的床頭燈亮著,溢位一小片暖融融的區域。
而臉色陰沉的薑頌此刻正坐在羊絨地毯上,盯著自己從櫃子裡找出來的拚圖。
一盒嶄新的,甚至冇撕開外包裝的拚圖。
她開始對於自己的處境感覺到了毛骨悚然。
薑頌剛纔不抱希望的確認了一遍社交軟體記錄,包括網路上的一些新聞和時間,發現所有的一切真的都退回到了昨天,或者說是四月十九日。
這就彷彿掉進了時空的夾層,又或者她是個突然覺醒意識的npc,不斷地在設定好程式的遊戲裡迴圈往複。
她瘋了嗎?
這個念頭的出現讓薑頌覺得可笑,誰都可能瘋但她絕對不會。
可是為什麼她會回到四月十九日,這個日子有什麼特彆之處嗎?
無數畫麵在腦海中掠過,很快定格在一張人臉上。
何箏。
難道是她的死亡導致她深陷於時間的輪迴?
後背抵著床板,薑頌深吸一口氣,隨即又看了眼時間。
六點三十分。
距離何箏死亡還有兩小時二十三分鐘。
她回憶起女生在天台上那單薄,最後猶如枯葉般飄零的身影,神情難看且複雜。
何箏真的是自殺嗎?
薑頌無從得知警方的調查結果如何,可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再度死去。於是她思索了一會兒,聖德利亞學院會在早晨七點準時開啟校門,而在七點前彆說是學生,神仙來了也彆想進去。
這是一條眾所周知的校規。
同時學院管理嚴格,外校人員必須登記確認身份才能進入學校。
薑頌看了眼躺在地毯上的拚圖盒子,心率微妙的變快,這個世界隻有她自己回到了四月十九日嗎?
會不會有人跟她有相同的經曆?
……如果她自己死去,時間還會跟著重置嗎?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薑頌收起雜亂的思緒,她抓起床上的手機,切換賬號找到了聯絡人bug。
【re:在嗎?我想讓你幫忙查一個人,聖德利亞一年級學生何箏。我需要今晚前拿到她的資訊,按你的規矩,報酬雙倍。】
對方冇有回覆。
薑頌也不著急,她先是轉了賬,接著起身在房間裡簡單的做了幾個拉伸,隨後洗漱換衣。
對應四季,聖德利亞的製服一共備有四套常服和四套運動服,並搭配相應的替換衣物。而材質厚度會根據季節進行調整,除冬季外,女生的常服都是過膝的灰色方領長裙,內搭短袖或長袖雪色襯衣,外罩同色短款外套,係暗紅領帶。
人魚和血族的製服款式與他們一致,隻是顏色略有不同,分彆是深藍色和黑色。
由於今天的司機放半天假,這才放下手機閉目養神。
好在薑知律懂得看人臉色,冇有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二十分鐘過後,兩人順利抵達聖德利亞學院。
薑頌下了車便直奔教學樓,她到教室放下皮包,接著便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她演技自然地裝出一副胃疼的模樣,說要去醫務室看看。
索性她成績好,平時也聽話守紀律,屬於讓人省心的學生,所以老師不疑有她,麵上關心了幾句便同意了她的請假。
於是薑頌便踩著上課鈴聲去了自己的休息室,接著換上運動服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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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運不濟。
音樂館內,薑頌見電梯間掛著維修的字牌,便轉身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她冇選擇走公共樓梯,純粹是因為安全通道距離更近。
兩分鐘後她拉開緊閉的大門,跨入一片略帶潮濕氣味的陰暗中。
門自動合上,幾乎冇有發出什麼響動,而感應燈也瞬間啟動,照亮了隻有窄窗的樓梯間。
薑頌又看了眼時間,接著踏上樓梯。可她剛走上二樓的緩步台,就聽到了兩串腳步聲。
她立刻停住,下一秒略帶哽咽的女音自上傳來。
“……我到底是哪裡做的不夠好,你要這樣對我?”
“你真的喜歡我嗎?交往到現在你都冇吻過我!”
女生哭的厲害,聲音中帶著無限淚意,大概是在質問某個人。
這人是何箏嗎?
薑頌在心中猜測,卻又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對方的聲線與視訊中的何箏不太像。
“談個戀愛就得接吻?什麼道理。”
隨後響起的男聲裡充斥著不耐煩,“你受不了就分手,又冇人逼你。”
薑頌眉梢一挑,這聲音她倒是十分耳熟。
但是他為什麼會有女朋友?謝桐月知道這件事嗎?
明白自己撞見了分手現場,薑頌便打算直接下樓離開,然而不巧的是兜裡的手機卻突然響起。
“……”
抽噎聲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似的。
薑頌看了眼手機,發現是謝桐月發來的資訊,問她怎麼冇來上課。
對方似乎總是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
她冇回,將手機靜音放回去後也不覺得尷尬,畢竟該尷尬的正主還在上頭。
緊接著便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以及順著樓梯井傾瀉而下的微弱光線,她又等了一會兒,等到感應燈自動熄滅,覺得那兩位應該是從對應樓層的通道門出去了,這纔再度往上走去。
‘吧嗒’
在她踏上三樓緩步台的瞬間,一聲脆響隨之而起,她抬起頭準確的看向角落裡的人影。
……真是倒黴透了。
“我當是誰呢。”
那人吊兒郎當的靠著牆麵,手裡夾著已經被點燃的煙,在看清她的臉後,他露出一個輕佻的笑,“原來是我們薑大小姐。”
語畢他直起身體走過來,一張俊秀的臉暴露在視野中。
是陸允諶。
他模樣生的好看,膚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隻可惜他的眉壓的低,總給人一種陰晴不定,難以捉摸的錯覺。
如果真的是錯覺就好了。
“……”
薑頌掃了眼他解開了兩顆釦子的襯衣以及歪歪扭扭的領帶,隻微笑點了個頭算打招呼,便想走人。
然而一隻手卻拽住了她的小臂。
“啞巴?”
陸允諶的動作粗暴,卻也很快鬆開了手,彷彿粘上了什麼臟東西,“不會說話?”
“……陸少爺想要我說什麼。”
薑頌被拽的踉蹌了一下,她下意識抓住欄杆才勉強站穩冇有摔下樓梯。可左手背處傳來撕裂般的刺痛,她瞥了一眼抓痕,發現傷口再度開始滲血,甚至流到了掌側。
這令她心生煩躁,不過她麵上不顯,畢竟一會兒還得留著力氣去找何箏,“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事實上,她和陸允諶能夠在聖德利亞內‘和平共處’完全倚靠謝桐月這箇中間人。
他的家境同樣數一數二,背靠厲城最大的地產企業,與謝桐月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可自從到了聖德利亞,這最親密的頭銜卻落在了她薑頌的身上。
薑頌有時候都在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病,一麵覺得她身份低賤不配與謝桐月做朋友,看她的眼神和看垃圾差不多,一麵又整日盯著她不放,她不管做什麼他都要上來陰陽怪氣的刺上幾句。
就好像找她麻煩是他每天必做的經驗任務一樣。
聞言陸允諶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看櫥窗裡未標明價格的商品,他玩味道:“所以?”
即便知道何箏會在什麼時間死去,薑頌也實在冇時間陪這位少爺玩下去,於是她迎著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走過去,而伴隨著她的接近,陸允諶的表情明顯開始變得僵硬起來,他似乎想要後退,卻硬是停在原地冇有動。
“……”
忍受著煙味的薑頌將視線一垂,在看到他上下滑動的喉結後,心裡冷笑的同時一把拽住那鬆垮的領帶,牽狗似的迫使他不得不低下頭,“你在期待什麼所以?”
她反手將領帶一卷握在手中並用力收緊,最後利用身體的重量,手下順勢向自己的身後一推。
反應過來的陸允諶臉色驟變,因為他整個人都不受控的向前栽去,多虧於他反應還算靈敏,硬是將重心一偏纔沒有滾下樓梯。
最終他狼狽的摔在緩步台上,手心硬生生摁住了香菸,他被燙的‘嘶’了聲,“薑頌!你瘋了?!你怎麼敢——”
蠢貨。
暗色的環境完美裝飾了她眼眸深處的譏誚,早就走了七八級台階的薑頌頭也不回的擺手,“去整理整理儀容吧,陸少爺。”她來到緩步台,錯身居高臨下的俯視他,“畢竟你的身上可沾著我的血呢。”
“薑頌!你給我滾回來!”
她冇再理會陸允諶氣急敗壞的聲音,而是心情舒暢的離開,她也不擔心對方會追上來,因為陸允諶不光有潔癖,同時還輕微暈血。
如同她剛纔所說的那樣,在陸允諶的世界觀裡人分三六九等,而在薑頌見過的所有人中,也隻有謝桐月能安然的觸碰他不被排斥,至於其他人或多或少會被嫌惡,反觀她——
他那麼討厭她,現在怕不是隔應的要死。
薑頌腳步不停,不多時她來到頂層推開門,撲麵而來的陽光和春風驅散了躁意,她跨過門檻,輕輕地合上門並環顧四周。
天台很寬敞,僅有三個電梯機房阻礙了視線,而架起的監控攝像頭似乎也在正常執行,她剛要上前仔細檢視,卻在瞥見機房後的一點裙角後,收回視線來到了欄杆前向下看去。
真高啊。
她將小臂搭在欄杆上,遠望聖德利亞的景色,濃鬱的櫻粉,無垠的嫩綠,漂亮又讓人覺得逼仄窒息。
從這裡跳下去,應該真的很絕望吧。
薑頌心裡這麼想的同時挪動手臂,手掌撐住了欄杆,她踏上基座,儼然一副要翻過去的架勢。
“……同學!”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她再度被人扯住,可是這次握住她手腕的手十分溫暖,力度輕柔卻十分堅定。
薑頌側過臉看過去,意料之中的看到一張帶著傷疤的臉,她錯愕道:“……你……”
來人正是何箏。【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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