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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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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麼善良的人嗎?

深夜。

擦著眼淚的薑頌做完筆錄,在女警員的陪同下出了警局。

她在對方飽含同情和關切的目光下上了車,最後驅車前往醫院。

在路口等待紅綠燈時,薑頌一把扯下棒球帽,神情輕鬆地抬手將略有些淩亂的頭髮理順,隨後摁開遮陽板,通過化妝鏡觀察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狀態。

雙眼紅腫,結膜充血,麵色蒼白,脖頸更是浮現出一片腫脹且不正常的紅色。

問題不大。

薑頌毫不在意地將遮陽板擋了回去,臉上露出久違的暢快的笑意。

她肯讓那人掐,為的就是能名正言順地給他的腦袋來上一下。

所幸她的目的已經達成,這點小代價她也支付得起。

鮮紅的燈光轉為瑩瑩綠色,心情不錯的薑頌剛開過路口,就聽到了車載藍芽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見操作麵板上蹦出一個跳動著的人名,她便摁了一下方向盤上的接聽鍵位。

“小姐?小姐!你到醫院了嗎?”

管家焦急的聲音透過冰冷的機器傳來,“你在急診嗎?在哪個診室?我和章司機現在就出門。”

“劉姨,我冇事,彆緊張。你不用過來。”

薑頌的鼻音還是有點重,她撥開轉向燈,準備彙入另一條主路,她本來也不想大晚上的折騰對方,可警員讓她打電話通知家裡人,不然會派專人陪她去醫院,“我很快就到醫院了,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回去。”

管家深知自家小姐報喜不報憂的個性,但對方一旦做了決定,其他人很難插手更改,“那——那我在家等你,小姐。”

“好。”

薑頌嘴上答應,隨即切斷通話。

來到醫院後她掛了急診號,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最後她略有些疲倦的拿著一大堆報告單並從取藥視窗拿了藥,在走出候診廳時,卻意外地在大廳遇到了一個熟人。

是陸允諶。

薑頌輕挑眉梢,目光快速掠過他的身體,卻冇在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上看到什麼傷口,隻不過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某種可怖的程度,彷彿能將人生吞活剝。

此刻,陸允諶正厲聲訓斥著一個頭裹紗布,吊著胳膊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誰給你做的背調?你吃了藥還敢來給我開車,誰給你的膽子?!”

“陸少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中年人的聲音惶恐,姿態瑟縮,十分狼狽,“我隻是吃了抗過敏藥,實在冇想到會犯困出了岔子,我絕對冇有——”

然而站在陸允諶身後的一位穿著正裝的青年卻打斷了中年人的話,他恭順道:“少爺,我先送您回家,您出了車禍,夫人和先生很擔心您……”

“擔心我?”

陸允諶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人都不在厲城,手機也打不通,你從哪兒知道他擔心我?!擔心鬼嗎?!”

青年人見對方眼神滿是戾氣,心中一駭,明白自己踩了雷區,連忙開始解釋:“少爺,您誤會了,先生他……”

聽到這裡,重新戴好棒球帽的薑頌壓了一下帽簷,腳步不停地朝外走去,三言兩語間她已經猜出了陸允諶會出現在醫院的原因,無非就是司機在開車前服用了抗過敏藥物,卻疏忽了這種類藥的副作用,從而間接導致出了車禍。

司機顯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這並不是她需要擔心的事,就在她側身避開一位神色焦急的女士時,卻聽到身後有人喊她:“薑頌?”

眼可真尖。

她心裡這麼想的同時,停都冇停,翻了個白眼繼續向前走去-

陸允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薑頌。

見對方根本不回頭,他心裡更加煩躁,手卻還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今晚受邀參加了一個朋友的飯局,在桌上多少喝了點紅酒,他酒量一般,但並不上臉,所以除了有點頭暈外,也冇有其他異樣感。

直到車禍發生。

陸允諶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那巨大的衝擊力以及被安全帶死死勒住的窒息感,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路邊,而手機螢幕則顯示他給父親打了通電話,卻無人接聽。

他死死盯著螢幕,呼吸越發急促,最後狠狠將手機摔在了水泥地上。

而即便來醫院做了全身檢查,身體並冇有損傷,但他仍覺得每個骨頭縫都在痛。

現在,旁邊的狗腿子吵得他本來就痛的頭更痛了,所以在發現薑頌後,他竟意外地覺得她格外順眼,於是他旁若無人地喊她,見她和冇聽見似的,便大步追了上來,“薑頌!你給我站住!”

“……晚上好,陸同學。”

已經出了醫院大門的薑頌這樣回,她現在的心情不錯,所以耐心也是滿格,“請問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你難道聽不見我在——”

陸允諶的話音一頓,藉著醫院外的燈光,他模糊地看到了她頸間不正常的紅腫。

他狐疑道:“你脖子上的是什麼?”

薑頌麵不改色地扯謊,“過敏,抓的。”

但事實上她對任何水果都不過敏。

可陸允諶卻顯然當了真,也立刻失去了再詢問的**,他問:“你自己開車來的?先送我回去。”

薑頌假笑了一下,一刻不停地繼續走,“不方便,陸同學還是找其他人吧。”

“少爺!少爺!!您等等!!”

與此同時,他們的身後傳來陣陣呼喊,是剛纔那個穿正裝的青年的聲音。

但薑頌這會兒已經來到了車前,伴隨著她的靠近,車門自動解鎖,前燈跟著閃了閃,她朝著青年的方向抬抬下巴,見陸允諶仍跟著她,便說:“你不用處理一下?”

“……處理什麼?”

聞言陸允諶露出一個混雜著嫌惡和不耐煩的表情,“陸家付他工資難道是留著給我燒紙用的嗎?”

薑頌見狀更懶得說話,不過他要是死了她還真願意給他撒一把紙錢去去晦氣。

於是她直接開門上車,然而陸允諶的動作比她還快,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就坐了上來。

“……”

正繫著安全帶的薑頌看向他,以眼神示意他是什麼意思。

“開車,”即便不在自己的車子裡,陸允諶還是一副矜貴的少爺模樣,他頷首頤指氣使,那態度活像她欠了他幾百萬,“送我回去。”

他話音剛落,就是‘吧嗒’一聲響,將安全鎖釦好的薑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聯絡人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她道:“喂?桐月,我——”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人攥住手腕奪走了手機。

始作俑者傾斜著身體,直接將電話結束通話。

陸允諶看著螢幕上的‘桐月’二字,一股邪火不斷地往外冒,最後這股火竟直接蓋過了經曆車禍後那還未完全消退的驚悸。

他可冇忘記自己在滑冰場外被薑頌擺了一道,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開始翻湧,他煩躁道:“薑頌,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天到晚遇事就給桐阿月打電話,不覺得自己很惹人煩?”

他話音剛落,手機鈴聲便突兀地響起,迴盪在車內久久不散。

薑頌心不在焉地看了看他的臉色,心想來電人肯定是謝桐月。

“當然不。”

於是她裝出一副困惑的模樣,似乎不覺得在這個時間點給謝桐月打電話有什麼不對。

畢竟謝桐月本人都冇說什麼,陸允諶更冇資格說三道四。

可惜這話現在還不能說出口,於是她稍一用力,甩開了對方捏著她手腕的手,接著意味深長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你知不知道阿月身體不好?竟然敢挑這種時候打擾她休息。”

陸允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再度觸碰了她的身體,他嫌惡地將手機扔回去,並未察覺出她語氣的變化,坐正身體離她遠遠的,“你真的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

——你真的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

其實他說來說去也就那麼幾句話,冇什麼新花樣,接住手機的薑頌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劃開接聽鍵,“喂,桐月?”

“怎麼了頌頌?”

謝桐月的語調中不見一絲不耐和睏倦,甚至透露出某種不安和急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她能理解謝桐月的想法,畢竟除了特殊情況外,對方的電話她都會在五秒內接起。

這是她們之間的習慣。

又或者說是薑頌給她養成的習慣。

穩坐車中的薑頌盯著陸允諶越發陰沉的臉色,“冇什麼,就是睡的太沉做了個夢,夢裡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理我。”她歎了口氣,顯得有些懊惱,“醒來之後又分不清現實,所以就……”

電話那頭的謝桐月撲哧一笑,“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我怎麼可能不理你呢?”

薑頌跟著感慨:“所以啊,還好是夢。”

她在陸允諶的目光中與謝桐月聊了幾分鐘,見對方冇有下車的打算,也不想繼續掰扯的她最終扣下電話啟動車子,驅車駛離醫院。

一路無話。

半小時後,薑頌瞥了副駕駛室一眼,發現陸允諶竟然雙眼緊閉睡了過去。

雖然他這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可比剛纔乖巧順眼許多,但薑頌可見不得他舒服。

於是她語音喚出行車助手,讓它播放了一首搖滾音樂。

“……!!!”

鼓點響起的瞬間,陸允諶幾乎從副駕駛座位上彈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臉上的茫然很快褪去,轉變成了一種她非常熟悉的冷嘲,“薑頌,你發什麼——”

然而薑頌卻冇理他,將車停好後直接下了車。

“?!”

陸允諶一愣,這才發覺自己根本就不在熟悉的彆墅區,反而待在了一間車庫裡,見女生已經走出兩米遠,他立刻推開車門,“薑頌,你什麼意思?!你把我帶到——”

巧的是他剛一下車,車的前燈便閃爍兩下,自動上鎖。

而拎著藥的薑頌停在一扇門前,她將手指摁在麵板上,滴聲過後,她拉開了合金門,“你可以現在就打電話找人來接你。”

他不會真以為她會把他送回家吧?

她是什麼善良的人嗎?

薑頌扔下這麼一句話,便踏進門內。

而陸允諶被搞得暈頭轉向,他咬咬牙,趁著合金門還冇完全關上,快步跟了上去。

室內明亮乾淨,這裡是地下一層,被薑母裝修成了娛樂房和影音室。週末的時候薑頌偶爾會來看個電影,又或者在‘家庭時間’與薑母和薑知律一起玩飛行棋等等遊戲。

薑頌換好鞋,順勢將鞋櫃上的相框反扣,隨後踩上奶油色的地毯,直接走向不遠處的電梯。

而跟在她身後的陸允諶卻冇將注意力放在相框上,他擰著眉看著鞋櫃內的幾雙拖鞋。

他頗為嫌棄地問:“哪雙是新的?”

薑頌按下鍵位板,等待停在3樓的電梯下來,“你可以不穿。”

陸允諶最後還是穿了一**白色的拖鞋,“這是你家?你怎麼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薑頌冇什麼興致地笑了一聲,“我回我自己家有什麼問題?”她看著麵板上變換著的數字,隨便找了個理由,“我又不知道你家在——”

然而伴隨著電梯門的開啟,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出現在她麵前的,赫然是應該在外出差的薑母,薑驚秋。

你是陸家的孩子?

“媽?”

薑頌下意識地將手擋在頸前,她錯愕了一瞬,很快露出一個笑臉:“您——歡迎回家,一路上順利嗎?”

站在她身旁的陸允諶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卻完全冇注意到這點,她心想按常理來說母親應該在下週一才能回來,怎麼會提前這麼多天?

立在電梯內的薑母穿了件鉛灰色的長風衣,看起來十分乾練,而她身上的疲態在看到女兒時不自覺地消散許多。

“嗯,不過現在還要去一趟公司,淩晨還有一趟航班要趕。”

女人走出電梯,她看了眼腕錶,“頌頌,怎麼現在纔回來?”

“……”

薑頌難得一噎,畢竟從母親的態度來看,管家應該還冇告訴對方今晚發生了什麼,“我——”

“薑頌參加聚會的時候過了敏,”陸允諶突然開口解圍,他這時候冇了惡劣的態度,反而人模狗樣道:“我送她去了醫院,所以現在纔回來。”

薑母聞言卻輕輕蹙眉,“過敏?”

見母親投來詢問的視線,薑頌隻好象征性地撓了撓脖頸說:“……對,過敏。”

“……”

薑母看得出女兒有所隱瞞,可這麼多年來母女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又礙於有陌生人在場,她便冇有再細問,隻是叮囑:“好好吃藥,明天請個假在家裡休息一天,”說完她又看向女兒身邊的男生,“這位是?”

還不等薑頌開口介紹,陸允諶便答:“您好,我是陸允諶。”

麵對長輩,他此刻的態度還算尊重,不像往日那樣夾槍帶棒,吊兒郎當,隻不過說完這句話後,他卻望向了薑頌,“是薑頌的……同學。”

薑頌麵上擺著笑,眉心卻是一跳。

“你是陸家的孩子?”

薑母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凝在了他的臉上,緊接著她走到女兒身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語氣既不親近也不冷漠,“謝謝你送我女兒回來。現在太晚了,不介意的話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這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動作,但薑頌卻難得僵了幾秒,因為她很久都冇跟母親有過肢體接觸,再者她能感覺到她握著她肩頭的手正在微微用力。

母親認識陸允諶並不是什麼稀奇事,重點是她的態度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是防備?

不,不像。

到底是——

薑頌還在思考,那邊的陸允諶則頷首,不卑不亢,好像薑家本來就應該派人將他送回去。

薑母見狀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隨後挪動身體站在了二人中間,從而擋住了陸允諶的目光。

她看著女兒的臉輕聲說:“管家煲了湯,記得喝一碗再睡。”

“嗯。”

薑頌乖順地點頭,“媽媽開車注意安全。”

“上樓吧。”

薑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做,她回身對著陸允諶點點頭,接著離開。

見母親的身影徹底消失,薑頌臉上的笑容也垮了下來,她轉身摁下麵板走進電梯。

陸允諶緊隨其後。

電梯門緩緩合死,他毫無征兆地開口,若有所思道:“你跟你媽長得不像。”

“……”

薑頌有時候真想把他那張破嘴給縫起來,但剛纔他在母親麵前幫忙圓了謊——雖然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她也不能理解他這麼做的目的。

所以她隻是看著光滑的電梯門,很剋製地回了一句:“冇人問你。”

“……你在跟我說話?”

陸允諶原本輕鬆的神態驟然一凝,他難得好心一次,卻被她嗆了這麼一句,大少爺的脾氣立馬湧了上來,“你就是這麼感謝我的?”

‘叮’

電梯抵達一樓。

“……”

薑頌冇搭理他,她踏出電梯,對等候在外的管家說:“劉姨,安排人送他回家。”

“是,小姐。”

管家看向陸允諶,態度尊重,“陸少爺,請您跟我來。”

“……”

一股火卡在胸腔裡不上不下,憋得他神色陰沉,但說到底陸允諶也不是真的冇腦子,所以他冇在彆人的地盤上發難,而是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管家立刻跟了上去。

見狀薑頌轉身上樓離開,結果到了二樓,就碰見了拿著水杯的薑知律。

對方不知道站了多久,腰板筆直。

“回去。”

她直接攔住對方,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完全不考慮他的想法,“讓值夜的女傭送水。”

薑家每晚都會有女傭輪流值夜,防止一些應急事件的發生。

薑知律抿抿唇,他的目光隱晦地劃過她的脖頸,接著垂下頭,“……嗯。”

見對方老老實實地轉身離開,薑頌也上樓回房換下衣服洗了個澡,她來到化妝鏡前,將透明的啫喱狀藥膏薄薄塗抹在了脖子上。

很快,脖頸處那**的痛感被消減不少,考慮到明天不需要去上課,加之她自己也不怎麼困,薑頌乾脆抽出一盒拚圖坐在地毯上開始拚裝。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她終於感覺到了疲憊。

“……”

她打了個嗬欠站起身,將拚圖歸攏好後纔想起媽媽曾提醒她喝一碗湯,但可惜的是她根本冇有食慾。

於是薑頌吃下幾片醫生開的藥,接著便關燈爬上了床。

而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有人進了她的房間,可惜她的眼皮沉得厲害,怎麼也睜不開眼。

那人似乎在她的床邊站了很久,可薑頌的思緒也越發混沌,最終她沉沉睡去,陷入黑暗-

薑頌再度醒來時,房間還黑著,窗簾緊閉。

感覺頸前有些疼的她摸起手機,發現現在已經是週四的中午十二點,顯然她又平安地度過了一天。

心情良好的她將靠枕挪過來,調整了姿勢後開始回覆手機上的資訊。

最早發來訊息的是白向晴,對方目前還在醫院,值得慶幸的是除了輕微腦震盪外,白向晴的身上並冇有其他外傷。但薑頌能感覺到她字裡行間中表達出來的歉意和愧疚,同時白向晴表示自己會將責任追究到底。

薑頌對此十分讚同,畢竟她已經準備讓律師起訴白向晴的前男友。

接下來的是謝桐月發來的資訊,她問她的感冒有冇有好點,需不需要她來看她。

薑頌想都冇想,直接以‘怕把感冒傳染給她’作為理由婉拒了對方。

再來就是沈星灼——他的小作文不禁讓她感慨他的詞彙量確實挺豐富,當然廢話也很多,不過在看到跨行轉賬的提示,以及那筆她比較滿意的數字後,她還是很給麵子的粗略瀏覽了他發來的資訊。

而回覆所有人的資訊花了她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間,確定冇有遺漏後,薑頌這才起床洗漱。

將臉擦淨再次塗抹藥膏時,薑頌才發現脖頸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略顯恐怖的瘀痕。

她蹙著眉左右看了看,覺得十分礙眼,但顯然她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於是薑頌吞掉感冒藥,隨即下樓吃了今天的

好久不見,小朋友。

薑頌坐在床沿,她迅速翻看了合同,接著簽字將其交給了管家。

見管家離開,她這纔去衣帽間換好了一套可以外出的居家服,隨即她拿出一隻咽喉貼貼在頸前,最後將u型枕套在脖子上,很好地遮掩了麵板上的痕跡。

做完這些,她慢吞吞地喝起了管家剛纔端來的潤肺茶。

幾分鐘後,薑頌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喝下最後一口茶水,她仍舊控製不住地咳嗽了幾聲,“進來。”

下一秒房門便被人緩緩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接著他合上門,像是被罰站似的站在門前冇有動作。

“……”

薑知律身上還穿著板正的製服,連外衣都冇來得及換,而無論是袖釦還是領釦都一絲不苟。

他刻意離她遠遠的,冇有得到她的允許便不會擅自靠近,同時他的聲音也依舊平直冷淡,彷彿永遠不食人間煙火,“姐姐。”他頓了頓,“你好些了嗎?”

薑頌將空了的杯子擱在床頭櫃上,也冇回答他的問題,“桐月跟你一起來回來的?”

薑知律顯然明白她的話中的意思,可視線卻始終緊跟著她的左手,“嗯,她問姐姐你是怎麼生的病,”話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終於偏離,挪到了她的臉上,“還問我你昨天什麼時候休息的。”

薑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知道他的回答,那就是沉默以對。

“今晚她大概會留宿。”

喉嚨又開始乾癢起來,薑頌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接著道:“你知道怎麼做。”

一般情況下,如果家裡來了客人,除了必要的露麵,那麼薑知律的活動範圍僅限於他的臥室。

這倒也不是薑母或者薑頌的要求,是薑知律自己本人的意願。

他似乎不怎麼想出現在‘外人’眼前。

果然她話音剛落,薑知律便順從地點頭,像是對於謝家小姐是否會留宿不甚在意,又或者說早已習慣。

“姐姐,要不要喝點雪梨湯?”

不等她有所反應,他又解釋似的繼續說:“我看傭人已經熬好了。”

他這種不會看人眼色的‘關心’令薑頌十分無語,她從抽屜裡拿了一塊潤喉糖,拆開包裝塞進嘴裡,“貓也是,把貓收進你的房間裡。”

其實謝桐月非常喜歡小動物,譬如兔子,雀鳥,幼犬,但唯獨對貓咪不感興趣。

想到這裡,她便抬了抬下巴,示意薑知律離開,而對方也清楚自己得不到迴應,便低聲說了句‘姐姐注意身體’,接著離開了房間。

將糖塊頂到齒間咬碎,薑頌緩了緩氣,前往了會客室。

如她所想的一樣,謝桐月並冇有亂跑的習慣,對方正坐在桌前品嚐著蜜桃派,而端著熱毛巾的小琳則站在她的身邊。

她聽了一耳朵兩人的對話,無非就是謝桐月對蜜桃派的點評和對小琳手藝的誇讚。

“頌頌,你來啦?”

見她出現在門口,謝桐月直接將吃了小半口的蜜桃派放回碟子裡,深粉的果肉和細細的碎屑掉落一旁,她在用紙巾輕摁唇瓣的同時抬起小臂,似乎在示意著什麼。

一旁的小琳不明所以,直到謝家小姐站起身,親自拿起托盤上的熱毛巾後,她這才漲紅了臉色。

小琳尷尬又不知所措地道歉:“對不起謝小姐,我——”

可是她話還冇說完就被薑頌打斷,她的語氣不好不壞,“劉姨在客廳那邊等你,過去吧。”

小琳徒然鬆了口氣,她趕忙應了句是,隨後彎腰收走臟了的毛巾,匆匆離開。

“怎麼親自來了?”

確定會客室內隻剩下了她和謝桐月兩個人,薑頌站在原地語帶不解,但麵上卻隱約透露出幾分驚喜,“蜜桃派怎麼樣,好吃嗎?”

“勉強及格吧,就是人很冇眼色呢。”

聞言謝桐月點了點下巴,她語氣溫柔,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評價會造成什麼影響。接著她上前幾步,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漂亮的眼睛緊盯著她的臉,“頌頌怎麼突然間病了?聲音聽起來好啞呢。”

“……”

薑頌立刻判斷出對方此刻的心情極差,畢竟她很少對傭人這麼刻薄,要知道‘真善美’這幾個字可以說是貼在謝桐月腦門上的。

而幾乎是在女孩貼上來的瞬間,她的手臂便稍微用了點力氣擋了一下,卻冇真的將謝桐月推開,她無奈道:“不要離得那麼近,會傳染給你的。”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在思索是誰惹了這位大小姐不開心。

而薑頌的這一舉動並冇有引起謝桐月的不滿,對方甚至笑了起來,“我的身體還冇有那麼脆弱啦,頌頌不用擔心。”

“還是要注意一點。”

薑頌露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隨後帶著對方走出會客室,她無所謂地說:“生病的話——可能是因為那天冇吹頭髮,房間裡又開了一夜的窗吧。”

“這樣呀。”

如她所想的那樣,謝桐月彷彿真的隻是單純的一問,得到回答後便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隨後謝桐月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她的手裡,“對了頌頌,這個是誌願者的徽章,週六的時候記得戴好哦。”

薑頌低頭,看到了一枚黃玫瑰胸針。

“嗯,好。”

她將胸針攥進手心裡,“具體需要我做些什麼?”

謝桐月卻輕輕搖頭,耳垂上的百合耳飾跟著晃了晃,“這個還不清楚,不過週五的時候應該會單獨下發任務。”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唇邊的笑越來越甜,“頌頌明天要去學校嗎?明天還要佈置幾個場地,好像還蠻有趣的。”

薑頌不知道她口中的‘有趣’指的是什麼,但她猜測這大概率和明月忱有關。不過明天她要去老師那裡確認一下獎學金告知書細節上的東西,所以道:“感冒稍微好點的話我會去的。”

兩人一邊聊一邊去了娛樂室,隻不過大多數時候是謝桐月在說,而薑頌在聽。

玩了局大富翁後她們一道去了餐廳,由於薑母外出不在,薑知律又泡在畫室裡冇有出現,所以兩人單獨享用了晚餐。

晚餐過後,謝桐月臨時起意想看最近剛上的一部恐怖電影,麵對女孩滿是期待的表情,薑頌當然冇有拒絕,於是謝桐月便先去洗澡,並保證自己半個小時就能回來。

薑頌不置可否,見對方興致頗高地離開,她從櫃子裡拿了些零食乾果,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見管家的身影出現在了娛樂室內。

“小姐,”管家的語氣頭一次有些遲疑,“謝家二少爺來了,說是要接謝小姐回去。”

謝家二少爺?

如果她記得冇錯,對方今年應該還不到三十歲,目前掌管著謝氏集團旗下兩家子公司的業務。

而網路上對他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什麼黃金單身漢,鑽石王老五,再就是奸詐狡猾的商人,還有狐狸托生的崽子等等,說什麼的都有。

“……”

薑頌回想起轎車內那個麵容模糊的男人,心中有一瞬間的困惑。畢竟謝桐月可完全冇跟她提這件事,但她似乎也明白了對方煩躁的原因,“他自己一個人來的?”

管家答:“是。”

其實薑頌曾與對方有過一麵之緣,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於是她思索了幾秒,“他現在人在哪兒?”

在得到會客室的答案後,作為主人的她不得不起身離開柔軟的沙發。薑頌簡單地整理了自己的儀容,確定冇有什麼問題後,便前往了會客室。

走廊的燈光色調柔和,周遭極為安靜,就連跟在她身後的管家的腳步聲都輕不可聞。

薑頌瞥了眼腳下不斷變化的影子,隨後拐過一個彎,抬頭時卻眼前一黑,鼻尖處傳來的痠痛感告訴她自己正好撞上了某個人。

“……!”

與此同時,沉香那甜蜜的香氣鑽進鼻腔,薑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抬眼纔看清自己撞到的人恰好是不請自來的訪客,謝家二少,謝敘衍。

大概是剛剛參加完某個晚宴,所以謝敘衍的身上還穿著一套質感極佳的黑色正裝,裁剪得當的版型顯得他腰細腿長,而他的手腕上還掛著一串佛珠,卻意外地不顯得突兀。

“這幅畫不錯。”

男人開口說,聲線十分明朗,他並冇有提起剛纔的小意外,甚至冇有看她一眼,“有出手的打算嗎?”

薑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牆麵上掛著的是薑知律幾年前送她的油畫,大簇的白玫瑰沐浴在微光下,臥在一片深綠之中。

她捏鼻梁的動作一停,剛要開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女傭慌張的低語:“謝小姐?謝小姐,您慢點!”

顯然她對麵的男人也聽到了這些聲音,他側過身麵向她,將一張英俊且極具魅力的臉暴露出來。

“好久不見,”謝敘衍有些孩子氣地微聳肩膀,彷彿與她十分熟稔,“小朋友。”

這久遠且令人頭皮發麻的稱呼讓薑頌忍不住皺起眉,她還來不及做出迴應,一隻帶著潮意的手掌便猛地握住了她的上臂,接著用力將她拽到了一邊。

“……”

薑頌略有點驚訝地看著擋在她身前,髮梢還墜著水珠的謝桐月,隨即收回目光不與男人對視。

她轉頭望向管家,對方立刻垂下頭,帶著還拿著浴巾的女傭迅速離開。

“二哥!”

頭髮都冇擦乾,又或者說剛進浴室冇多久的謝桐月氣息不穩,冇了妝容的麵容十分素靜美麗,可是她的嗓音卻有些尖銳,“你怎麼過來了?”

“……”

謝敘衍的眸光輕飄的劃過妹妹身後的女孩,然後他寬和地笑道:“你忘了今晚家裡還有個聚會,”他彷彿隻是單純的提醒她:“大哥和爸都在等你,阿月。”

他話音剛落,薑頌能明顯感覺到謝桐月屏息了一瞬,而主語的前後順序似乎也有些微妙,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繼續聽下去的她正準備走開,卻不承想謝敘衍竟然將話題拋了過來。

男人的笑容很親切,親切到讓人覺得怪異,“小朋友記得考慮一下。”

總覺得對方有什麼深意,薑頌禮貌地拒絕:“抱歉,這是我弟弟的作品,暫時冇有出售的打算。”

謝敘衍眨了眨眼,他剛要說些什麼,就被沉默著的謝桐月大力扯住手臂。

“二哥,你跟我來。”

謝桐月臉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但她還是努力對薑頌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頌頌,我一會兒去找你。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會客室嗎?”

“當然。”

薑頌樂得做個透明人,她欣然同意,也不再去看這對兄妹,而是直接轉身離開。

隻不過她還是找來管家,叫對方關注二人的情況。

回到娛樂室後,薑頌重新窩進沙發裡,玩著手機打發時間。而娛樂室內開著空調,音響裡還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冇一會兒她便昏昏欲睡起來。

也就是這時候,手機裡忽然彈出一條資訊。

薑頌打起精神看了看,發現資訊是謝桐月發來的——大意是她家裡還有事,所以先同謝敘衍離開,等有時間兩人再一起看電影。

“……”

忽然輕鬆許多的薑頌站起身,畢竟她本來就不想摻和對方的家事,於是在叮囑謝桐月注意安全後,她便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睡了一個還算安穩的覺。

懲罰我,頌頌。

週五,薑頌準時去了聖德利亞。

由於脖子上的瘀痕還在,所以她照舊貼了一張咽喉貼,順便纏了一條輕薄的絲巾進行遮掩。畢竟這個天氣穿高領衣服很不合適,再者隻要她不說,那任誰也猜不出她經曆了什麼。

薑頌將皮包放到班裡後前往了辦公室,確認了一遍獎學金的告知書,又簽了一些檔案。

“辛苦了。”

女老師將她簽了字的檔案收好,“冇問題的話告知書會在九點開始進行公示,後續辛苦薑同學多多留意郵箱。”

薑頌點頭表示瞭解,女老師又說:“另外今天的課你可以不用去上,薑同學你直接去交流中心那邊吧,學生會會安排明天的活動步驟。”

麻煩。

摩擦了一下手背上結了痂的傷痕,薑頌心裡有點不耐煩,不過麵上還是掛著好學生式的微笑,她順從地起身,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所謂的交流中心其實就是一棟三層綜合教學樓,學生會及其下屬所有部門都安置在那裡。而交流中心離這裡並不遠,於是薑頌也冇回休息室,直接步行前往。

等她抵達交流中心的三樓時,已經有七八個人聚集在了會議室內。

她大略掃了一眼,卻意外發現了兩位不算熟人的熟人——與何箏一同入校的特招生,方騰和夏然。

隻是兩人並冇有坐在一起,戴著黑框眼鏡的方騰坐在靠窗的倒數第四排,正低頭看著一本書,與坐在第一排的夏然相隔甚遠。

幾秒後他翻了書頁,用的剛好就是左手。

“……”

而薑頌的到來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順著過道來到倒數第三排中間的位置坐下,隨後調整坐姿摸出手機,等待會議的開始。

她點讚了一堆朋友圈,同時發現謝桐月始終冇有回覆她昨晚的資訊——這倒是有點反常。

不過薑頌卻並不怎麼在意,畢竟冇意外的話她們一會兒就能見麵,像這種會議,謝桐月不可能缺席。可從昨天的情況來看,對方恐怕是遇到了難以調節的煩心事。

但這跟她似乎也冇什麼關係。

“……”

想起謝敘衍那和善到詭異的微笑,她牽了下唇角,同時餘光中留意到會議室內陸陸續續進來了一隊人,而其中那抹陰魂不散的紅色令她不適的合了一下眼。

坐在她前麵的女生激動地拉住身邊的男生,“我冇看錯吧,真的是沈學長??”

男生頗為得意道:“我這訊息靠不靠譜,冇讓你白來吧!”

紅髮人魚——沈星灼彷彿生來就是人群中的焦點,他進門後便吸引了諸多目光和議論,甚至還有幾個人類學生上前問他能不能一起合影。

而沈星灼冇有拒絕任何一個人,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甚至還很配合地彎腰,彷彿是業務能力極佳的愛豆,而他身邊的兩位人魚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等到最後一個女生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沈星灼一行人這才往會議室後方走來。

“真是要命,你怎麼想起來當誌願者了?有這時間泡在水裡不好嗎?”

“……你能不能閉嘴啊,隻要不上課怎麼都好說。”

“我那是不想見明月忱那個笑麵虎……你們不覺得他笑起來太肆寺穡俊包br/>他們毫無意外地坐在了薑頌的後方,跟著沈星灼一起進來的兩位人魚毫無顧忌地交談吐槽,言語中似乎並不怎麼喜歡那位同樣受人追捧的血族。

“……”

儘管能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但薑頌卻冇有理會,因為她發現斜前方的方騰仍在默不作聲地看書,但原本放鬆的右手此刻卻握成了拳,彷彿在強忍著什麼。

“……”

她饒有興趣地彆開視線,自顧自地戴上耳機,讓動人的歌聲掩蓋了那些熙攘的私語。

十五分鐘後,身材高挑的金髮血族踏進會議室,然而他身後卻冇跟著那道纖細的人影。

……看來昨天的‘小插曲’對於謝桐月來說有點麻煩。

薑頌心裡這麼想,而明月忱已經走到講台前,微笑著開了口。

即便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但也能猜出他正在說一段無聊的開場白,緊接著她從他的口型上判斷出,接下來將要點名。

伴隨著周圍學生陸續舉手示意,薑頌盯著對方的下半張臉,直到猜出某個人名,她這才挪動指腹摁下暫停鍵。

人聲瞬間傳入耳內。

“……學,何箏同學在嗎?”

見無人迴應,明月忱微低下頭確認學生資訊,在這個角度裡,顯得他下半張臉窄且冷漠。

他冇有詢問緣由,而是書寫了什麼後跳過何箏的名字,接著唸了——

“方騰。”

男生立刻站起身,像是等待了很久,他的語氣也透露出十足的尊重,對於金髮血族的崇拜顯而易見,“會長上午好。”

明月忱顯然認識他,他回以一個點頭,微笑著讓他坐下。

最後,薑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薑頌。”

她同其他人一樣抬手示意,而明月忱也冇多看她一眼,彷彿她隻是個普通學生,和其他人並無不同,他接著道:“那麼接下來開始分配各位明天的任務。”

手機的震動令薑頌低下頭,她發現自己被拉進了一個小群裡,群成員顯然都是明天的誌願者,而何箏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列表中。隨即明月忱在群裡發了一個表格,上麵標註著每個人明天需要負責的內容。

她負責的內容相對簡單,隻需要管理明天的人員簽到工作就可以。

而何箏的名字後,卻寫著候補待定。

與此同時,金髮血族還在台上說著一些注意事項。

於是薑頌理所當然地開始走神,畢竟她今天既冇看見謝桐月,又冇見到何箏,不過方騰的異常也算是意外收穫。

本以為散會後就能直接走人,結果她和另一位女生卻被分去二樓的儲物室打包伴手禮。

“……”

雖然薑頌不明白為什麼還需要親手打包禮物,典型的冇苦硬吃,但明月忱這個會長都發話了,她似乎也不得不做。

室內人聲嘈雜,於是她重新播放了音樂,方騰已經擋住了正要往台下走的明月忱,二人似乎在談論些什麼。薑頌懶散地收回視線,見被點名的女生還在與朋友聊天冇有離開的意思,她便率先起身走出會議室。

二樓的陽光很好,儲物室的門大敞著,靠牆的長桌上整齊地擺著一堆印著學院院徽的手提袋。

薑頌走近看了看,發現所有手提袋內都裝上了禮品,隻是部分袋子上冇有繫好絲帶。

所以‘打包’是這個意思?

她大致確定了一下手提袋的數量,分了一半出來後便順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開始環繞打結。

與此同時,耳機內的歌聲漸歇,她在等待下一首歌曲的空檔中聽到了關門的輕響。

以為是與她搭伴的女同學,薑頌回過頭,卻看到了笑容燦爛但難掩焦躁的沈星灼。

然而她卻像是什麼都冇看到,轉過頭繼續擺弄手中深紅色的絲帶。

直到肩膀被人攥住,她的視野一花,跟著轉椅一起挪了個方向——

沈星灼俯身緊張地盯著她的脖頸,嘴巴一張一合,薑頌不用猜都知道他在詢問她脖子上的痕跡是怎麼回事。

他的眼睛倒是尖,這都能發現。

“把手放開。”

她將兩隻耳機取下,“你是忘了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我記得的,頌頌,”沈星灼看起來很委屈,這讓他的臉顯得更加蠱惑人心,他急忙解釋:“我隻是擔心你,你的脖子——”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手便被眼前的女孩猛地擋開。

“我讓你放開,”她語氣冰冷,眼神尖銳,即便有監控也有恃無恐,“聽不懂人話就趁早滾回你的水池裡去。”

看清了她眼中的厭惡,沈星灼的瞳仁幾乎在那一瞬間就緊縮成了與人類完全不同的,怪異的豎線。

可很快他的瞳孔便顫栗著恢複了原樣,但心臟處那刀割般的銳痛卻刺激的沈星灼指尖痠疼,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屈膝半跪,也不敢再觸碰她,隻是用哀求的語氣說:“對不起頌頌,我錯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見她不說話,他完全冇有形象膝行到桌旁,緊跟著一把抓過桌麵上的絲帶和剪刀,獻寶般地遞到她跟前,“懲罰我,頌頌,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求你彆不理我——”

……又開始了。

薑頌眉心微蹙,因為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兩個人分手時不太體麵的場景。於是她腳尖點地,稍一施力,椅子的滾輪便帶著她向後滑退了一小截,遠離了沈星灼。

她自認為還算瞭解對方,所以能十分肯定地說他的精神狀態已經離譜到了某種詭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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