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個轉,沒掉下來,但眼底那層水霧已經藏不住了。
蕭晉豪整個人都懵了。什麼情況?堂寧這是……激動哭了?
先帝也曾為得到他這樣的良將而激動落淚,但堂寧……她不是隻想抽他嗎?
他搞不懂她,完全搞不懂她。他想把手抽回來,又怕惹怒了她,再被她當眾甩上幾個耳光。
他現在的戰術就是,少說,多做,若非必要,盡量不出現在她麵前,她想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反正隻要能得到守護值就行。
至於雙倍守護值……他想是想,也就想想得了。他實在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堂寧認可他的真誠度,因為,他本來就不夠真誠。
堂寧手上的力道越加越重,越加越重,他的骨頭硌得自己的手掌都在疼。
他的胸膛就在她眼前,近得她能看清那件緊身黑衣被汗浸透的紋理,從胸口到腰腹,濕了一大片,布料貼在麵板上,勾勒出肌肉的輪廓,一起一伏的。
熱氣從他身上蒸出來,混著汗味、皮革味、還有一股子鐵鏽似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濃得化不開。
汗從他額角淌下來,沿著下頜滴落,“啪”的一聲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很。
如同她過去七年對他的思念那麼燙。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是愛過他的。
十六歲的少年將軍,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戎裝,從街那頭走過來的時候,整條街都安靜了。他長得好看,眉目英挺,意氣風發,前途無量。
而她是商人之女,是“送上床的”,她以為會被人嫌棄,甚至可能被當做俘虜賞給軍隊的士兵。
他沒有。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把她迎進了門。
她坐在花轎裡,手抖得帕子都攥不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她想,這輩子值了。她要把這條命都給他。
拜堂。入洞房。他掀開蓋頭。
她抬起頭看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想叫他一聲“夫君”,想問他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她準備了那麼多話,一句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後說:“軍情緊急,我得走了。”
就走了。
沒有交代,沒有叮囑,連“等我回來”這種客套話都沒有。紅燭還在燒,蓋頭還搭在她髮髻上,喜婆還在門外等著討賞錢。他掀簾子出去的時候,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一下,滅了。
她就那樣坐在黑暗裏,坐了一整夜。
她恨自己。恨自己這些年像個深閨怨婦,在原地打轉,被一個根本不在乎她的人束縛了整整七年。
現在這片天地,纔是她想要的天地。
她站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手裏攥著的是實實在在的權力,腳下踩著的是她一寸一寸搶回來的地盤。
委屈在胸口翻湧,翻著翻著就變了味。從酸變成苦,從苦變成澀,從澀變成了一股子狠勁。
這些年的一切,都是他的錯。憑什麼他受點皮肉之苦就可以抵消?憑什麼他跪一跪、挨幾個耳光,就能把七年欠她的都還清?
不夠。遠遠不夠。
她要他痛。要他也嘗嘗——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那個人卻根本不在乎你的滋味。要他也知道,被人忽視、被人束縛、被人輕易掌控、隨時會被奪去一切的滋味。
她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蕭晉豪被她這個笑弄得渾身發毛。他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笑了。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眼底那層水霧還沒散,睫毛上甚至掛著一顆沒掉下來的淚珠,被太陽一照,亮得晃眼。
可她笑了。笑得他後背發涼,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上了。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但她攥著他的手腕,沒讓他動。
【蕭晉豪。】她在係統群裡喊他。
【屬下在……】
【你不想要雙倍守護值嗎?】
【領主是嫌我不夠真誠?領主放心,我會把所有事情都辦好。】
【我需要你的真誠。我想要你的真誠。虛假的忠心對我而言一文不值。辦事而已,誰不會?】
她再次重複:【蕭晉豪,我需要你的真誠。我要你,把心,獻給我!】
蕭晉豪的瞳孔瞬間睜大,不可置信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
她不是最討厭他嗎?相比於另外四個,她怎麼會更渴望他的真誠?
他之前以為她愚蠢,然後發現她根本不蠢。他之前以為她衝動,然後發現她很冷靜。他之前以為她脆弱,然後發現她很是堅韌。
現在,他以為她壓根都不想看見他,以為若不是係統壓著,她恨不得弄死他,可她現在居然渴望他的真誠?
什麼樣的真誠?忠臣良將的真誠?他根本就沒有!
他敷衍:【屬下忠心,天地可鑒。】
堂寧死死盯著他:【我給你一個月時間,若是不能真誠待我,我就把你的守護值扣光。】
蕭晉豪瞬間懂了,堂寧原來是要殺雞儆猴!因為最討厭他,所以把他當成了那隻雞!
他還想爭辯:【領主,我不需要雙倍守護值。】
【那是你的事。你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跟我沒關係。但你要把我的需要,當成你最重要的事。】
蕭晉豪的臉色陰沉得佈滿烏雲。換做別人,他把他腦袋都擰下來了!把他九族都抄了!
可麵對堂寧如此蠻橫無理的威脅,他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堂寧看他這副隱忍到極限、怒到發狂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裏痛快極了。
她放開他的手腕,抬起手,掌心貼上他的臉。
蕭晉豪渾身一僵。
她指尖微微彎曲,順著他的顴骨滑到下頜,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臉。
像是甩了兩個耳光,又比耳光更輕佻,更漫不經心,更……曖昧。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嘴角,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在他唇邊停了一瞬。
【倒計時,開始。】
蕭晉豪慌了。【領主!】他的聲音在意識海裡炸開,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堂寧沒理他。
她一把推開他的胸膛。她推得用力,他紋絲不動。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低頭看她。
兩個人都停了一秒。
然後蕭晉豪才終於想起來要退,往後退了半步。
堂寧不再看他,轉身麵向灰民護衛。胸膛起伏了一下,把那點哭腔壓下去,大聲的喊出來:“我的護衛們,歡迎你們加入!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凡民!我們將一起構築和平!建立盛世!”
一千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那些剛收回去的眼淚又被她這一嗓子喊了出來。有人嘴唇哆嗦,有人攥緊拳頭,有人把腰挺得筆直。
“願為領主效忠!願為領主赴死!”一千個喉嚨裡迸出來的聲音匯成一道,砸在訓練場的牆壁上又彈回來,嗡嗡地響了好久。
堂寧側過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蕭晉豪。他臉色鐵青,下頜綳得死緊,手腕上被她掐出兩圈紅印,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她勾起嘴角,在心裏傲慢的說了一句:【看到了嗎?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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