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黎陽盯著那張七竅流血的照片,忽然冷笑一聲:【這人的流血位置不對。我使用的是靈氣擊打,速度極快,造成的傷口是瞬間爆裂。但這張照片上,血是從鼻孔和嘴角慢慢淌下來的,慢,鈍,力道分散,像是被拳頭反覆揍出來的。】
他切到下一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放大冰針的區域性:【我生成的冰針,純度極高,可這冰針——略帶渾濁,裏麵有氣泡,像是大雪天自然凍出來的,不是靈力凝結的。】
玉甜白對幻術敏感,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也發現了問題:【光影不對。光源方向和陰影長度不匹配,透視也有問題,人物的比例和背景的縱深對不上。色彩飽和度偏高了,而且不像是後期處理造成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新聞的解像度被故意壓低了,細節糊成一片,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問題。需要專業工具分析。】
沒等幾分鐘,伊桑·霍爾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篤定:【分析完畢。新聞裡的所有照片均為合成偽造。應該是當事人通過現場所見,手繪還原後,再使用科技生成影象。還原度很高,但細節全部錯誤。光影、透視、色彩、畫素分佈、傷口形態、冰針結構——每一項都不符合真實情況。分析報告已生成,共三十二頁。】
五個人手機同時震動,報告彈出來。三十二頁,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專業名詞堆了一堆。
堂寧看完報告,閉著眼長長地舒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慢慢吐出來,整個人都鬆了半截。
她睜開眼,眼底重新亮起來:【玉甜白!】
【明白。】
玉甜白立刻讓人把報告做成闢謠新聞發了出去。標題寫得又大又狠:克淚沙漠今日最大新聞的圖片竟全是造假!副標題:無良媒體誣陷領主府內務長,居心何在?
內容簡潔明瞭,證據鏈完整,一張一張對比圖往上放,專業人士怎麼分析,普通人怎麼看,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同時,何畏願策劃誣陷領主府內務長的所有證據也全部發了出去,聊天記錄、轉賬憑證、指揮人爆料的口供,一條沒落。
堂寧撥了一筆錢給他,讓他把這兩條新聞炒到克淚沙漠人盡皆知,連路邊的狗都得知道。
鳳黎陽看著新發出來的新聞,抬眼看堂寧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領主的眼光真毒啊。”
堂寧沒好氣:“少跟我拍馬屁。你屁股擦乾淨了嗎?”
鳳黎陽秒懂。他即刻殺到審判庭,把那些出麵證明他暴力審訊的公職人員一個一個找出來,一個一個談。
談的方式很簡單——要麼拿錢走人,要麼屍陳黃沙。他向他們展示了意外死亡、不會引人懷疑的一百種方式,嚇得這些人瑟瑟發抖,最後全部選擇了拿封口費。
鳳黎陽坐在審判庭走廊的椅子上,看著最後一個簽完字的人離開,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自從遇到堂寧,他就一直在乾這種丟人的事。一天天的,丟不完的人。
比他覺得更丟人的,是雲柏舟和何畏心。
雲柏舟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闢謠新聞,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手指越捏越緊。
她花了大價錢請的那幾個專業團隊,上百人的團隊,依據審判庭公職人員口述還原出來的“鐵證”,就這麼被扒了個精光,連底褲都沒剩下。
不是,這麼短時間,堂寧上哪兒找的專業團隊出的專業報告啊?
旁邊何畏心的臉也綠了。她手機突然震動,妹妹的來電。
何畏心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就傳來何畏願壓低了卻止不住發抖的聲音:“姐,審判庭要抓我。”
何畏心“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在哪兒?”
“我在外麵……他們突然就找到我了,我——”
電話那頭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音,緊接著“嘟——嘟——嘟——”,斷了。
何畏心攥著手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
該死,這些人居然趁著何畏願不在月宮的功夫,把她給抓了!要是在月宮的話,審判庭的人給他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抓!
何畏心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審判庭副庭長的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你們連我妹妹都敢抓?”她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電話那頭沉默著。
副庭長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他辦公桌上的鳳黎陽。
鳳黎陽盤腿坐在他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臉上掛著笑。
他腳邊放著兩個箱子,一個敞著口,裏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另一個也敞著口,裏麵是一遝一遝的檔案。
鳳黎陽已經向他展示過這些檔案裡是什麼,都是他犯罪的證據。
聚眾姦淫、大額賄賂、殺人滅證、陷害前任副庭長……任何一項拎出來,他都別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鳳黎陽抽了張紙巾,很貼心地遞到他麵前,嘴唇張開,無聲吐出一個字:“選。”
副庭長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都在抖。
他迅速權衡利弊,要是不聽鳳黎陽的,不僅會死,還會身敗名裂。鳳黎陽甚至可能連他家人都不會放過。
而何畏心對他的威懾,無非就是坐不穩這個位置,最多再加個暗殺。被暗殺至少名聲還在……
他咬了咬牙,開口的時候,聲音突然就穩了:“何老闆,你妹妹犯了罪,理應被審判。我們審判庭公平公正,不怕任何人監督。你也最好不要使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企圖救你妹妹——顧好你自己吧。”
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何畏心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螢幕,確認自己沒有打錯號碼,確認剛才接電話的確實是那個收了她五百萬、去年還跪在她麵前給她捶腿的人。
她再撥過去——關機。
何畏心手都在發抖,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三口氣,才沒把手機也摔了。
而審判庭副庭長辦公室裡,鳳黎陽笑著把兩個箱子合上,拍了拍副庭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識時務。”
副庭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看著鳳黎陽背影悠閑的離開,他癱在椅子上,襯衫後背全濕透了。
鳳黎陽走出審判庭,夜風一吹,心情終於稍微好了點。
區區一個審判庭,他有什麼奈何不了的?
他要做的很簡單——封住不聽話的嘴,留下聽話的人,再讓他們以為這些都是堂寧的意思。
隻要能把堂寧瞞過去,什麼事兒都好辦。
晚上回到領主府,門口的記者全散了,地上隻剩下幾個空煙盒和踩扁的易拉罐。
鳳黎陽得知堂寧在監控室,就順著走廊過去。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出來的笑聲——堂寧的,還有玉甜白的,一陣接一陣,笑得那叫一個放肆。
他推門進去,看見螢幕上正播著一段監控。
何畏心坐在車裏,臉色鐵青,旁邊助理小心翼翼地遞了瓶水過去。何畏心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潑在助理臉上,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助理整個人僵在那,動都不敢動。
下一秒,何畏心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語氣突然就柔了下去,柔得都有點假:“妹夫,你別慌,有我在,她出不了事。”
掛了電話,她又撥通另一個:“知奕啊,我妹妹被審判庭的人抓了,你想個辦法把她弄出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何畏心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啪”地掛了電話。
她又撥了一個:“我想見我妹妹一麵。”對方估計是拒絕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那你幫我帶句話——讓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注意分寸。”
堂寧靠在椅子上,兩條腿交疊搭在桌上,看著螢幕裡何畏心那張氣到扭曲的臉,嘴角翹得老高。
何畏心越急,她越開心,開心得甚至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監控室裡回蕩,一點都不帶掩飾的。
斷何畏心一臂,算什麼,接下來還要斷她的腿,挖她的肝,到最後,要了她的命!
玉甜白站在堂寧身後,狗腿子似的幫她捏肩膀,跟著一起笑,笑得前仰後合,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鳳黎陽鄙夷至極,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昏君和她的禍國妖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