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堂寧想換掉他,總得有個理由。
難道她發現了什麼?給堂寧下紅蘚的事,他做得那麼隱秘,她不可能知道。
大聖翁腦子裏還在轉著這些念頭,堂寧卻直接跪在了血祖神像前。
她搶在他前麵開口了,聲音又急又亮,帶著一股子勁兒:“血祖在上,請以光芒加於吾身——光照所在,血脈所歸。血脈所歸,萬民所依!”
這一嗓子喊得激情澎湃,熱血沸騰,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拉到了她身上。那動作明明白白在告訴所有人——大聖翁已經沒有資格主持了,現在,她自己來!
現場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灼熱的空氣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堂寧身上,有人震驚,有人興奮,有人不知所措。
按照傳統流程,這個時候廟裏會有人撥動機關,反射陽光,讓特定位置的鏡片把光線全部集中在堂寧身上,製造出聖光籠罩的效果。
但大聖翁早已經把機關破壞掉了。他要看看,沒有他,這光照怎麼下來?沒有他主持,這儀式怎麼進行?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
然而下一秒,一束淡光從血祖聖像上射了下來,剛好籠罩在堂寧身上。
大聖翁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像是給堂寧打了聚光燈。即使外麵陽光璀璨得刺眼,這束光也亮得紮人,把堂寧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暈裡。
堂寧被照得眼睛都睜不開,眯著眼,睫毛都在發光,恍如真正的神女降世!
見此聖景,她身後那一千名灰民徹底炸了。
“聖光照耀!感謝血祖!”有人第一個喊出來,聲音都在發顫。
“聖光照耀!感謝血祖!”
“聖光照耀!感謝血祖!”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聲音沙啞,有人眼眶通紅,有人哭得滿臉都是淚。
因為這意味著血祖認可了這個凈化儀式,意味著血祖認可了堂寧給他們凈化的行為,意味著血祖認可了他們這群灰民的身份!
他們不是汙穢!他們被看見了!他們被承認了!
與他們激動不同的是,大聖翁抬頭看向那束光的來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那不是機關反射的陽光,那是燈,是聚光燈!
怎麼會有聚光燈?什麼時候裝上去的?難道堂寧早就預判了他的行為,提前做了佈置?
他立刻轉頭,對著身後的教徒大喊:“上去!給我上去看看那上麵有什麼東西!”
喊完了,沒人動。
他愣了。
那些教徒們正盯著他,眼裏全是驚恐。甚至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還有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就跟看到了什麼怪物似的。
大聖翁心裏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
“怪物!”
堂寧突然大喊一聲,蹭蹭蹭往後退了好幾步,動作浮誇得不行,整個人都在抖,像是真的被嚇到了,動作幅度大到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聖翁低頭一看,自己腳下有一片巨大的影子,從他身上投下來的。
那影子張牙舞爪,背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頭上長著奇怪的不對稱犄角,張牙舞爪的,像極了傳說中血祖當年收服的三大怪物之一。
他瞳孔猛地收縮,不好的預感瞬間爬遍全身。
堂寧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手一揮,聲音又脆又狠:“來呀,給我把這個怪物抓住!”
焦勁輝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他帶著幾個人衝到前麵來,反手就把大聖翁按得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人群頓時炸了鍋,嗡嗡嗡的議論聲跟蒼蠅似的。
十二聖翁當然知道大聖翁這是被做局了,那影子肯定是有人搞的鬼。
但那些一直被教義洗腦的灰民不知道啊。他們從小就被剝奪了受教育權,甚至連手機都不被允許擁有,所有人都告訴他們,他們出生便是汙穢,隻有信仰血祖,才能凈化汙穢。
此刻,看著那怪物的影子,灰民們肯定都堅信,大聖翁就是怪物!
至於這些教徒們,平日裏口口聲聲把血祖掛在嘴邊,就算知道這影子是假的,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站出來說。說了,不就是打自己的臉?說了,不就是承認以前那些神跡也都是假的?
他們就那麼看著,看著大聖翁被按在地上,目眥欲裂,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蛇。
大聖翁張嘴就想說話,堂寧眼疾手快,直接把焦勁輝準備好的膠帶給他粘上了,封得嚴嚴實實,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堂寧低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厭惡毫不掩飾地溢位來:“有什麼話,大聖翁留著去跟血祖說吧。”
大聖翁接收到那份厭惡,整個人猛地一怔。
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他癡迷了那麼多年的金眸,他做夢都想得到的金眸,現在就這麼看著他,帶著滿滿的厭惡和嫌棄。
他心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哢嚓一聲,稀碎。可碎掉的碎片又瞬間變成了無與倫比的憤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堂寧怎麼能用源血者的金眸這麼看他?她怎麼可以!她憑什麼!
蘇望開始劇烈掙紮,手上青筋暴起,臉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通紅,牙齒把膠帶都咬得咯吱咯吱響。
但焦勁輝和幾個護衛死死押著,他根本掙紮不開,隻能像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徒勞地扭動。
堂寧轉過身,目光環視四周,掃過每一個教徒,每一個灰民,然後鄭重宣佈,聲音洪亮得整個廣場都能聽見:
“大聖翁德不配位,被血祖所棄。我代表血祖,廢除凡民蘇望的大聖翁之位,擇日另選新的大聖翁為眾人祈福!”
人群安靜了下來,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教徒們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敢站出來說話。畢竟堂寧這理由聽起來無比合理,碎盆、流淚、血祖親自降光,怪物影子就在地上,誰敢說個不字?
堂寧深吸一口氣,開始帶節奏:“感謝血祖識破蘇望麵目,血祖英明!”
她用了十足的力氣大聲吶喊,聲音又尖又亮,節奏帶得極好。
那些灰民們瞬間沸騰了,跟著她一起喊,聲音震天響:“血祖英明!”“血祖英明!”
一千個人齊聲高喊,聲浪一波接一波,連沙神廟的穹頂都在嗡嗡震動。
堂寧長長舒出一口氣,今天這戲,演得很順利。他們就要大功告成了。
鳳黎陽趴在屋頂上看著這一切,隻覺得無聊透頂,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瓦片。
弄這麼複雜幹什麼?直接殺了蘇望不就完了?搞這麼一堆戲,這些人還真信,真是可笑。
他正準備收回視線,下一秒——
堂寧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被按在地上的蘇望。
就這麼憑空沒了。
焦勁輝手裏一空,整個人差點往前栽倒。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愣了兩秒,然後魂都要嚇飛了。
人呢?人怎麼沒了?
鳳黎陽腦子裏那根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他直接從屋頂暴起,根本顧不上隱藏行蹤,神識瞬間鋪開,像一張大網撒出去,瘋狂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找人!立刻找人!
下麵的人群徹底炸了,尖叫聲、驚呼聲、哭喊聲混成一團。這是什麼情況?大聖翁怎麼沒了?領主怎麼也沒了?屋頂上怎麼突然冒出個人?
玉甜白也是一怔,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完全沒看清。但來不及多想,他立刻深吸一口氣,想靠嗅覺找堂寧的行蹤。
他使勁吸,使勁吸,鼻子都快抽筋了。可這滿廟子的香料味太濃了,幾十種香味混在一起,把所有味道都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聞不出來。
他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焦勁輝,火氣蹭蹭蹭往上竄,衝上去就吼:“愣著幹什麼!給我把沙神廟圍了!掘地三尺,也要把領主找出來!”
焦勁輝這才反應過來,可他手邊是有護衛,但不多。那些灰民護衛倒是能用,可儀式還沒做完,他們嚴格來說還是灰民,按照規則不能在沙神廟裏到處跑。
他這一猶豫,玉甜白氣得差點當場爆炸,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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