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寧看著鳳黎陽臉上青白交加的模樣,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低,帶著點暢快,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張揚。
小時候,母親早逝,父親娶了繼母。繼母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她若敢躲、敢反抗,那就是不孝,是忤逆,會有更嚴厲的家法等著她。
後來去了蕭家,捱打受罰的情況隻多不少。
婆母、眼高於頂的長輩、甚至得勢的妯娌下人,都因瞧不起她的出身,對她動輒打罵,極盡羞辱。
她別說反抗,哪怕捱打時隻露出一個不服的眼神,都會引來更惡毒的咒罵、更兇狠的懲罰。
現在,終於不用再受這種氣了!
堂寧拍著手掌,笑得眼睛彎起:“罵得好啊,鳳黎陽。接著罵,千萬別停。我就愛聽這個。”
鳳黎陽的手上還殘留著她手掌的溫度,凡人的溫度。
目前看來,堂寧就是個普通凡人。有點小脾氣、喜怒形於色、甚至偶爾還會有點善意。
他胸口劇烈起伏,強自鎮定地問:“你和係統,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和你們一樣,隻是係統繫結的任務者。和我內耗,對你們沒好處。當然,你們要耗,我也可以陪。”
堂寧微微挑眉:“接著罵呀。”
鳳黎陽死死抿住唇。
他如今修為被封,與凡人無異,體力又驟降50%,若再觸發懲罰,怕是真的會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而且,若堂寧真的隻是任務者,那他們該算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時,係統警告聲再次響起:
【警告!凈化物件‘伊桑·霍爾’、‘玉甜白’、‘蕭晉豪’的適應性束縛即將同時失效!倒計時十秒!10、9、8……】
堂寧心臟猛地一提!
三個一起?!
這係統是嫌場麵不夠亂嗎?!
但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三個即將恢復自由的男人。
【3、2、1!警告,束縛已解除!】
“哐當——!!!”
倒計時歸零的剎那,跪在最右的伊桑·霍爾,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支撐,上半身毫無徵兆地向右前方一栽,額頭和右肩結結實實砸在地上!
緊接著,一陣短促尖銳的電子警報音,不受控製地從他喉嚨部位傳了出來:“警告!能源核心未響應!主動力係統離線!請立即接入穩定能源!”
堂寧:“……”
資料顯示這是近未來科技位麵的天才科學家,後成為機器軍團的絕對控製者。
關鍵事實:在創造與失去機械人家庭後,將自身半機械化,並與所造武器係統深度繫結。主導軍用機械研發時叛變,指揮機械人軍團摧毀軍事基地,並控製多個國度。
係統診斷:滅國級風險。其邏輯建立在“絕對控製以消除不確定性”之上,視有機生命的感性為文明最大缺陷與風險源。
現狀態:所有能源核心被強製休眠,與精密廢鐵無異。
他右半邊臉和脖子如同半個陶瓷瓶般光滑,眼睛黑得純粹,卻又泛著類似鏡頭的微光。
房間裏所有人都被這異響吸引。
對這些來自古代、仙俠、神話世界的人來說,一個半邊身體是金屬、會發出古怪聲音的“人”,實在太過離奇。
但結合係統強行灌入的“常識”,他們又瞬間理解了——他雖然穿著長袖長褲,但不難看出來右半邊是機械身軀,因為完全宕機,重量又遠超左邊血肉之軀的負荷,所以平衡被徹底打破。
伊桑·霍爾用人類的左手手肘撐地,試圖將沉重的右半身帶起來。試了兩次,金屬軀幹紋絲不動,左臂肌肉卻因用力而顫抖。
他很快放棄了,就那樣側躺著,一隻人眼、一隻機械眼平靜地轉向堂寧,電子音與人類嗓音混合,詭異至極:“領主大人,如您所見,我目前的狀態,與一堆設計精良的廢鐵無異。但請您放心,係統的規則,我已充分理解並接受。”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絕對的技術壁壘麵前,無意義的反抗和情緒化行為,是效率最低下的選擇。我會服從,並嘗試適應。”
乾脆利落,沒有掙紮、憤怒或討價還價。
他太清楚了。
能將他從核心研究室裡毫無徵兆地“搬運”到這裏,並能輕易鎖死他體內堪比恆星爐的能源核心……這係統背後的力量,已屬於他無法理解的高階文明。
而且,沒有準確的星係坐標和航道圖,他們根本回不去。
堂寧怔了一下,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微微鬆動。
總算……有個能看清現實、不打算立刻找麻煩的了。
旁邊,玉甜白已經姿態優雅地盈盈站起,動作輕靈得像沒有重量。
堂寧立刻看向他。
玉甜白,東方神話位麵,九尾狐妖,自封為神。
關鍵事實:自幼見證無數虛情假意與背叛。以抽取凡人情根、用無情消弭情傷為業,換取供奉與香火。最終策劃並執行了對百萬生靈的大規模情根抽取。
係統診斷:滅國級風險。其世界觀建立在真情不存在的核心假設上。所有愛的表現,於他皆是可被析取賞玩的素材。
現狀態:妖力封印,僅能維持半人形。
玉甜白沒有多餘動作,隻是抬手理了理鬢髮,狐狸眼彎著,目光像帶著小鉤子,慢悠悠地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他認得清現實,沒有力量,敵人太強,跑不出去,那就隻能靜觀其變了。
蕭晉豪也站了起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帶著軍人特有的筆挺。
他也沒有動作。
這凈主對他的惡意太大,他必須謀定而後動。
四個人都沉沉的盯著堂寧。
堂寧知道,他們現在已經基本相信規則了,但是,仍舊沒打算完全服從。
她自己也還有一個疑惑需要解決。
她走向窗邊的櫃子,邊走邊說:“你們反抗不了係統,也不能把我如何。至於逃跑……”
她瞥了一眼窗外,“就算你們離開了這片沙漠,若我以領主身份釋出全境通緝令,你們覺得,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能躲多久?”
她停在櫃子邊,轉過身看著他們:“而且我相信,你們很想拿回被封印的力量,甚至……變得更強,對吧?”
她看到幾人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刷‘守護值’。”
她拉開抽屜,取出了裏麵的手槍。
上膛。
四個男人瞬間繃緊身體。
這東西在係統灌輸的知識裡有,可遠距離射殺他們!
四人心裏慌亂驟起,但已麵臨過千百次險境的強者心態,讓他們很快鎮定下來。
相比於射殺,他們更相信堂寧此舉是為了威懾。
畢竟以係統的力量,要殺死他們,太簡單了。
可堂寧是堂寧,係統是係統,堂寧的脾氣他們還沒摸清,並不能完全放鬆,萬一這女人喜歡虐待,那可就麻煩了。
四人以注視對手的姿態注視著堂寧。
堂寧按照記憶,用正確的姿勢握住了手槍。
她的手微微發抖。
回想這一生真是不值,但如今,係統給了她新的人生。
她相信係統,她更想快速立威,她要利用這幾個反派,抓住這次機會,徹底翻身!
她問:“楠汐,我們六人中,如果有人死亡,任務會結束嗎?”
係統的聲音在六人腦海響起:【任何一人死亡,任務會重新整理重啟!你們死亡多少次,任務就會迴圈多少次,直至任務完成!】
“果然。死亡並不能解決問題。”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麵前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你們最想知道的答案,我來替你們驗證。”
幾人呼吸一滯,想不到堂寧居然要用殺了他們的方式來驗證‘死亡不能解決問題’。
就在他們思考奪槍算不算攻擊時……
堂寧舉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砰!”
槍聲在密閉的房間裏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槍口爆出一團灼熱的火光和濃煙,巨大的後坐力讓槍身猛地從她手中跳脫,砸落在地。
她的頭不受控製地狠狠一歪,整個人瞬間失去所有支撐,砸向地麵。
四個男人眼裏爆發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們的確想過,殺了堂寧,任務也許就結束了。
可這女人,居然敢親自動手了結自己的性命!
這一瞬間,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血腥味在無聲蔓延。
下一秒——
能動的三個人幾乎同時動了!
堂寧意識迅速渙散,視線模糊中,看到能動的三個男人都朝自己奔了過來。
她知道他們不是來救她的,隻是想看看,她什麼時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