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從小就被家裏大人告誡:離那些異血者遠點，他們是怪物。別看法律說什麼平等，什麼同權，都是屁話。怪物就是怪物。
是，律法是給了異血者跟凡民一樣的地位。可律法是律法，人心是人心。
凡民見了異血者，表麵客客氣氣，背地裏哪個不是吐口唾沫？哪個不是躲著走？哪個不是在心裏罵一句“雜種”？
異血者再厲害，也得夾著尾巴做人。因為他們不是人，是怪物。
凡民怕他們，但更恨他們。那種恨，說不清從哪來的，就是天生的，骨子裏的。
恨不得把他們踩進泥裡，恨不得把他們當奴隸使。
所以現在——鳳黎陽是異血者又怎樣？他隻會招來更多的鄙夷！
陸超咬著牙，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試圖站起來，他怎麼能跪在一個異血者麵前，這是一種恥辱！
鳳黎陽可不管他們在想什麼。他一步一步走向他們。靠近他們，冷若冰霜。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那些背叛他的師尊，背叛他的同門，背叛他的徒弟……
他們一步一步把他逼入絕境。
他停在陸超麵前，看陸超馬上要站起來，他手上突然凝結出一根筷子粗細的冰錐。
然後——他握著冰錐，慢慢的、慢慢的紮進陸超的肩胛骨。
不是猛地捅進去，是一點一點往裏推。
讓冰錐穿透麵板，穿透肌肉，一點一點往裏走。
“啊——！！！”陸超的慘叫撕心裂肺，痛得跪回地麵。
鮮血迸出來的瞬間，鳳黎陽微微偏了偏頭。那血濺在他身後，一滴都沒沾到他身上。
他垂眼看著陸超扭曲的臉，看著那驚恐到變形的表情，眼裏沒有快意，沒有滿足。
隻有一片死寂。
這個陸超，讓他想起了自己那姓陸的師傅，第一個背棄他的人。
少時，他靈根好，拜入了昇仙宗門下。
本以為能順利修鍊。結果——那個叫陸息的，給他派了乾不完的活兒，還美其名曰“歷練”。
他幹了二十年，修為一點沒長進。同門都築基了，他還在原地踏步。
他去找師傅討說法。
師傅看著他，嘆口氣:“既然你心性不堅，那就跟我去收服妖獸吧，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歷練。”
他高興得不行:“多謝師傅！”
那妖獸等級明顯不是師傅能對付的。
關鍵時刻——師傅突然伸手。
他還沒反應過來，後領就被一把抓住。整個人像拎小雞仔似的被提了起來。
“師傅？”他下意識叫了一聲，以為師傅要帶他一起撤。
下一秒，一股巨力從身後傳來。
他被扔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他看見師傅站在遠處，衣袂飄飄，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像扔一塊石頭，像倒一盆髒水。
然後他看見了妖獸張開的嘴。
腥臭的氣浪撲麵而來。
他想叫，叫不出聲。想逃，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他砸進了妖獸嘴裏。
黏液瞬間裹住他，黏稠的，腥臭的，溫熱的，像無數條舌頭在舔他的全身。
巨大的推力從身後傳來，他順著妖獸的喉嚨往下滑。
他拚命伸手，拚命抓撓，指甲摳進妖獸的肉裡，摳出一道道血痕。可那些黏液太滑了，他根本抓不住任何東西。
他想喊，想喊“師傅救我”。可嘴剛張開，黏液就灌了進來。
然後那腐蝕開始了。
先是臉，火辣辣的，像有人拿滾燙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刮他的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融化，鼻樑在塌，嘴唇在爛。
然後是手。他拚命抓撓的手，麵板一片一片的往下掉，露出下麵的血肉。那些血肉在黏液裡滋滋的響，像放在油鍋裡炸。
接著是全身。沒有一處不痛。
那種痛不是被刀砍、被火燒能比的。是每一寸麵板都在溶解，每一根神經都暴露在空氣中，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痛。
他想叫，叫不出聲。想暈，暈不過去。他就那麼清醒的、完整的，感受著自己一點一點被腐蝕。
像一塊扔進酸液裡的肉。
妖獸的喉嚨在蠕動，推著他繼續往下滑。
那種絕望和痛苦，他現在都記得。
他毫無保留的相信了陸息二十年，把所有期盼、所有尊敬都給了他。別人詆毀他時，他還上去打架。
因為他是他的師傅，是他變強的希望，是他復仇的可能。
結果，他成了第一個背棄他的人。
多年以後，他變強了，把陸息扔進了特製的溶水裏，讓那個畜生親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溶解。
“姓陸的。”鳳黎陽捏著手裏的冰錐，看著陸超，眼神卻彷彿穿過了他，看向很遠的過去。
“領主讓我轉告你，她最討厭背叛。你要是在審判庭表現不好，不用她吩咐，我會想辦法判你死刑。”
“所有背叛她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陸超的耳朵。“活，還是不活。你自己看著辦。”
陸超痛得渾身發抖，全靠鳳黎陽手裏那根冰錐撐著才沒趴下。
他想點頭，可脖子僵硬得不聽使喚。他想說話，可牙齒抖得咯咯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鳳黎陽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他抽出冰錐。
陸超整個人往前栽，臉直接砸在地上，肩胛骨的血汩汩往外冒，可他不敢動。連叫都不敢大聲叫。
他趴在地上，眼角的餘光隻能看見鳳黎陽那雙黑色的鞋子。
鞋子在眼前停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聲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陸超始終沒敢抬頭，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發現自己褲襠濕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來，黏糊糊的一片。
他想爬起來，可膝蓋動不了，肩胛骨動不了，全身都動不了。
他就那麼趴著，渾身抖個不停。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眼神，那個看他像看空氣的眼神，那個根本不在意他死活的眼神。
都說真正殺過人的人，看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因為他們眼裏，人就是一堆會動的肉，捅進去會出血，砍斷了會倒下，跟殺雞殺豬沒區別。
鳳黎陽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堆會動的肉。
他可以確定，鳳黎陽不止殺過一個人，肯定殺過很多人。
他一個激靈，領主……領主知道他這麼可怕嗎？
一個殺過很多人的異血者，比他這想撈錢的普通人要可怕多了。讓鳳黎陽來管理領主府內務，領主府還能太平嗎？
不行，他一定要想辦法把鳳黎陽搞死，以報今天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