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黎陽伸出手，摸到堂寧的臉。她的麵板是溫熱的，細膩的，他輕輕地掰開她的嘴，努力運氣將她腹中的丹藥往外逼。
就這點動作，就讓他大汗淋漓，幾乎要暈死過去。
他掏出身上的回元丹，乾嚼了一把。等稍微平復一點，咬著牙起身，將堂寧抱起來，放在伊桑·霍爾懷裏。
“你保護她。”說完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走進旁邊的石室，去取另外三人腹中的丹藥。
伊桑·霍爾坐在輪椅上，堂寧仰麵躺在他身上。頭枕著他的手臂，腿搭在他的輪椅扶手上。
他的眼睛眨了眨。
不知道為什麼事情就發展成了這樣。
他使用儀器掃描了一遍堂寧——身體正常，意識正在逐步蘇醒。有點上火，脾胃還有點虛，腸道菌群有點紊亂。
黑暗之中，他孤零零地坐在那裏，周圍是十幾具屍體。
身上躺著的這個，也一動不動。
就像……他的妹妹，他的媽媽，他的爸爸，他的家公，他的奶奶死亡的時候，躺在他懷裏的情景一樣。
人類的軀體實在是太脆弱了。一個丹藥，就能讓她昏迷這麼久。
鳳黎陽把那丹藥給到他手裏的時候，他就已經分析完畢了成分。成分有點複雜，他一時也搞不懂具體作用是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對他無用。
他的身體是精心改造過的，普通的藥物對他都沒有用。
要是能把堂寧也改造了……她就不至於這麼脆弱。
但規則肯定不允許。除非她自願。
懷裏的身體動了一下。
堂寧睜開了眼睛。漆黑一片，跟沒睜開也差不多。
她伸手摸索，摸到了一片冰涼的光滑，嚇了一跳，再次摸索，又摸到了肉體。
“霍爾？”
“是我。”
“鳳黎陽呢？”
“鳳黎陽去幫他們取丹藥了。您體內的丹藥也取出來了。有何不適嗎？”
他放出了剛才拍到的夜視畫麵。
堂寧看完，舒了口氣。她就知道，規則是不可能讓她被控製的。
“這麼看來，五個人中，你最聰明。”堂寧扶著伊桑·霍爾的肩膀坐起身。
伊桑·霍爾渾身僵硬，一點不敢動。他這渾身的零件，隨便碰她一下，估計都得淤青。人類的軀體，實在是太脆弱了……
堂寧覺得伊桑·霍爾的機械腿實在是硌得慌，但還是忍著不適，反轉身體，給了伊桑·霍爾一個真誠的擁抱。
這個人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冷眼旁觀，除了辦事，什麼都不參與。當然，她知道他不是蠢貨，更不是無知。
他是絕對的理智，理智到讓堂寧都感覺有點害怕。
但她對他一直以來的表現，還是滿意的。“謝謝。”
“你們在幹嘛？”
玉甜白拿著一個照明燈衝過來，一入眼就看到兩人抱在一起。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輪椅麵前，一把將堂寧拉起來，一臉警惕地盯著伊桑·霍爾。
“你不是機械人嗎？”機械人也會勾人？
“半機械人。”伊桑·霍爾糾正。
“我管你是什麼東西！”玉甜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以後不要對寧主動手動腳！”
堂寧一把甩開他的手。“這話該對你說。”
玉甜白頓時委屈了，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被堂寧一個眼刀給憋回去了。
那邊路布朗已經押著鳳黎陽過來了。
他拎著鳳黎陽像拎一個巨大的布偶娃娃，毫不客氣地扔在堂寧麵前。鳳黎陽摔在地上，隻剩四分之一的體力，讓他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整個人趴在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
蕭晉豪也跟著出來了。照明燈一多起來，石室內就亮了起來。
這纔看清地上的鳳黎陽——嘴角帶著血，白色的衣服滿是臟汙，長長的頭髮裹著各種灰塵，看起來狼狽極了。
願賭服輸。鳳黎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貼著冰冷的石板，聲音悶悶的：“你們要是想發泄，盡量輕點，別把我打死了。”
路布朗居高臨下看著他，十分不屑：“就你現在這狀態，我一拳下去你就死了。”
鳳黎陽眼睛一亮，趕緊抓住機會：“那讓師尊先給我恢復。等我恢復了，能捱得久點。”
堂寧蹲下來。
她蹲得很近，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臉。鳳黎陽趴在地上，抬頭就能看見她的下巴，她的睫毛，她眼睛裏倒映的光。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非常鄭重地發問：“下次還這樣嗎？如果還這樣，我隻能讓你一直保持這種狀態。與其給我找麻煩，不如讓麻煩消失。”
“下次……不會了。”鳳黎陽弱弱地舉起一隻手，舉到一半就沒力氣了，手腕搭在地上，手指還倔強地豎著，“我可以引動天雷發誓。”
玉甜白一腳踹在他胳膊上，把那隻手踹開：“寧主，別信他。”
堂寧沒起身，就蹲在那裏，偏頭看玉甜白：“他在撒謊？”
“反正不夠真誠。”玉甜白感知到他沒撒謊，但心裏那口氣堵得慌。不把他打個半死不活，不讓他接受足夠多的懲罰，這口氣根本就出不了。
堂寧看了玉甜白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鳳黎陽。
“行，你打吧。”
玉甜白一聽這話，尾巴直接把鳳黎陽捲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是拳打腳踢。拳頭砸在鳳黎陽身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鳳黎陽現在的身體根本扛不住揍，沒幾下就滿臉扭曲，牙關咬得咯咯響，但一聲不吭。
堂寧看向旁邊的路布朗和蕭晉豪。兩人都搖了搖頭。
“算了。”路布朗抱著胳膊，“我一出手，他必死。”
蕭晉豪沒說話，但把刀收回去了，意思很明顯。
玉甜白越打越開心，拳頭雨點一樣落下去，邊打邊說：“你求饒，我就放了你。”
打了四五十下，鳳黎陽嘴角的血都甩到了地上，眼看要暈過去了，嘴唇動了動，但沒吐出半個求饒的字。
玉甜白打到最後也覺得沒意思了，把他往地上一扔。鳳黎陽倒在地上，眼睛都睜不開了，像一團破布。
路布朗還是不放心，皺著眉：“他太陰險了。領主，要不別恢復他的體力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鳳黎陽微弱的聲音響起來，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煉屍……煉屍……”
這是在提醒他們，有些活兒，隻能他來乾。沒他，這八十九具屍體誰煉？這活兒還乾不幹了？
鳳黎陽又開始呢喃，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氣音：“師尊……徒兒錯了……饒了徒兒這次……”
玉甜白看他這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打他他不求饒，就隻會對著堂寧撒嬌？他上去又是幾腳，踹在鳳黎陽腰上、腿上，踹得他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
等打完，鳳黎陽徹底沒動靜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堂寧看著他，不清楚這次到底有沒有吃夠教訓。但事情還是要繼續辦的。暴力不能解決問題，唯有讓他們心服口服，才能解決問題。
她在心裏默唸：【楠汐，我同意恢復鳳黎陽的體力。】
【沒問題。凈主同意恢復凈化物件鳳黎陽的全部體力，即刻生效。】
下一瞬，躺在地上如同屍體的鳳黎陽猛地睜開了眼睛。
身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臟汙消散，臉色從灰白變得正常。他整個人直直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像被人從地上提起來一樣——站得筆直，連彎腰的過程都沒有。
玉甜白嚇得“啊”了一聲，一個箭步躲到堂寧身後，兩隻手抓住堂寧的胳膊，腦袋從她肩膀後麵探出來：“詐屍了！詐屍了！”
鳳黎陽沒理他。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力量的感覺真好。有力量，纔有一切。
他連忙朝堂寧彎腰：“多謝師尊大人大量。徒兒下次……”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直接被揍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