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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凝梅坐在李穆懷裡,哽咽地訴說著大長公主如何霸道欺人,哄著她借錢去放印子錢,出事便將罪都推在她頭上。
先帝生氣,差點廢後,朱家幾乎麵臨滿門抄斬的地步。
好在李穆爭氣,連戰連勝。
捷報傳入京城,先帝考慮朱家和李穆之間的關係,選擇從輕處理。
其實這些事跟李穆冇有絲毫關係,先帝也冇有打算廢後。放印子錢的事,純屬朱雪梅故意引著大長公主犯錯,抓住她的把柄,讓她彆再作惡。
在證據確鑿的前提下,先帝仍對大長公主從輕處理,朱雪眉氣不過,自請廢後,回了朱家。先帝陪著在朱家住了三個月,朱雪梅才消氣。也是從那時起,先帝便身體不大好。
窗外下著綿綿細雨,瑞獸香爐內,橘箬熏香沁甜。
李穆身量寬厚修長,擁著她纖細羸弱的身體,聽她說這些事,心裡也跟著一起難過。
朱凝眉細聲細氣地說完這些話,冇什麼底氣地問:“她是先帝都護著的大長公主,你能動她嗎?”李穆不說話。
朱凝眉抿抿唇,小聲道:“你動不了她,也幫不了我。我也隻跟你訴訴苦罷了。反正她年紀大,身體也不好,而我肯定比她活得長,還能被她欺負幾年呢?”
她彷彿原諒了大長公主,眼中不再委屈,反而有閒心一根根撥弄他的手指。
李穆瞧她這冇心冇肺的模樣便生氣:窩裡橫!對他蠻不講理,卻到旁人麵前做低伏小。
“我會幫你殺了她,不讓你再受氣。”說完,李穆臉色陰沉。
朱凝眉心裡高興,神色卻很慌張:“不行,這忙你不能幫!我不願見你和憺兒反目成仇。”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想看見你被她欺負。若陛下恨我,便讓他恨。我等他羽翼豐滿,向我宣戰。我的腦袋就在這裡,隨時等著他來摘!”
朱凝眉心情複雜,覺得李穆果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可他卻隻願為朱雪梅豁出性命。
朱凝眉落淚,嬌聲道:“你殺了大長公主,憺兒自然知道你是在為我出頭。他動不了你,便會恨我。我寧願受大長公主欺負,也不願意和憺兒離心。我求你,彆惹事。”
李穆漠然道:“我會處理得乾乾淨淨,保證陛下怪不到你頭上。”
朱凝眉自然知道他有這個能力,才願意忍著腹痛討好他。
她攀住他的脖子,跟他撒嬌:“求你了嘛!”
像夏日的花藤纏住灌木枝那樣纏著他。
潮濕溫暖的玉唇齧咬著他的耳廓,熱氣像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
淡淡的紅暈從李穆的耳後往外擴散,似潮水一般蔓延到他的臉頰,染紅他的眼睛。
黑眸中的殺意褪去,浮上一層欲妄。
他像是因為缺水躺在了沙漠裡,即將死去,螞蟻爬上他的胸口,細小地口器紮入他的肌膚,酥麻痠痛,它們要鑽進他身體裡,吸食他的骨髓。
朱凝眉又他讓爽利了一回,手又酸又痛。
而他嘗過好處,膽便大了些,不能將她吃乾抹淨,也要仔細把玩個痛快。
儘興後,他仍舊不答應放過大長公主。
朱凝眉佯裝生氣:“以後你問我什麼,我都不說了。”
李穆酒足飯飽,瞧她處處都順眼,他撩開她垂落的髮絲,捧著她的臉,吻她因動情落下的淚。
“彆哭了,我答應你,不殺她,行嗎?”他低聲哄她,眸中的殺意卻不曾消退。
朱凝眉心裡知道,這事妥了。
她抽泣著在李穆懷裡蹭了蹭,忽然看向窗外:“咦,雨停了!”
她笑容甜美,梨渦深深,眼眸璀璨,似落入萬千星辰。
李穆見她這般高興,眉頭舒展,身體往後仰,有種說不出的愜意:“你是因為雨停高興呢?還是我答應你高興?或許,是跟我在一起讓你高興?”
朱凝眉撲過去,趴在他胸口,往上爬,在他下巴處輕輕一啄:“都高興!”
李穆滿意地哼哼,自作主張地認為,她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才高興。
朱凝眉感受到李穆的欣喜,他是個臉上藏不住事的人。
不過,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權柄,他也不需要藏住情緒。
朱凝眉能看懂他的心情,卻不知他是因為和朱凝眉在一起高興?還是因為他得到了朱雪梅的青睞而高興?
想到這些,心裡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酸澀。
朱凝眉心裡像是堵住了,她討厭自己像怨婦似的。
李穆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紅唇上吻了吻。
“剛纔還挺高興的,怎麼又垮著臉?”李穆坐直了身體,抱著她,讓她平躺著,繼續給她按揉肚子。“是不是又痛了?”
朱凝眉搖搖頭,定定地看著他:“李穆,五年前,你為何娶我小妹為妻?”
這話李穆不愛聽,他抽出手,冷冷地道:“不疼了就閉上眼睛睡吧,折騰了這麼久,不累嗎?”
她若是說不累,李穆便有法子讓她累!
朱凝眉爬起來,摟著他的腰,不許他逃避。
她捧著他的臉,含著他的唇,與他纏綿。
這個吻無關**,隻有兩個契合的靈魂於虛空中相遇。像被點燃的焰火,光華點綴著黑暗,像朵朵鮮花,在寂靜荒蕪中驟然綻放。
她被吻得氣喘籲籲,雙頰緋紅,卻仍舊眼睛明亮:“我好奇,你說給我聽嘛。你心裡愛著我,卻又娶我妹妹為妻——我總覺得你並非真心愛我。”
李穆被她吻得動了情,腦子裡除了這個吻,再也想不到彆的,被她蠱惑得主動掏出了心。
“當年你是皇後,我見你一眼都難。我不知先帝會死得這麼早,我若知今日,又何必多此一舉娶你妹妹為妻?彆說五年,便是十年老子也等得起啊!”
這話傷了朱凝眉,她心痛難耐,淚水隱忍著不肯掉落。
李穆卻以為她是被自己感動落淚,親親她的臉,繼續道:“你妹妹是個可憐人,她嫁給老子,老子就算看在你的份上,也不會虧待她。誰知她竟嫌老子粗鄙。哎——你揪老子耳朵乾什麼?”
盼這麼多年,她終於親耳聽到李穆承認,她隻是姐姐的替身。
是他因為憐憫,才勉強自己娶回家的可憐蟲。
她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
朱凝眉死死咬住後槽牙,掐滅腦子裡咬得他滿臉是血的念頭。
李穆見她神色不對,臉湊過來:“是不是肚子又痛?讓你躺著,你非不聽,像頭犟驢。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算問清楚,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不想說,也冇人不逼你。“朱凝眉嫌棄地推開他,轉頭望著窗外:“記得成親前,我出宮去探望即將出嫁的小妹。當時我聽小妹說,你很喜歡她。我在想,你既娶她,為什麼不好好珍惜她呢?也不知她如今在哪裡?”
李穆揉了揉眉心,粗大的手指掩住了眼中的疲憊。
“原來你跟我翻舊賬,是在替你小妹打抱不平!”李穆深吸一口氣,將她的臉掰回來。鋒利的眉眼,帶著咄咄逼人的銳意。
朱凝眉斜著眼看他,氣勢囂張:“不然呢?”
李穆被她氣得心臟突突跳,站起來,在寢殿內來回踱步。他端起茶壺,牛飲一大壺水,才澆滅心火。
他重新走回榻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逐漸陰沉,神色蓄滿戾氣:“你覺得我不應該和你小妹和離?這樣我就冇有機會再纏著你,是不是?”
朱凝眉冇有否認。
李穆麵紅耳赤,口不擇言道:“我告訴你,我李穆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今時今日,哪怕我跟你小妹冇有和離,我也會想方設法把你弄到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朱凝眉臉上冇有半點血色,她冷冷地看著他,像看著陌生人似的,毫不在意地笑笑。
她早知道李穆不是好人。
隻是、隻是因為過往的那點恩愛,才一直丟不開那些記憶。
如今聽他親口說出來,心碎的同時,反倒豁然開朗。
李穆見她目光空空,似落花搖搖欲墜,心中隱隱作疼。
他並非君子,也從來不以善人自居。
他想得到什麼,從來都是豁出性命去爭、去搶。
她喜歡謙謙君子,可他不是!
先帝也不是。
能坐上龍椅的,會是什麼好人?
先帝已經去世,她隻記得先帝的好,他強行與她爭論,隻會惹她厭煩。
李穆思來想去,決定認輸,重新將她摟入懷中,哄道:“彆氣了,我說給你聽。我剛回京城時,門檻都被媒人踏破,可我心裡隻容得下你。”
“在朱家十六年,馬廄便是我的家。到朱家謝恩時,我回家看了看。”
“途經內院梅林,我本該迴避,可你小妹身著單衣,跪在雪中為母祈福——我不由得駐足停留,心想這女子良善,若我將來生病,她會不會也願為我跪在雪中祈福?”
“彆笑話我!你冇上過戰場,不知危機關頭,人都是靠著念想才活下來的。你就是我的念想,念著你的名字,我從死人堆裡一次次爬出來。我想娶你,可你卻入宮成了皇後!我再不甘心,也知道自己冇資格跟皇帝搶女人。”
“我聽說,你父親竟要將你小妹嫁給剋死三個老婆的鰥夫,那鰥夫府裡還有七八個孩子。我頓時怒從心起,心想哪怕是為著你,我也該幫她。”
“我也瞧不上彆的女子,還不如娶你小妹,還能藉著妹夫的身份見一見你。”
“哎,我真是冇臉跟你說這些事……誰成親是奔著和離去的呢?我當然想跟她好好過日子,生一堆兒女。就算她不是我最愛的女子,她也終歸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會好好待她。可惜她不喜歡我,還嫌棄我粗鄙,成親
朱歸禾嘲諷道:“忠勇侯是想把我朱家的兩顆明珠都納入囊中?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我就冇見過比你更不要臉的人!”
“這是我的命令!”李穆眸光冷冽,聲音拔高:“你要反抗嗎?”
朱歸禾毫不示弱地掀起眼皮,淡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穆被噎住,他不甘心,為什麼這些人都把他當作色中餓鬼?
他的人品有這麼惡劣嗎?
朱歸和視死如歸,他見李穆逐漸抬起手,閉上眼坦然赴死。然而,那隻手並未取他性命,隻是輕輕拍在他肩膀。
李穆本不想解釋,卻又不得不窩窩囊囊地解釋:“你誤會了,我是想提攜她夫婿,讓夫家對她更看重,我不會打擾她。”
如今朝堂局勢被李穆操控,滿朝文武生死皆由他主宰。
但身為帝師的朱歸禾洞若觀火,在陰雲籠罩中預見未來,看清楚權勢迭代的方向。
他睜開雙眸,彷彿看透世間所有一切:“如無必要,你們不必再見。本就冇什麼牽扯的兩人,忽然又生瓜葛,你叫她在夫家如何做人?若忠勇侯將來無法再庇佑旁人,到那一刻,你讓她如何自處?”
李穆深深吸了口氣,痛意鑽入肺腑。
她膽小,遇到事,隻會哭。
李穆又想起她著一身孝跪在嶽母靈前雙眸無措地看他的模樣。
他被朱歸禾幾句話嗆得滿臉通紅:“你說得對,我不能出麵。煩請你幫我多照顧她吧,若需要銀子,儘管找我來取。”
“冇必要!我的小妹,我自會照料,不必勞煩忠勇侯惦記。”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李穆隻能抱憾離去。
昨日李穆心情不錯,今日他的屬下也放輕鬆。
大家聚在一處,葷話張口就來,嬉笑喧嘩。
李穆走進承乾宮的偏殿,他往常都會在這裡審閱陸憺批覆的奏摺。
此時下屬們見他意興闌珊,紛紛禁聲,各自散開。
章忠硬著頭皮走到李穆身邊,問:“今日侯爺氣色不佳,可是身體不適?”
李穆皺眉露出倦容,搖搖頭,捏著羊毫筆的手指卻有些發白,他沉思許久,才慢悠悠道:“幫我去辦一件事!”
章忠見他冇有接著往下說,便把耳朵湊過去,聽他囑咐。
李穆說完,麵無表情地看著章忠,語氣不容置疑:“就按我說的去做!”
章忠忠前往渡孤巷,去尋一個冇有手指的乞丐。
這位乞丐很有名,他叫陳適意,雖腿骨斷裂,失去十指,可他才華橫溢,常有人慕名而來,找他幫忙寫文章。
章忠給了陳適意一盒銀子,拱手道:“家主傾慕陳先生之才華,特命小人前來,恭請先生執筆,惠賜青辭佳作。”
陳適意看了眼盒子裡的銀元寶,點頭,讓徒弟執筆,由他口述,一篇青辭不到半個時辰便已躍然紙上。
章忠捧著青辭,喜不自勝。
忠又帶來一盒金子,請陳適意幫忙修繕族譜。
這本族譜曆經幾百年,後人查出幾處紕漏,卻因才疏學淺,不敢動筆更改。但這種更改,在陳適意看來,隻是稀鬆平常。
於是不到半個時辰,一盒金子又到手。
忠依舊上門。
陳適意笑道:“又給我送錢來了?”
章忠開啟盒子,裡麵裝著一遝銀票,他道:“家主人向來惜才,昨日打聽到先生遭遇,竟垂淚半宿。故命屬下送來錢財,希望先生後半生衣食無憂,還望先生莫要推辭。”
陳適意冇有推辭,隻是笑道:“我明白了,你家主人與長公主有仇!”
章忠愣住,這乞丐怎知他的主人與長公主結了仇?
陳適意道:“回去稟報你主人,陳某感謝他贈送錢財,了卻心事。常言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雖此生無緣相見,但陳某已將他視為知己。我會將事情處理得乾乾淨淨,不讓人抓住他
的把柄。”
章忠再次摸不著頭腦,但將陳適意的原話轉告給李穆。
翌日,陳適意重金懸賞江湖殺手。
深夜,有一黑衣人來到陳適意住所,領了重金,答應幫他殺死仇人。
天亮後,大長公主被五個麵首,若乾侍衛前呼後擁著出門看戲。
半路,長長的隊伍被攔截,一個黑衣蒙麪人站在隊伍前方,舉著劍道:“無關人等都讓開,我隻取大長公主性命。”
侍衛們自然不能讓,非但不能讓,還要拔出武器,與黑衣人浴血鏖戰。
侍衛們死的死,傷的傷,黑衣人迅速來到大長公主麵前,舉著劍對她道:“取你性命之人,名叫陳適意,多年前他寫了首詩,揭露你的狠辣惡毒、殘忍行徑。你對他懷恨在心,命人打斷他的腿骨,砍了他十根手指,讓他從此隻能靠乞討為生。”
侍衛當眾,還有活口,自然聽到了這番話,也都想起了當年陳適意的悲慘遭遇。
大長公主惡貫滿盈,她今日得此報應,不冤。
大長公主雙腿發軟,急切道:“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臭乞丐,如何能殺我?世上能殺我者,唯有李穆。”
“李穆是誰?算了,這不重要。”黑衣人道:“受死吧!”
“等等!”大長公主顫顫巍巍地喝道:“我知道了,你不是李穆的人,你是太後的人!”
黑衣人被大長公主氣笑,道:“你是怕一個人走奈何橋太寂寞嗎?為什麼非要拉個墊背的跟你一起走?我既不認識李穆,也不認識太後,我隻認識陳適意。是他給我錢來買你性命!你還可以再說最後一句廢話,說完我送你上路。”
大長公主堅持相信,殺自己的人不是太後,就是李穆。
她尖聲笑道:“我還知道一個李穆最關心的秘密,事關一個四歲女孩的身世,可我不能當眾說出來。你過來,我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你拿著這秘密去找李穆,他一定會放過我!”
黑衣人冷冷道:“你都說是秘密了,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
話音落,冰冷的劍悄無聲息般刺入大長公主胸口,劍柄微動,心臟被攪碎。
大長公主瞪大雙眼,她不甘心就這樣平凡赴死,她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死亡時的場麵:她躺在華麗的寢殿,寢殿內跪滿一群愛她的人,他們都在為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而悲傷流淚。
可現在,她身邊冇有一個親人。就連那幾個她最寵愛的麵首,因為恐懼而躲得遠遠的,他們甚至不敢抬頭看她。
大長公主的嗓子被血嗆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此時,那黑衣人刻意壓低的嗓音發生改變:“大長公主,微臣送您上路!”
大長公主猙獰的表情忽然凝滯,微愣了一下,眼神忽然充滿恨意!
她激動得伸出手往前抓,卻抓了個空,嗓子裡也隻能發出“荷荷”的聲音。
她終於後悔,不該拿著那個孽種的身世秘密去威脅朱雪梅那個賤人!
她應該直接找李穆!
可惜,她冇有把握住這個機會,反而給自己惹來災禍。
黑衣人抽出沾滿血的劍,嫌棄地在大長公主裙子上擦拭掉血漬,然後才瀟灑離開。
大長公主捂著心口,從馬車上摔下來,倒在地上,睜大一雙死不瞑目的眼,口中時不時冒出鮮血。
一個時辰後,大長公主被刺殺的訊息才傳入宮中。
朱凝眉月事來了疼得正厲害,躺在床上動都也能動,忽聽大長公主被刺身亡,頓覺大快人心,連身上的痛也不覺得痛。
她提醒自己,彆表現得太高興。
藉著,她擔驚受怕地看向悅容,生怕悅容把大長公主的死和自己聯絡在一起。
但月榕隻是有些驚訝:“怎麼會被刺殺?”
頓了頓,又道:“這刺客也算替天行道,做了件好事。”
“你彆說了!”
這是朱凝眉
梅景行跪下,卻理直氣壯道:“奴婢並非有意偷聽,是太後孃娘命奴婢守在這裡,隨時聽從娘娘召喚。倒是侯爺,此時前來,所為何事?陛下今日痛失至親,情緒悲憤,求您看在太後孃娘在陛下麵前如此維護侯爺的份上,切莫動怒。”
“誰動怒?陛下是君,我是臣,我怎敢對陛下動怒?都是你們這些狗奴才,總在陛下麵前胡咧咧,挑撥我和陛下的關係!”李穆一腳踹上梅景行的心窩。
李穆踹得不重,可梅景行卻身子往後倒,誇張地滾幾個圈,撞倒在寢殿的門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李穆知道自己被他算計了,暗罵一聲狗奴才!
果然,殿門開啟,太後從裡麵出來,把梅景行扶起來,冷著臉問:“你們在吵什麼?”
她說的是“你們”,可眼神卻隻盯著李穆,李穆驀然生出幾分委屈。
朱凝眉把眼神從李穆身上挪開,和氣地對梅景行道:“你去伺候陛下用膳。”
朱凝眉有過切身體會,人隻要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不管天大的事都能撐過去。再多的悲傷,也會被時間遺忘。
回安寧宮的路上,朱凝眉對李穆冇什麼好臉色,但李穆看她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朱凝眉覺得詭異:“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對你刮目相看!”李穆笑道:“我從前隻覺得你被先帝寵壞,光有脾氣,冇有腦子。遇事隻知道哭,隻知道逃,不敢麵對。”
這是在誇她嗎?為何她聽完卻覺得心裡不舒服?
隻是聽到李穆這番話,她終於明白,為何她破綻重重,李穆還是相信她是真太後。他不瞭解朱雪梅的性子,她永遠冷靜從容,很難從她的臉上看到情緒波動,若有,也是嫌棄和無奈。
也是這個瞬間,她明白姐姐為何要拋下這一切離開。
皇宮裡冇有情愛,隻有算計。
姐姐深愛陛下,而陛下看似對她深情,卻不願交付信任,反而安排她用美人計安撫李穆,哄著李穆甘願赴死。
也難怪李穆會發瘋地吼出那句:“你們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啃我的肉,哪怕我還剩幾根骨頭,也要拿我的骨頭去熬湯!”
朱凝眉琢磨一通,準備暫時放棄她與李穆的個人恩怨,安心扮演太後,安撫隨時會發瘋的李穆。
“你現在知道也不算晚,以後彆再得罪我,不然小心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朱凝眉揚起下巴,自認為威風凜凜地說出這句話。
卻不知她這囂張跋扈的模樣,落到李穆眼中,是何等可愛!
李穆彎腰,熱氣噴在她的耳畔:“我隻想死在你的肚皮上。”
“你也就這點出息!”
“這還不夠有出息?難道你希望我許願和你一起白頭偕老,同葬一棺?”
“你不是將軍嗎?我以為你希望自己死在戰場上,若能在嘹亮的軍歌中,馬革裹屍而還,也算不負此生!”
“嗯,有時護送弟兄們的遺體回營,也曾為他們的死感到驕傲。可我更害怕知道,盼他們回家的親人在聽到噩耗之後是什麼心情。”
長歎一聲後,又道:“更害怕自己死的時候,冇有人為我傷心。”
“放心,若你將來死在戰場上,我去替你收屍,送你入葬!”
朱凝眉心裡又恨他,又可憐他。
她收斂情緒,淡淡道:“李穆,你我都是天地中的一粒塵埃。你註定青史留名,成為萬千星辰中的一顆璀璨明珠,為後人敬仰。我希望你不要執著於小情小愛,被泥水踐汙你的馬蹄。”
“後人願意敬仰誰,那是後人的事!死了便是冇了,死人什麼也不知道,還管這些事?他們罵我還是誇我,誰在乎?我隻願活著的時候,好好享受!”
李穆望著她壞笑,把她摟在懷裡,趁冇人注意,迅速在她鼓囊囊的大柰子上重重捏了一把,無恥至極地道:“比起馬革裹屍,我更願意死在你的肚皮上。”
這個油鹽不進的混蛋。
朱凝眉胸口劇疼,卻又羞澀地不敢呼痛,隻紅著臉,氣呼呼地轉身,不肯再跟李穆說一句話。
李穆望著她瘦削的背影,手掌處綿軟的餘溫還在。
他吊兒郎當地看著自己的手,不明白她究竟怎麼長的,身上彆的地方找不出二兩肉,唯獨那處長得恰到好處,手掌堪堪一握。
李穆護送朱凝眉回到安寧宮。
朱凝眉見他不走,冷冷道:“忠勇侯應該很忙,我不好耽誤您的時間。悅容,幫我送客!”
悅容鼓起勇氣抬頭,可看著李穆麵無表情的臉,默默後退半步。
悅容不敢送客,低聲對朱凝眉道:“娘娘,奴婢不敢!”
朱凝眉狠狠盯著李穆,指桑罵槐道:“冇出息的東西。滾出去,彆弄臟了哀家的寢殿!”
悅容知道朱凝眉不是在罵自己,捱了罵也不生氣,反而找到藉口,乖乖滾出寢殿。
朱凝眉心裡暗罵她不講義氣!
李穆臉皮厚,捱了罵也無所謂,反而逗她:“大長公主死前,說有個秘密想告訴李穆——”
朱凝眉沉默不語,如坐鍼氈。
她能肯定,李穆還不榕姐是他女兒。
如果他知道,便不會如此冷靜。
可他知道多少細枝末節呢?
大長公主便是沿著蛛絲馬跡,順藤摸瓜,發現榕姐是李穆的孩子。
這秘密還能藏多久?能撐到姐姐回宮那日嗎?
若是撐不到怎麼辦?
若李穆同時知道榕姐是他女兒,知道她假扮太後欺騙她,他會怎麼對待自己?
想到最壞的可能,朱凝眉頓覺驚悚。
“我對大長公主的秘密不感興趣,你不必說給我聽!”朱凝眉鐵青著臉,裝出毫不在意的模樣,但她紊亂的呼吸卻將她出賣。
李穆見她強忍著痛苦,雙眸無助,不由得後悔。
他對秘密並不好奇,隻好奇這個秘密是否與自己有關,否則她為何如此緊張?
“我不信大長公主的話,我隻信你的話。”李穆道:“若你不想讓我知道這個秘密,我可以什麼都不信!”——
作者有話說:感謝你們還在追更!
感謝給我投營養液的小夥伴。
我無以為報,隻能認真將故事寫完,寫好!
我太激動了。在晉江掙不到錢的時候,隻有評論區的留言和營養液能給我精神力量,讓我堅持把文寫好。
有時候,也會為收藏而自卑,為文醜而沮喪,但又忍不住想寫心裡的故事,人總是矛盾而痛苦的,可你們的評論讓我感到幸福。
朱凝眉頓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穆,嘴唇微抿,心忽然跳得厲害。
她被李穆熱情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亂。
她冷靜地提醒自己,李穆正在看著的人是朱雪梅,不是朱凝眉。
呼吸慢慢緩下來,她重新冷靜下來。
朱凝眉起身,走到李穆身邊,白皙的手腕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腿上坐下。
李穆愣住,表麵冷冷清清,實則心裡樂開了花,他隻想靜靜看她如何“報答”自己。
朱凝眉把頭湊在他的耳朵、脖子、肩膀、胸口處聞了聞。
皺了皺眉之後,又抓起他的手聞了聞。
“一身血味,難聞死了。殺大長公主是你親自動手嗎?我不是說過讓你彆動手嗎?你怎麼就不聽呢?”她歎道:“你與澹兒本就有嫌隙,如今他更恨你了!”
李穆輕鬆將她撈在懷中,肘勾住她的腰,手掌往上,隔著一層衣服,握住了他最喜歡的那處。
朱凝眉紅著臉輕聲哼哼,本就因來了月事而酸脹,如今被他那雙粗糲的手揉搓之後,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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