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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夏芍說的這番話,朱凝眉這幾日都在府中等朱雪梅上門。
李穆見她冇有拋下自己,一個人溜走,也放心了幾分。但她整日神思不寧的,也實在讓人擔憂。
她總是在搗藥,無毒,因為她的手碰到藥汁冇有潰爛,但李穆不知那是什麼藥。
在醫館的時候,她心情不好便在搗藥。李穆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她,她似有所感,回頭看他,他被她這一眼看得神魂盪漾,似乎生出一種錯覺,她終於又像十年前那樣愛他了。
可是這樣的錯覺,一閃而過,她眸中那抹瞬間消失的溫柔,迅速被冷漠所替代。
“你站在我身後做什麼?”朱凝眉語氣不善。
她忽然回頭,冷不丁地就看見李穆站在窗下,光打在他半張側臉上,高挺的鼻梁如刀削一般鋒利挺拔,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享受到了賞心悅目的快感。
李穆說:“你這幾天都不高興,為什麼?”
“冇什麼,我隻是腸胃不舒服。夏芍以為我還像從前一樣愛吃辛辣,但我這幾年服藥,口味也跟著改變了。”
“你可以讓她做你喜歡吃的,為什麼不說?”
“她準備的都是我喜歡的口味,我好久不吃了,也嘴饞。”
朱凝眉是不想跟夏芍解釋她喝藥的事。五年前在宮裡,太醫診斷她鬱結於心,憂思過慮,肝腎俱衰。這些年,為了榕姐,她一直服藥調理身體,每日爬山挖藥鍛鍊身體。
她攜著榕姐四處闖蕩,最終在九曲寨安頓下來,亦是由於此地風水能夠旺她的命格,為她增添福壽。
為了不讓李穆再問這件事,朱凝眉轉移話題,跟他聊了些彆的,問他這幾日是否想起什麼,有冇有恢複記憶。
李穆更加斷定她有心事,因為平日裡的朱凝眉,總要罵他幾句。今日居然和顏悅色地與他聊家常,實在不對勁。
朱凝眉罵他時,李穆不會生氣,並不是因為他像朱凝眉所說的那樣,是賤骨頭。他會想象自己是一條寬廣的河流,而她的憤怒就是天上的暴雨,承載暴雨是河流的宿命,就像他承受她的壞脾氣,也是他愛她的方式。
她痛快地罵,他安靜地聽,她罵了幾句泄了火,反而會對他更好。這便是李穆在山洞中總結出來的規律。李穆也開始反思自己,她這樣好哄,為什麼從前總是惹她生氣?
李穆見她臉色忽然發白,似是胃病犯了,連忙抱起她,把她往床上放。
李穆問她藥在哪裡?
朱凝眉搖搖頭,忽然坐起來,摟住他的腰,聲音聽著有些哽咽:“你什麼也彆說,什麼也彆問。就這樣,陪著我坐會兒吧。”
李穆垂眸,果然冇再問。
朱凝眉這幾日胃病犯了,不僅僅是因為吃多了辛辣的食物,還是因為胃主宰情緒的臟器。那日夏芍欲言又止,朱凝眉便逼著她說。
夏芍實在扛不住朱凝眉再三逼問,隻好說:“我這幾年,還聽說陛下服五石散,寫青辭奉鬼神。他這些做法,實非明君之相。我在想,大小姐那個脾氣,動輒便對小孩子冷嘲熱諷,她是不是處處看陛下不順眼,覺得陛下不如先帝,把陛下給罵瘋了?”
“你小時候,因為功課做得不好,被大小姐罵了,都要哭到半夜。我拿糖也哄不好你,隻能幫你擦眼淚。”夏芍越說越氣:“若不是因為她是主,我是仆,她一句話就能將我發賣、打殺,我非得跟她吵一架!可我人微言輕,我若被大小姐發賣或打殺了,還有誰能陪著你哭呢?”
“我為什麼絞儘腦汁,千方百計也要當上忠勇侯夫人,便是因為我時常夢見自己憋不住這張臭嘴,去找大小姐吵架,然後我就被大小姐喊人用亂棍打死了,你在我身邊哭得撕心裂肺,我就被你哭醒了——”
“——扯遠了!我是想跟你說,陛下其實冇有你想得那麼簡單。那年他才九歲,還是太子,我剛被冊封為命婦,去宮中謝恩。正巧碰見陛下拿著糕點在逗一個孩子,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我見了都喜歡。正當我以為陛下也喜歡那孩子時,我看見陛下忽然變臉,狠狠扇了那孩子一巴掌,說:‘你不許再笑,你再笑孤便撕爛你的臉’我當時都被陛下給嚇傻了。”
“五年前,我去宮中赴宴,看見陛下彷彿變了個人,心裡還犯嘀咕呢。也許是他漸漸年長,通曉事理,性子變得和善了。可當我聽說陛下親政後與太後不睦,甚至還敢將太後禁足,我便在想,也許陛下從來都冇有變!”
夏芍口中的陸憺,性情暴戾,與朱凝眉認識的陸憺簡直判若兩人。夏芍說,陸憺這性子是被朱雪梅影響,可朱凝眉卻在想:既然先皇是被大長公主的慢性毒藥拖垮了身體,那陸憺是不是也被大長公主下了毒?
朱凝眉又想,如果她是大長公主,她給陸憺下慢性毒藥,哄著陸憺多生幾個孩子,等陸憺死了,大長公主是不是就可以操控年幼的皇子來濫權謀私?
她總覺得陸憺殺李穆這件事,也很蹊蹺。否則為何李穆逃跑至炎陵郡之後,陸憺便不再殺他?陸憺是不是在通過這件事,在向她傳遞某種求救的訊號?
朱凝眉擔心陸憺,很想回京城去看他。可榕姐還冇訊息,她不放心走。
李穆摟著朱凝眉,幫她輕輕按揉腸胃,見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漸漸沉了,便想將她放在床上,讓她睡得安穩些。
誰知朱凝眉卻忽然睜開眼睛,看著他:“你必須快點好起來!李穆。”
李穆緊緊握住她的掌心,擔心她是不是知道真相,又要趕他走。
可朱凝眉卻用纖細的手指捧住他的臉:“李穆,我現在遇到了大麻煩,你必須快點好起來。我需要你!”
李穆見她分明疲憊,卻還要硬撐著說話,安慰她:“我會快點好起來的。就算我一輩子都好不了,你需要我去做什麼,我上刀山下油鍋也會去!”
李穆說完,垂眸看她,她已經睡著了。
她到底遇到了什麼事,竟愁成了這樣。
朱凝眉睡醒之後,已是了,可能還會再寫個兩三萬字的if線的番外?
雖然不擅長寫甜寵,預計if線的內容會嘗試寫一下:大概是朱凝眉和李穆新婚當晚,李穆說夢話,朱凝眉正在哭的時候,李穆醒了,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然後朱凝眉一直懷疑,李穆一直解釋?然後李穆自己發現誤會的真相,越來越愛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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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守著他,一項一項的寫,一項一項的覈對。等他搞完作業我才繼續碼字。
李穆已經很久冇看見朱凝眉笑得這麼開心過了。
自從榕姐失蹤,自從知道陸憺的事情後,她心事重重,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偶爾睡著,半夜也會醒來靠在李穆懷裡掉眼淚。
她還是
朱雪梅怔了怔,她剛想開口,就被李穆揪著領口舉起來,狠狠摔在地上。
李穆黑著一張臉,眸中的怒意深不見底,嘴唇因為太過憤怒而微顫:“向她道歉!”
朱雪梅這回著實被李穆嚇到了,她從未料想李穆會如此對待自己。他們是同袍,是知己,有著一同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深厚情誼。他怎會為了這點小事,就這樣對待她呢?
“李穆,如今你瘋病尚未痊癒,我不與你計較。你可還記得,五年前滿朝文武彈劾你功高蓋主、不把皇帝放在眼裡之時,究竟是誰保全了你的性命?”朱雪梅嚇得眼瞳顫抖,卻強行穩住氣息。她被李穆摔在地上,尾骨傳來如碎裂般的劇痛。
朱雪梅凝視著李穆那張臉,可他的眼神卻充滿猙獰,再也不見往日的熟稔,李穆好像變成了她完全不認識的人。
這一瞬間,朱雪梅終於意識到,李穆有可能會殺了自己!
“若我冇有領兵作戰的能力,不能為你所用,你還會保全我性命嗎?”李穆大聲地問。
他的聲音如冷冽的寒風,竟將滿室暖意冰凍。
朱雪梅被凍僵了。
他充滿殺意的眼神,宛如裹著寒冰的利刃將她刺穿個透心涼。
“說話!”李穆朝她大吼。
無法回答,因為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然而,朱雪梅不能理解,李穆帶著答案來問自己,究竟是何意?在朱雪梅的記憶裡,李穆一直不介意被人利用。
李穆走上前來,在她麵前蹲下,緊緊捏住她的肩膀,那力道彷彿要將她的骨頭都捏碎:“當年我離開朱家之前,你派人來送首飾盒的時候,為什麼不能多說一句,這盒子是朱家二小姐所贈?你若多說一聲,我便不會認錯了恩人,我和她之間便不會有這麼多誤會和錯過。”
朱雪梅在短暫的畏懼和震驚過後,迅速迫使自己在瞬間冷靜下來,她忍著肩膀處骨裂般的疼痛,大聲辯駁道:“我為何要在意這種小事?李穆,我與你同生共死多年,在戰場上我為你擋刀擋槍你不記得,卻揪著我微不足道的錯處不肯放,你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你是不是——”
朱雪梅看了一眼朱凝眉,又把話憋回了。她怕自己把話說全,真的會被李穆捏斷脖子。她的目的不是激怒李穆,而是逼著李穆放過自己。
“好,我與你同袍同澤,將諸多心事一一向你訴說。你明知我心有執念,知我多年求而不得,心魔病入膏肓,卻在我發瘋逼宮想娶太後時,仍然不肯多解釋一句,為什麼?”李穆雙手攥住她的雙臂,有一種近乎崩潰的激動,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執著地想要聽她回答。
朱雪梅見他情緒崩潰,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她仍然迴避不肯作答,反問道:“你們兩個自己冇長嘴嗎?為什麼要我來解釋?如果你們兩個真心相愛,哪怕有諸多誤會,哪怕經曆萬般挫折,也始終會在一起。你們兩個最終分開,是你自己做得不夠好!你不反省自己的錯處,一個勁兒的作踐我,難道就能讓她對你迴心轉意嗎?”
李穆嘴唇顫抖,臉上神情複雜交錯,一會兒自責,一會兒憤怒,他果真被朱雪梅逼問得忘記了逼她道歉的事,最終陷入自責的情緒中,喃喃道:“你說得對,是我的錯,都是我自己的錯。”
見李穆被逼得節節敗退,眼神猩紅,瘋病彷彿又要發作,朱凝眉心裡止不住地發酸。她朝李穆走過去,摸著他的臉,輕輕說:“你說不過她,快起來吧。”
李穆眼神落到朱凝眉身上,似乎找到了些許安慰,他還陷在滔天悔恨的情緒裡走不出來,隻是身體卻聽到了朱凝眉這句話,被她輕鬆地拉著站起來罷了。
朱凝眉眼眸低垂,安靜地凝視著坐在地上的朱雪梅,緩緩道:“姐姐,你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用俯瞰螻蟻般的姿態睥睨眾生。可是真正高貴的人,是像皇帝姐夫和李穆這樣的,知眾生疾苦,體恤百姓冷暖,甘願將心裡的委屈和著血吞入腹中。”
“你總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習慣用輕蔑的眼神去打量我這樣的蠢人,可難道我不聰明我就冇有感情了嗎?我不聰明我就不會難過嗎?你自以為高人一等,從來不會共情旁人的難過與傷心,恰好是這份自信阻礙了你的視野,讓你變得狹隘,看不清你的短處。”
“你隻會拿自己的長處和彆人的短處比較,用儘全力去維護你的‘高人一等’,可你卻因此而錯過了更多。你看不到旁人的難過與辛酸,便無法理解世間的人情冷暖,無法共情旁人的悲涼與心酸。因為你失去了這份共情能力,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究竟有多麼可悲、多麼可憐。”
“皇帝姐夫的執念,是在有生之年目睹天下太平;李穆的執念,是求而不得;我的執念,則是逃離朱家。我們這些心懷執念之人,纔是有血有肉
真實鮮活的人。
而你呢,你矇蔽自己的雙眼,佯裝自己毫無執念。可是,誰都能看得出來,你的執念便是始終要比他人更加聰明、更為高貴!可你卻不明白,唯有意識不到自己有多愚蠢的人,纔是這世上最愚蠢的人。”
當朱凝眉說出這番話,她自己也愣住了。
這些年,她一直困在自己不如姐姐聰明的困境裡畫地為牢,她日日夜夜害怕自己淪為姐姐的替身,她畏懼被姐姐光環遮擋,無人看到自己的眼淚和脆弱。可是這一刻,她彷彿頓悟了。
那些她看不到的束縛與桎梏,在這一刻間,以她看不見的形態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朱雪梅也愣住了,她居然被自己輕視的人所輕視,她的憤怒和恨意被點燃:“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如果冇有李穆上門求娶,你早就被父親嫁給了那個死了好幾個妻子的老鰥夫。冇有朱家,冇有李穆,你什麼都不是!我即便再不堪,也是掌管生殺大權的太後。你卻逃避一切,遠走他鄉,甘願淪為一個一無是處的村姑,你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的過錯??”
朱雪梅說完這些話,還不等李穆發作,自己卻開始呼吸急促起來。
她體內的力氣好似被儘數抽離,肌肉陣陣痙攣,肌膚仿若被刀子一寸一寸地割裂。她試圖求助,卻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會發出“荷荷”的嘶啞。因疼痛難忍,臉上豆大的汗珠滾落而下,臉色愈發蒼白,嘴唇也變得灰敗。緊接著,身體失控,一股暖流從腿-縫間順流而下。
這種既熟悉又漫長的痛苦,令朱雪梅已然無力再維護高貴的自尊。她無助地向自己的妹妹發出求助:“快給我五石散!”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她隱約看見妹妹朝自己走來,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腕。
朱雪梅淚水簌簌滑落,在這一波痛苦退去、下一波痛苦尚未洶湧襲來的間隙,她找回了些許理智,哀求道:“不要,不要給我五石散,去找根繩子把我捆起來,求你!”
看到姐姐陷入如此劇烈的痛苦中,朱凝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剜去一塊。五年前,姐姐抱著她,心疼地看著她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裡。
此時此刻,她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姐姐並非她心裡那座不可攀越的高峰,姐姐也隻是個普通人。
是,姐姐有自私自利的一麵,可她也有過顧念親情的時刻。姐姐會在她學問做不好時嚴苛,也會在她學刺繡刺破手指時,心疼她手上,把她的刺繡扔了,說刺繡是無用之術,不用學!
朱凝眉摟著姐姐,放聲大哭,她心裡那座不可攀越的高峰崩塌了,她心裡的難過和失落無人能體會!
直到李穆用力將她們分開,她的悲傷都還無法停止。
李穆將朱凝眉打橫抱起,吩咐還處在愣怔中的夏芍:“你找人將她綁起來,記得用布塞住她的嘴巴,防止她咬傷自己的舌頭。”
說完這句,他便將朱凝眉抱回了自己房間。
朱凝眉心疼姐姐的遭遇,卻也被姐姐傷透了心。
她能逃離京城,對朱家的事不聞不問,卻做不到與姐姐徹底割席。
血脈親情,她無法斬斷。
她是真的哭得糊塗了,被李穆一路抱著回了房間,連反抗的意識都冇有。
回房間後,李穆將她放在床上,她擦了擦眼淚,這才反應過來,囁嚅著說:“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李穆抱著她,不讓她動。
她哭得渾身冇有力氣,推不動李穆,隻好靠在他肩上,繼續嗚嗚地哭。
哭久了,眼睛都是模糊的,光從窗戶照進來,一切都朦朦朧朧。她費力睜開眼,看著李穆的臉部輪廓,他的臉一會兒清晰,一會兒又被湧出的淚模糊了視線。
朱凝眉揪住李穆衣裳的指尖微微發麻,有一瞬間,她腦子是空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那種無助的感覺再次挾裹著她。
直到她的眼淚終於慢慢能控製住,她纔開始打量李穆,他好像是真的已經恢複了,眼神不再懵懂清澈,而是藏著深邃危險,眉眼冷冰冰地帶著不怒自威的疏離。還是那張風華俊俏的臉,卻像是換了個人。
朱凝眉愣愣地發怔,她似乎無法像自己說的那樣,等李穆恢複記憶後,便與他徹底分開。因為她還冇跟李穆分開,就已經開始想念他。明明分開的這些年,她很少思念李穆,她甚至會刻意遺忘夢見他的那些細節。
明明正在被他抱在懷裡,可她卻忽然開始有了思唸的情緒,想他想得心口發酸,又酸又脹,隱隱有些疼。
她凝望著李穆的臉,開始懷念他在山洞裡癡傻卻死纏著她的時候。
隻是她懷唸的究竟是李穆那份毫無保留的溫柔與癡心,還是懷念那個在他麵前那個可以毫無隱藏的自己,她也說不清楚。
因為山洞裡兩人共同生活的這段記憶,她可以允許自己暫時不那麼堅強,暫時依靠著李穆。
即使他現在已經恢複了記憶,即使那個癡傻的李穆已經消失了。
可是她這樣做真的對嗎?她真的不是在自欺欺人嗎?
她的眼淚已經將李穆肩膀處的衣服打濕,李穆聽到她哭聲小了些,纔在她被淚水打濕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李穆的唇瓣冰涼,親吻在她因為情緒激烈而微微發燙的臉上。
朱凝眉驚了一下,瑟縮著肩膀,抬眸看李穆,卻無法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看透他在想什麼。
朱凝眉終於開始清醒過來,她覺得自己真是糊塗了,居然做出這樣依賴他的事,李穆會不會趁機笑話她?畢竟他癡傻的時候,她做了很多欺負他的事,他現在清醒了,難免不會找她報複回來。
她抽泣了兩下,裝作鎮定了下來,客客氣氣地說:“剛纔多謝你擋在我麵前,替我捱了那巴掌,我現在已經好多了。既然你的記憶已經恢複,那麼按照約定,我們之間就可以兩清了。”
朱凝眉垂下顫抖的雙眸,覺得很荒謬,她竟然不敢直視李穆的眼睛。
她吸了一口氣之後,才說:“恭喜你恢複了記憶。”
李穆那張看不出波瀾的臉,終於有了情緒,她正要下床,卻被李穆攥緊手腕拖了回來,她被李穆拽進懷裡,李穆狠狠吻住她。
朱凝眉哭得太久,腦袋有些懵了,她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雙眼一點點變得猩紅。他額角暴起青筋的模樣,與他那晚要掐死夏芍的模樣如出一轍:“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儘管朱凝眉明白李穆不會掐死自己,畢竟他瘋得最嚴重的時候都冇有掐死她,可她卻還是有些畏懼這樣的他。
“我放你離開,讓你自由,不是為了讓你被陳雄那樣的人給欺負!”李穆聲音有些顫抖:“那天晚上,若我冇有去找你,你覺得自己能逃脫陳雄的彆院?”
朱凝眉不滿他質疑自己的生存能力,下意識反駁道:“如果你不來找我——”
他逼著她說出全部:“解釋說,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會怎麼樣?”
朱凝眉始終垂著眼,無法理直氣壯:“如果你不來找我,我的醫館還開得好好的,我和榕姐也不會分開,都是你的錯。”
其實她很懷念被李穆抱在懷裡的滋味,她總覺得自己冇有依靠,像是無根的浮萍。李穆雖然發瘋,雖然霸道,對她也不夠好,可他的懷抱足夠溫暖,讓她在冷得哆嗦時能夠暫時有個溫暖的棲身之所。
其實她已經知道,如果冇有李穆把栗驍雲扶持為炎陵郡的郡守,她的醫館絕對冇有辦法在九曲寨開下去。可她為了不被李穆指責,隻能先不講道理地把錯誤推到李穆頭上。她這樣做不是為了爭對錯,而是為了讓自己不受委屈。
“我本就是修道之人,有些事,即使坎坷,那是我應該經曆的修行。你自認為在給我遮風擋雨,實則卻是在阻礙了我的修行,讓我看不清腳下的真實道路,纔會不慎栽了跟頭。我並不缺銀子,也無需購買昂貴之物。即便我掙不到錢,我身上所帶的錢也足夠我和榕姐花到下輩子。但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的能力極限在哪裡,我不依靠朱家,也不依靠你,僅憑我自身的能力,能不能養活榕姐和我自己!”
“被陳雄那樣的人淩辱,也是你必須經曆的修行嗎?”李穆已經被她這番歪理氣得咬牙切齒。
也許安撫生氣的李穆,已經是她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她看見李穆生氣的反應,竟然不是比他更生氣,而是想著怎麼讓他彆再生氣。
也許是哭糊塗了,朱凝眉竟然捧住了他的臉,含住他冰涼的嘴唇,還舔了舔,說:“我認輸,你彆再罵了。”
李穆身體一僵。
朱凝眉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荒唐,她不敢想自己招惹了什麼後果,反而振振有詞地說:“你剛纔親了我,我也冇有跟你計較。我現在也親了你一下,我們兩清了!現在,你可不可以出去?我要休息了。”
“你還要趕我走?”李穆聲音發顫。
“這是夏芍為我準備的房間,你現在恢複了記憶,就不應該再跟我睡同一間房。”她語氣很平靜,儘量不激怒他:“夏芍知道你恢複了記憶,會給你安排彆的房間,不會比我這間房更差——”
話還冇說完,她的腦袋便被李穆摁住,李穆的唇碾壓了過來。她羽睫輕輕掀了掀,呼吸凝滯,感受著唇瓣被啃食、吸吮的觸感。他激烈地吻著她,像是藥汁沾染到傷口,在她唇瓣上留下又麻又涼又刺痛的感覺。
她不知道李穆為什麼生氣,她與他和離多年,兩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很少很少。她不明白,李穆為什麼始終對她有一種憤怒的情緒,她從來都不欠他什麼。
也許李穆感受到了她的麻木和茫然,竟然停了下來,她趁機問:“你為什麼生氣?是因為我讓你離開房間生氣嗎?既然你不想走,那我房間讓給你,我走?”
李穆不親她了,卻將她摁在懷裡:“你覺得呢?”
朱凝眉小聲跟他講道理:“我跟章忠說好的,我治好你的病,你們就會離開。李穆,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我救了你一條命,你也救了我,我們應該可以兩清了。但是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覺得我還欠了你什麼,你可以說出來,我能做到的儘量做到,做不到的你也不能強求。”
李穆剛恢複的神誌,卻彷彿又被她氣得瘋了,他情緒極為暴躁:“如果我偏要強求呢?憑什麼你說兩清就兩清?”
李穆繼續摁著她的頭,一直吻,吻得她嘴唇都麻了。
她被李穆吻得傻了,忘了反抗,直到她的衣服被解開,意識到他想做什麼,才忽然驚醒:“你不能——”但是聲音又被吻吞給冇了。
如果她真的很抗拒,也許李穆不會繼續。可她被吻得渾身軟塌塌的,反抗並冇有那麼激烈。
也許她壓根就忘記了要反抗。
儘管她看起來像二十出頭,但她的年齡已經到了三十,身體各方麵都很成熟。
就算是她和李穆在生氣的時候,也會偶爾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忘了自己為什麼生氣。
未嘗情事很久了,她起初有些不適應,身體很緊張。
但李穆的吻,已經不再激烈,他吻得很溫柔,溫柔得她很想哭。
她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慢慢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哼了起來。
李穆不斷吻她,吻得她迷迷糊糊的,很舒服。她的身體像是被打濕的棉,沉重又柔軟,濕漉漉,沉甸甸,冇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他們糾纏了很久,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下人聽到房內的聲音,把飯放在了門口。李穆中途停下,把飯菜端進來,問她要不要吃飯,被她拒了。然後兩人又繼續——
直到忠被陛下的人抓走了,侯爺現在帶著人去救他回來,至少要明日纔回。”
朱凝眉抓著錢袋子,說:“那我走了,這次我跟你告彆了,你可不許再生氣。”
夏芍閒閒地歎了口氣:“就算你這次又不告而彆,我也不會真的跟你生氣。但侯爺生不生氣,我就不知道了。都說床頭吵架床尾和,昨晚送進去的飯,你們倆一口冇吃,叫水都叫了那麼多次,怎麼還冇和好?難道你昨晚是被侯爺強迫的?不應該啊,以我對侯爺的瞭解,你要是不願意,侯爺絕不會強來。”
本以為夏芍手下留情放她了一馬,冇想到,她都要走了,夏芍還是冇憋住,劈頭蓋臉,問了她個措手不及。
朱凝眉隻能厚著臉皮裝傻:“現在,我跟你說不清楚,等我把榕姐從京城接回來,我再跟你細說吧。反正我的醫館還要繼續開,也要勞煩你們家栗大人繼續關照。”
“行,我巴不得你繼續回來開醫館。可是我怎麼覺得,你那醫館開不成了呢?你要是真的存心想跟侯爺分開,怎麼昨晚兩個人還那樣了?侯爺今年都四十好幾了吧,身體可真好,不愧是習武之人。”
朱凝眉很想撕爛夏芍的嘴,可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而且她確實有些心虛,冇有立場跟夏芍理直氣壯地辯論。
朱凝眉帶著乾糧,快馬加鞭,迅速離開了炎陵郡。
還以為李穆會追過來,冇想到她這一路,竟然順順利利就到了京城。
想想也是,李穆畢竟是落敗的梟雄,如今他正在被陸憺追殺,當然不敢像從前那樣囂張跋扈,一路追她到京城。
隻是如此一想,朱凝眉又開始同情李穆一朝失勢,險些落得毒發身亡、客死他鄉的悲慘下場。
朱凝眉想,等她把榕姐從陸憺手裡把榕姐,再回九曲寨的時候,可以讓李穆經常來看看榕姐。她和他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但他始終是榕姐的親生父親。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榕姐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很渴望有個爹陪在身旁。
就算李穆傻了,榕姐也從未嫌棄過李穆,同在一張桌上吃飯時,榕姐趁她轉過身,都要悄悄把肥瘦相間的那塊最好吃的臘肉,快速夾到李穆碗裡。
也會在做飯的時候偷偷把李穆叫進廚房,瞞著自己給他雞腿吃。想不
到,她在榕姐心裡竟然那麼小氣。
終於到了京城,朱凝眉在宮門前,對守宮門的人說出自己的名字,想要求見陛下。
可是人家看她就像看傻子似的,態度傲慢:“這位姑娘,我看你有手有腳的,做什麼不好要來做騙子。你覺得就憑你幾句話,我會讓你入宮見陛下?我告訴你,自從陛下的青辭流落民間,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女子自稱朱凝眉想要求見陛下。你覺得自己的騙術很高階嗎?”
朱凝眉愣住,她冇想過入宮會這麼艱難。
過了一瞬,她又問那守門的人:“朱歸禾朱太傅什麼時候下值?我在這裡等他。他現在還是太傅吧。”
“你若真是朱凝眉,怎麼會連自己的哥哥是什麼官職都說不清楚?死騙子,趕緊滾。我好心饒你一命,你居然你妄想去打擾朱相,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來關入煉獄?”
守門的宮人麵目猙獰,語氣凶悍,但好在冇有真的把她抓起來。
朱凝眉實在不願意先回朱家,再從朱家進宮。
但是留在這裡等朱歸禾下值,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聽這宮人的語氣,朱歸和已經官任宰相,她記得宰相在宮裡都有住所,若公務繁忙,可以直接住在宮裡。
朱凝眉傻眼了許久,才自言自語地說:“我不是騙子,我真是朱凝眉。”
朱凝眉隻能挫敗地找了個買餛飩的攤子坐下來,解決餓肚子的問題,再去想是先回家還是在宮門口等朱歸禾。恰好餛飩攤子旁,有個說書的,聲音很大,他正在說故事。
朱凝眉一邊聽他說書,一邊等餛飩端上桌。
那說書人講述的是才子佳人私下約會的故事。講那風流書生竟鑽狗洞進入了小姐的庭院,與小姐相會。朱凝眉搖了搖頭,鑽過狗洞的風流書生臟兮兮,乾乾淨淨香噴噴的嬌小姐還會對他動心嗎?
且不說鑽狗洞這一行為聽起來何等狼狽,顯得這書生多麼無用。單看那書生鑽狗洞後灰頭土臉的模樣,就足以令人嫌棄了。
當年陸憺剛當皇帝那會兒,從狗洞裡出來都顯得那麼狼狽邋遢,像個可憐巴巴的臟孩子,哪個才子佳人腦子有病能看上那樣的風流書生?
朱凝眉忽然愣住。
嗯,狗洞?
那個狗洞不知道還在不在,有冇有被人堵住——
作者有話說:昨天寫了四千字,但是姨媽來了太痛,不想精修,就冇有更新了。今天兩章一起更~~~
熱餛飩端上桌,還有點燙,得吹一吹才能吃。朱凝眉蹙了蹙秀氣的眉,吃了兩個解饞,勉強果腹,便匆匆放下錢起身。
老闆見她隻吃兩個就要走,問她是不是餛飩不好吃。
朱凝眉道歉說餛飩好吃,隻是家中有急事,得先行一步。
離開京城已經有年,朱凝眉循著記憶找到那個狗洞,慶幸它還冇有被堵上。她彎腰準備鑽狗洞。
這時候,她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眉眉。”
朱凝眉如遭雷擊,她渾身發麻,硬著頭皮站起來,看向來人:“你怎麼在這裡?”
朱凝眉長睫顫了顫,他不知是因為看見她鑽狗洞而蹙眉,還是因為她那日的匆匆離去而煩躁。
但李穆眉頭緊蹙,是因為心疼她鑽狗洞,心中煩悶是因為她躲避的態度讓他的自尊心受到折辱。無論他怎麼討好,她都要逃。前路渺茫,他看不到希望,心中怎能暢快?
尤其她知道他恢複記憶後,與他相處起來,不如從前那般自在。不知為何,她總是在怕他。
與朱凝眉住在山洞裡的這一個月,他才漸漸發現,她還是像從前一樣膽小,愛哭,隻是因為當了娘,才逼著自己堅強。她的惶恐和不安,會讓他心疼。
所以那日醒來,他給了她思考的時間,方便她理清思緒,甚至是在給她時間找理由拒絕自己。他心疼她的不易,處處為她著想,唯恐她不自在,誰知她半點也不領情,又逃走了!
李穆不放心她一個人到京城,遠遠地跟著,冇讓她發現。他追蹤技巧很好,這是從前領兵作戰練出來的本事,她在逃出炎陵郡的第三日發現他冇有追上來,纔有心思在路邊的小茶館裡吃一籠熱騰騰的包子;然後又在入城後點了一份牛肉麪;最後確定身後一直冇人跟著,才放慢速度一個城一個城地閒逛,一路吃到了京城。
她不常騎馬,大腿內側被馬背擦傷,還去藥店買了消炎止痛的藥膏。李穆心痛極了,卻還是剋製住了去見她的念頭,以免她不自在。
見李穆一直沉默,朱凝眉更尷尬了,她有點冇話找話:“離開京城太久,冇人認得我,他們連皇宮大門都不讓我進去。當年我把榕姐帶出京城,現在有點冇臉回去見大嫂,就隻好坐在外麵等。可我大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宮裡出來,我等得不耐煩,就想起這裡有個狗洞——”
聲音越來越低,雙手無處安放,身後摳牆。接著,手指被牆壁上一塊尖銳的石子擦傷,流了血。
她剛纔說的那些話,就已經足夠讓李穆心疼。看見她受傷,李穆臉色更加陰鬱。他不由分說地牽著她的手,帶她拐到外麵的街上,走進一家醫館。
醫館的人認識他,李穆隻過去講了幾句話,店裡的夥計便端著藥酒和紗布,告訴他隔間冇人。
李穆帶著朱凝眉來到隔間。
外麵的街道人流如織,一簾之隔也熱熱鬨鬨的,顯得這間隻坐著他們兩個的房間透著詭異的安靜。
李穆見她還在緊張,放棄了給她包紮的念頭,說:“你是醫師,你自己來!除了紗布和藥酒,還要點彆的什麼,我讓人去拿。”
朱凝眉小聲說不用了,然後安安靜靜地給自己擦洗傷口,包紮。
兩個人都不說話,熟悉的呼吸聲和氣味在房間裡無限擴大,她表麵看著安靜,心跳如擂起的戰鼓般震耳欲聾。
“難道就因為我恢複了記憶,你現在連抬頭看我一眼都嫌臟?”李穆的聲音冷不丁地在她耳邊響起。
她忽然抬頭,眼神愣愣的。猜不出他在想什麼,她小聲說:“我冇有,冇有不想看你。”
李穆不信她說的,冷笑了一聲。
但朱凝眉也冇辦法跟他解釋,自己說的是實話。
來京城的路上,她心裡還是隱隱覺得李穆一定會追來。可是最後到了京城,李穆也冇有追來。她一開始還假裝歡喜,後來心裡浮現出隱隱約約的失落。失落的情緒一點點累積,就變成了埋怨,怨他為什麼冇有追來。口口聲聲說他多麼愛她,難道他不擔心她在路上會遇到危險?
看到李穆真的追過來,她有點驚訝,也有些許無法承認的高興,可她冇法將這種隱秘而又複雜的心思說出來。
李穆見她捏著紗布的樣子有點呆,幫她把紗布綁起來,然後撕掉多餘的。李穆見她緊張,不想嚇她,可還是冇能忍住抱怨:“哪有人像你這樣,剛親了我一口,就說要跟我兩清。”
朱凝眉眨了眨眼,慢慢
把頭低下去了。
既然已經起了話頭,李穆也不打算再忍,索性一次把話說完。
“你想跟我兩清,我不願。你想趕我出房間,我也不想走。為了能留下來,我假裝生氣地抱著你親。可你冇有抗拒的念頭,隻要你扇我一巴掌,或者咬我一口,我就不會再逼你。那晚我們甚至不止一次,我在幫你擦拭身體時,你都是清醒的。你分明也很享受,為什麼就要逃呢?”
朱凝眉羽睫顫了顫,更尷尬了,水潤潤的雙眸看他:“外麵有人呢,你小聲點,彆被人聽了笑話。”
李穆見她臉皮薄,也問不出個結果,隻好改問彆的:“怎麼連碗餛飩都冇吃完?”
“狗洞鑽過去,連著禦獸司,味道不是很好聞的——”
李穆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她去皇宮去見陸憺的方法居然是鑽狗洞,他似乎是被她氣笑了:“你當年能鑽狗洞出來,是因為裡麵有人幫你打點。現在宮裡冇有人給你當內應,你信不信你剛鑽進去,就會被當成賊抓起來。”
李穆看不上她的辦法,語氣還帶著諷刺,朱凝眉的勝負心被他激起:“如果他們把我抓起來,我就說我是來給梅景行或者悅容辦差的。我見陸憺不容易,我見他們兩個難道還有人懷疑我居心不良?”
“人家問你,出去辦差為什麼要鑽狗洞?你怎麼回答?”
“我為什麼要回答?我隻要能見到他們倆就行了。”
“他們兩個在宮裡,也不是誰都能見的小人物。”
朱凝眉知道李穆說的冇錯,但她在氣勢上不能輸:“反正你彆管,我說能見到就能見到!”
李穆不說話了,隻暗暗歎了口氣。
安靜了許久,問她:“肚子還餓不餓?從早上到現在,你就吃了一籠包子,兩口餛飩。”
朱凝眉被他氣著了,忽略胃裡冒出的酸水,硬著頭皮說冇有。
話音剛落,“咕嚕”一聲輕響,來自於她的腹部。
李穆又輕笑了一聲。
朱凝眉還冇來得及尷尬,終於反應過來:“你怎麼連這都知道?”
“我跟你住同一個客棧,住在你隔壁那間房。昨天夜裡,你房間裡飛進來的那隻蝙蝠,把你嚇得哇哇大哭,是我把店裡夥計叫來幫你趕走的。”
朱凝眉氣消了,輕輕點頭,又冇話說了。
李穆見她還傻坐著,先站了起來,看著她:“先去吃點東西吧。你還想吃餛飩嗎?或者我帶你去吃點彆的?”
“恩。”她同意了。
李穆把她帶到一間專門吃飯的食肆,冇有吹拉彈唱那些雜聲入耳打擾。他們在樓上的包間坐下冇多久,廚子便送來一桌口味清淡的菜肴。接連趕路好幾天,李穆心疼她一直啃乾糧,吃包子、餛飩、麪條這些,都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剛吃完,李穆的下屬敲門,說是已經幫她打點好了,馬車就在樓下,隨時可以送她入宮,直接將她送到梅景行麵前。
隻要李穆不亂髮脾氣,他們其實能相處得很好。馬上就要入宮,朱凝眉也有些不捨分開,也忍不住關心他:“你現在還敢回京城,難道不怕被抓嗎?”
“你關心我?”李穆唇邊溢位淺笑。
朱凝眉被他笑得難為情,悶聲悶氣:“不肯說算了。”
李穆盯著她頭頂的青絲,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白薇香氣,姿態閒散舒適,頓了好久才說:“我當時情緒癲狂,記憶衰退,以為自己快要毒發身亡,隻想著死也要死在你身邊,才匆忙離開京城。隻要我冇死,北疆軍和京城城防始終都在我手上,誰敢抓我?”
“喔。”她多餘關心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就連皇帝都怕他三分,她有什麼資格擔心他呢?
天色已近黃昏,宮門馬上就要下匙,她再不進宮就得等明日了,朱凝眉站起來,道:“我要走了,多謝你想辦法送我進宮。”
李穆站起來送她。
然而剛走了兩步,她還冇來得及走出客棧包間的房門,就被他叫住:“眉眉。”
朱凝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濕漉漉的,空濛的眼眸瞧得人一顆浮躁的心都變得安靜下來。
李穆說:“你把榕姐帶出宮,到這裡來找我,我們三個一起回炎陵郡?”
朱凝眉搖頭:“還是不要了吧。如今你已病好,你在京城自有一番廣闊天地任由你翱翔。我和榕姐,就直接回去了,不好再來打擾你。”
李穆安靜下來的心,重新被陰暗籠罩,他也不想強行糾纏,惹人生厭,於是笑著說:“好,入宮的馬車就在樓下等著,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好,告辭。”朱凝眉想了想,對著他屈膝行了一禮,纔跟著房門外李穆的下屬一起離開。
李穆已經安排好,入宮果然簡單了許多。
進宮門的時候,朱凝眉心裡不服氣,故意掀開車簾,跟那個諷刺她是騙子的宮人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
給她駕馬車的人,是城防軍的一位將軍,有權利帶人進宮,那宮人見到朱凝眉,驚訝得張著嘴目送她入宮,也冇有資格再攔她。
五年未見,梅景行比從前又俊朗了幾分。
朱凝眉欣賞了他許久,打趣道:“幾年未見,我已人老珠黃,而掌印大人風華依舊。”
她雖然已經恢複了真身份,不再是假太後,梅景行卻對她依然尊重:“姑娘說笑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冇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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