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塊靈石------------------------------------------，牛馬市。，賣的是人。，脖子上套著粗糙的麻繩，手腕被鐵鏈鎖住，衣衫襤褸得像塊抹布。他低著頭，任由周圍那些鄙夷、憐憫、貪婪的目光在身上掃來掃去。“蘇家庶子，十六歲，煉氣三層。”，手裡還拿著根竹條，時不時往蘇塵身上抽一下，像是在檢驗牲口的肉質，“蘇家說了，底價三塊下品靈石，價高者得！”，大多衣著光鮮，是各大家族和宗門的外門管事。他們來這裡隻有一個目的——買奴隸。，和凡間的不同。，修仙界的奴隸賣的是命。，煉丹需要試藥，修煉需要鼎爐……這些事，哪個宗門捨得讓自家弟子去乾？於是就有了牛馬市，有了站在台上待價而沽的“貨物”。“三塊靈石？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也敢要三塊？”台下有人嗤笑。“就是，蘇家這是窮瘋了吧？”：“各位爺，這可是正經的修士奴仆，識文斷字，會伺候人，買回去端茶倒水也好啊……”“端茶倒水我自有丫鬟，要一個男奴作甚？”。，麵無表情。
他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
三天前，他還是蘇家的少爺——雖然是庶出，雖然不受待見，但至少有一間破屋，有一口熱飯。三天後，家族長老一紙令下，他就成了待售的貨物。
原因很簡單：蘇家要和青雲宗搭上關係，需要一個“禮物”送給青雲宗外門弟子林婉兒。而蘇塵，正好是那個可以被犧牲的人。
“蘇塵，你資質平庸，留在家中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為家族做些貢獻。”長老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當時想問：為什麼是我？
但他冇有問。
因為答案他早就知道——因為他是庶子，因為他母親早逝，因為他在蘇家無依無靠，因為他是最好欺負的那個。
“三塊靈石，我要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緩步走來。她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的青衫，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但眼神淡漠，像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人。
“林師姐！”幾個外門弟子立刻認出她來，紛紛讓路。
林婉兒，青雲宗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據說已經煉氣九層，距離築基隻有一步之遙。更讓人忌憚的是，她的祖父是青雲宗的長老，背景深厚。
牙人眼睛一亮：“林姑娘看上這小子了？三塊靈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林婉兒冇說話，從袖中取出三塊靈氣氤氳的靈石，隨手丟給牙人。然後她轉向蘇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跟我走。”
麻繩被解開，鐵鏈被卸下。
蘇塵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抬起頭，第一次直視這個買下他的少女。
“你叫什麼名字？”林婉兒問。
“蘇塵。”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仆從。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明白嗎？”
蘇塵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下頭：“是，主人。”
他冇有選擇。
至少現在冇有。
林婉兒轉身就走，蘇塵默默跟在後麵。
身後，牙人的聲音還在吆喝：“還有誰要買？還有誰要買？蘇家還有一個庶女，隻要兩塊靈石……”
牛馬市漸漸遠去，蘇塵跟著林婉兒走上了通往青雲宗的山路。
山路蜿蜒，兩側古木參天，靈氣氤氳如霧。偶爾有仙鶴從頭頂飛過，遠處隱約可見瓊樓玉宇，雲霧繚繞間，恍若仙境。
這就是青雲宗。
北域排名前十的中等宗門，擁有金丹期老祖坐鎮，掌控方圓千裡地域。
對於凡人來說，這裡是仙家福地，是可望不可即的夢想。
對於蘇塵來說，這裡是他被賣身為奴的地方。
“你之前是蘇家的人？”林婉兒邊走邊問，語氣隨意，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
“為什麼被賣？”
“資質平庸，家族不需要廢物。”蘇塵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婉兒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恨？”
蘇塵想了想，說：“恨有用嗎？”
林婉兒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但冇有再說什麼。
兩人沉默著走完了山路。
青雲宗外門坐落在半山腰，占地極廣，屋舍連綿。林婉兒帶著蘇塵穿過外門廣場，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
“這是我的住處，你以後就住旁邊的偏房。”林婉兒推開院門，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小房間，“每天早上來正房伺候洗漱，白天我在宗門修行時你可以自由活動，但要隨叫隨到。”
“是。”
“對了，”林婉兒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丟給他，“這是外門雜役的規矩，背熟。犯了錯，我也保不了你。”
蘇塵接過冊子，封麵寫著四個字：《雜役須知》。
“還有，”林婉兒最後看了他一眼，“既然跟了我，就彆給我丟人。我不需要一個廢物仆從。”
說完，她轉身進了正房，砰地關上了門。
蘇塵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冊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青雲宗最高的那座山峰——那是內門所在，靈氣氤氳，仙霧繚繞。
他的眼神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廢物？”
他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誰纔是廢物，還不一定。”
月光下，他走進了那間偏房。
房門關上，像是把整個世界關在了外麵。
但蘇塵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世界纔剛剛開始。
偏房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蘇塵坐在床邊，開啟《雜役須知》，一頁頁翻看。
內容無非是什麼時辰該做什麼事，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話不能說，犯了錯會有什麼懲罰……
他看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翻完了。
然後他合上冊子，閉上眼睛。
他冇有睡覺，而是在內視自己的丹田。
煉氣三層，這是他在蘇家十六年的成果。
蘇家的功法是《青雲訣》的殘篇，隻能修煉到築基期。而蘇塵的靈根被測定為“下品雜靈根”，五行俱全卻冇有一行突出，修煉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蘇家同輩的子弟，最差的也是煉氣五層，他永遠墊底。
這就是他被賣的原因。
但蘇塵始終覺得哪裡不對。
他修煉的時候，靈氣進入體內，大部分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隻有一小部分轉化為修為，所以他的修煉速度才這麼慢。
他曾向蘇家的長輩請教，得到的回答是：“廢物就是廢物，找什麼藉口。”
從那以後，他不再問了。
但現在，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問題。
靈氣消失去了哪裡？
蘇塵集中精神，仔細感知體內的靈氣流動。
煉氣三層的修為在丹田中緩緩運轉，像一條小溪。靈氣從外界吸入，經過經脈，一部分轉化為修為存入丹田，另一部分……
消失了。
不是消散，不是浪費，而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蘇塵順著靈氣消失的方向追尋，意識不斷深入，穿過經脈，穿過血肉，穿過丹田……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丹田深處，最隱秘的角落，有一團灰色的霧。
那團霧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安靜地懸浮著，像一顆沉睡的種子。
所有消失的靈氣，都被它吞噬了。
蘇塵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什麼？
他從未在蘇家的典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也冇有聽任何人提起過。
他試圖用意識觸碰那團灰霧，但剛一接觸，一股劇痛就從靈魂深處傳來，像是被閃電劈中。
蘇塵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等他回過神來，那團灰霧依舊安靜地懸浮著，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蘇塵擦去額頭的冷汗，盯著那團灰霧看了很久。
他有一種直覺——這東西，不簡單。
而且，它和自己被家族拋棄，被賣為奴隸，甚至和林婉兒買下自己……所有這些事，可能都有某種聯絡。
但現在的他，什麼也做不了。
蘇塵深吸一口氣，收回意識，重新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
偏房很冷，被子很薄。
蘇塵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開始做奴仆了。
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我不會永遠是奴仆。”
夜色沉沉，青雲宗的鐘聲在山間迴盪，悠遠綿長。
蘇塵沉沉睡去，夢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有什麼東西在灰色的深處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