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滬。
安平碼頭。
一處倉庫當中。
十幾個身穿粗布衣衫,腰間彆著斧頭的男人聚集在一起。
毫無疑問,他們都是斧頭幫的人。
倉庫門開啟,王崖橋從外頭走進來。
「事情談妥了!」
「馮督軍答應先給我們五百萬大洋,五百把盒子炮,二百支花機關。」王崖橋朝著眾兄弟說道。
「哈哈!」
「有了這些錢和槍,咱們就再也不用受其他幫派欺負了!」
「咱們斧頭幫發達了!」
眾人一陣歡呼雀躍之後,有人朝著王崖橋問道:「大哥,你彆光說啊!」
「把錢和槍拿出來了,給兄弟們見識見識!」
眾人齊齊把目光挪到王崖橋身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說道:「大哥,彆藏著掖著了,把真家夥拿出來吧!」
王崖橋連一黑,沒好氣的說道:「你們都是混江湖的,不知道江湖規矩嗎?」
「想要拿到這些東西,咱們得先交投名狀。」
在場的都是斧頭幫的核心,王崖橋的心腹。
鄭雲斟酌片刻之後,提議道:「要不,咱們殺幾個青幫長老當投名狀。」
於力當即否決,「青幫長老不掌實權,隻是威望高而已,殺幾個老頭子有什麼意思?」
「要我說,乾脆乾掉黃金嶸當投名狀得了!」
負責打探情報的張華摸了摸下巴,輕聲說道:「自從杜月生跑了之後,黃金嶸一直躲在法租界的黃公館裡不出來。」
「想殺他,有點難辦!」
「難辦,並非辦不成!」
「咱們的投名狀分量越重,馮督軍就越能瞧得起咱們。」
「就拿黃金嶸的腦袋,當投名狀。」
王崖橋拍板釘釘之後,吩咐道:「我答應了馮督軍,三天之內交上投名狀。」
「張華我給你一天時間,把黃公館上上下下的情報給我打探清楚。」
張華看向王崖橋,麵露難色,「老大,法租界那個地方你是知道的,沒錢寸步難行啊!」
「在那打探訊息,得用大洋開路。」
王崖橋看向負責管理資金的孫其問道:「幫裡還有多少錢。」
孫其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回答道:「滿打滿算不到三萬大洋。」
幾千人的大幫,幫裡就三萬大洋。
斧頭幫混的是真慘啊!
「都給張華,讓他去打探訊息!」
「奶奶個腿的,殺不了黃金嶸,納不了投名狀,咱們斧頭幫乾脆解散得了!」王崖橋罵罵咧咧,擺出一副不過了的架勢。
王崖橋安排得當之後,大家分頭行動。
張華的話是一點沒錯,在金錢至上的法租界,隻要有錢,就沒有搞不到的情報。
晚上,眾人齊聚在倉庫當中。
倉庫裡燒著煤爐,煤爐的四周烤著一圈紅薯。
王崖橋幾人正在啃紅薯的時候,張華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大哥,都打聽清楚了!」
說著,張華從懷裡取出一張地圖。
這張地圖,正是黃公館附近的法租界地圖。
黃公館,巡捕房,街道,小巷都標注的清清楚楚的。
「老張,吃紅薯。」
於力遞給張華紅薯,張華擺手拒絕,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炭筆,在地圖上重新標注。
「大哥,我都觀察了!」
「在黃公館的四周,有幾處暗哨,就是我劃圈的位置。」
「黃公館頂層的閣樓,架著一挺重機槍,射程覆蓋整個黃公館。」
「整個黃公館的保衛人員不少於三十人,人人配短槍,其餘火力不明。」
「以咱們斧頭幫的火力,想要強攻出去,絕無可能」
聽完張華的敘述,王崖橋眉頭緊皺,說道:「這麼說,隻要黃金嶸不出黃公館,咱們就沒有機會動手了?」
張華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力敵,可以智取!」
「最近黃金嶸每天都會派司機去百樂門挑選當紅的舞女,去黃公館陪他。」
「我回來的時候觀察了,車進入黃公館的時候,沒有被檢查。」
「後備箱裡最多能藏兩個人,從幫裡選兩個好手,趁著司機接人的時候,悄悄躲進後備箱,混進黃公館。」
「動手的時候,隻能用刀,槍一響,可就有去無回了!」
王崖橋斟酌片刻,對餘力說道:「幫裡你身手最好,你跟我一起去。」
「大哥,我去可以,你去不行!」
「你是幫主,怎麼能親自去啊!」餘力趕忙說道。
鄭雲,孫其,張華等人紛紛出言相勸:「大哥,你是幫主,怎能以身犯險。」
「黃公館那是虎口,極有可能有去無回。」
「大哥,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王崖橋看向眾人,一字一頓的說道:「這次的行動,不成功,便成仁。」
「要是失敗了,咱們斧頭幫就此解散,哪裡還有什麼幫主?」
「阿力這小子是個沒腦子的莽夫,我親自帶他去,才能放心的下。」
「好了,不要再爭了,就這麼定了。」
眾人拗不過王崖橋,也隻好同意。
「那大哥你去,我們帶人在黃公館外接應。」張華說道。
王崖橋點了點頭,說道:「幫裡長槍短槍加在一起,就三十支。」
「就帶三十個弟兄吧!」
「把所有槍和子彈都帶上。」
現在王崖橋和他這些弟兄,完全就是我搞把ak,你搞把來福,咱們一起做大做強的想法。
豁出全部身家搞這一單,搞贏了,那就發達了,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搞輸了,那就死唄!
張華指點地圖說道:「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難題了!」
「天黑之後,沒有通行證是無法進出法租界的。
「得手之後,咱們隻能天亮在走。」
「萬一離開前黃金嶸的死訊被發現了,法租界巡捕房一定會封鎖各處道路,咱們就走不掉了。」
「咱們這麼多人,沒有法租界的合法身份,在法租界是無處可藏的。」
王崖橋鄭重說道:「得手之後,立刻就得走,不能拖到天亮。」
「夜長夢多,拖到天亮,變數太大了。」
一番思量之後,王崖橋指著環繞法租界的那條內河說道:「得手之後,遊過去。」
馬上過年了,上滬的夜間氣溫也很低。
遊過這條河的風險很大。
「也隻能這樣了!」
「我去挑人,儘量挑水性好的兄弟!」鄭雲點頭說道。
上滬。
法租界。
百樂門。
表演結束之後,舞女們回到後台準備卸妝。
「也不知道,今天黃老闆會要誰。」
「佳麗,你是新來的,沒準黃老闆會選你呢!」
「我纔不去呢!我賺夠了錢,回鄉建棟房子,買幾畝地,還要和阿哥成親呢!」
「切,你不去,我去,黃老闆選我就好了,聽說陪黃老闆一晚,能得一根小黃魚呢!」
「陪誰睡不是睡,彆人哪裡有黃老闆這麼大方。」
「就是,不趁著年輕多用這副身子換點錢,人老珠黃之後,彆說一根小黃魚,就是一塊大洋,也沒人給了!」
眾舞女七嘴八舌的說著,百樂門的經理走進後台,喊道:「秦佳麗,今個你去陪黃老闆。」
孔雀裝扮的舞女,委屈的說道:「我不去!」
「我是來跳舞的,不是來賣身的,我不陪客人睡覺。」
此言一出,經理上前就是一個巴掌,「啪」的一聲,打的名叫秦佳麗的舞女一陣頭暈目眩。
「來百樂門跳舞的,那個不陪客人睡覺?」
「在老子麵前,撞什麼貞潔烈婦呢?」
「黃老闆是什麼人,你也知道。」
「惹惱了黃老闆,彆說賺錢,小命都保不住。」
「還有你那個什麼阿哥,也得一起死!」經理出言威脅道。
名叫秦佳麗的新舞女沒見過什麼世麵,被經理一陣威脅,恐嚇,已經明顯不知所措了。
「我我卸了妝就去!」秦佳麗雙目含淚,聲音哽咽道。
「不用卸妝了!」
「黃老闆要的就是孔雀!」
經理說完之後,示意兩個保鏢把秦佳麗送到車上去。
黃金嶸的車停在百樂門的後門,司機趴在車窗上打著哈欠。
就在此時,一輛貨車開了過去,在距離他五六米的位置拋錨了。
貨車車門開啟,一個男人給黃金嶸的司機遞了根煙,說道:「兄弟,車拋錨了,能幫忙推下車嗎?」
黃金嶸的司機沒好氣的說道:「老子是黃老闆的司機,什麼身份,能給你們推車嗎?」
就在這時,貨車司機從車窗伸出腦袋喊道:「快點,耽誤了慫貨,那些洋人又要打人了!」
下車的男人趕忙給黃金嶸的司機商量,「兄弟,幫個忙!」
「車裡是洋人的貨,不敢耽誤,這樣,你幫我們推下車,我給你一塊大洋怎麼樣?」
這年頭,普通人兩天的工資,纔有一塊大洋。
幫忙搭把手,推個車,就有一塊大洋的好處,就算是黃金嶸的司機,也無法拒絕。
「好!」
司機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你先給我!」
拿了錢之後,司機下車前去幫忙。
就在他幫忙推車的功夫,兩個人影從暗處鑽進了後備箱裡。
司機回來之後,恰巧,百樂門的保鏢將秦佳麗送上車。
司機一腳油門,帶人回黃公館。
上滬。
法租界。
黃公館。
「今個這娘們可真嫩啊!」
「一點風塵氣都沒有。」
「新來的,第三天上班,沒準還是個雛兒!」
黃公館門口保鏢的注意力,全被車裡的漂亮女人吸引,根本就沒想到檢查車輛。
「黃老闆的女人,你們也敢打趣!」
「萬一在黃老闆耳邊吹吹枕邊風,你們一個個吃不了兜著走!」
司機指點評頭論足的保鏢沒好氣的說道。
保鏢們嚇的一個激靈,趕忙開門放行。
黃公館三百米外的街道上,一處茶水鋪子。
鄭雲花了兩百大洋,付了一年房租,把原本老闆打發走了。
現在,他們三十來號人,就藏在這裡,隨時準備接應。
三百米距離有點遠,但是,這已經是附近唯一能夠藏三十人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