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陰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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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馮浩發現自己主播間的觀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時,他才發現不對勁。
和羅嶽拿著掃把從前院急急忙忙趕過來。
一進後院,目光就先掃過正在一本正經掃地的喻書,而後落在那屍體身上。
屍體頭部的兩側整齊擺放著四顆長長的獠牙。
嘴唇原本是凸起來的,兩排牙齒把嘴唇頂出一個鼓包。
但現在,那個鼓包癟了,嘴唇也塌下了去,軟塌塌地覆在牙床上,正張開著嘴,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缺口。
死人的臉上竟看起來有些痛苦。
馮浩的喉嚨裡發出不可置信的聲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
“你把他牙齒撬了?”聲音太大,都有些破音。
喻書蹙起眉,抬手揉了揉耳朵,語氣淡淡地:“你聲音小點兒,給殭屍吵醒了怎麼辦?”
他把掃把往地上一杵,歪著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手藝。
“當然要給他拔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冇了那四顆獠牙,至少咬人冇那麼痛,是不是?”
馮浩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院門口看了一眼,冇看見人後,才咬著牙說:“你現在拔了,萬一被那些村民發現了怎麼辦?”
人走茶涼,落葉歸根,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村民們最在意的就是遺體的完整度。
缺了根手指頭都要唸叨半天,更何況是拔了殭屍的牙。
要是被髮現了,他們三個都彆想好過。
喻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就不讓他們發現不就行了?”
馮浩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
他本來是想著利用殭屍嚇唬嚇唬這個新人,順便博點積分。
新人嘛,冇見過世麵,看見殭屍掀了白布肯定嚇得屁滾尿流。
直播間的人最愛看這個。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小子非但半點不怕,還給人家牙齒拔了。
現在好了,不僅冇嚇到人,還少這麼多觀眾。
他越想越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喻書見他半天不吭聲,伸出手:“行了,把白布給我,不然等會兒村民要回來了。”
馮浩冷笑一聲:“我可冇看見什麼白布,等會兒蔡叔來,你自己好好解釋吧。”
他打定了主意不摻和。
這新人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去。
喻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那我就說是你拔的。”
馮浩瞪大眼:“明明是你自己拔的!”
喻書覺得他蠢的很,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在無限副本裡活這麼久的。
他麵無表情盯著馮浩。
馮浩冇忍住後退了半步,但想到對方是新人,心裡的顧慮瞬間消失不見,梗著脖子道:“瞪什麼?本來就是你撬的。”
喻書眨眨眼:“誰看見了?”
馮浩正想讓羅越給自己作證。
但一轉頭,發現羅越根本冇跟上來,不知去了哪兒。
他氣的直咬牙。
喻書朝馮浩靠近,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點笑意:“你看我,長得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你覺得,村民會相信誰?”
相信誰?
人都是視覺動物。
喻書那張臉,一看就是讀書人,白白淨淨的,說話也不緊不慢,怎麼看怎麼正經。
而他呢。
馮浩低頭掃了自己一眼,衝鋒衣皺巴巴的,頭髮兩天冇洗了,臉被山風吹得又紅又糙,一激動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
尤其是這會兒。
他憋了一肚子火,臉漲得通紅。
要是蔡叔現在進來,看見他這副樣子,再看見喻書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蔡叔會懷疑誰。
馮浩十分憋屈,從空間裡拿出遮屍布,一把扔在喻書麵前,離開前還不忘記放狠話:“新人,你、你很好,你給我記著”
放完狠話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喊羅越的名字。
試圖用聲音來掩飾他的憋屈。
喻書彎腰,把地上的白布拾起來,抖了抖上麵的灰。
還十分貼心的重新撬開殭屍的嘴,將四顆牙齒用刀尖挑起來後,給他放回了嘴裡。
完成後。
才又給殭屍把白布蓋上。
正午。
蔡叔來檢查了後院的打掃情況,點了點頭,說了句“還行”,就領著他們去吃了午飯。
眼看天色漸晚。
鄒牧野他們還冇回來。
村長叫來兩個玩家,也就是戴聰和羅越,將最後一具冇裝進棺材的屍體抬進了後院裡側的屋裡。
裡麵整整齊齊擺了六口棺材。
每口棺材上釘了七顆鎮釘,棺材頭三顆,棺材尾四顆。
釘的死死的。
村長從柴房裡摸出一把大鐵鎖,把門鎖上了。
鎖完之後,又在門左右各貼了兩張黃符,窗戶上也冇落下,推了推窗框,確認關嚴實了,又貼上兩張。
隨著天色越來越晚。
辦喪事上了年紀的老人們,在吃了大鍋飯之後,三三兩兩地散了。
就剩下些年輕人守夜。
連吹喪樂的老頭們也儘數離開了。
原本擁擠的靈堂,一下子就空了,就留下他們十幾個玩家。
當然還有村長。
村長招呼著他們:“你們年輕人身體好,村裡那些老東西都熬不住了,你們就幫著輪流守下夜。”
村長走到前院那口大紅棺材前麵,站定了,低頭看著那兩盞長明燈。
“這棺材前麵的兩盞燈記得彆讓他滅了,曉得不?”
喻書站在走廊上,隔著兩三米的距離,聞到了一股味道。
長明燈燃燒的煙順著空氣往上飄,煙霧在棺材上方散開,但大部分冇有散。
它們打著旋,慢吞吞地往下沉,像是被棺材裡的什麼東西吸了進去。
隻有一小縷煙霧消散在空中,留下一股淡淡的**臭味。
很淡,但能聞到,像是食物**的味兒。
喻書當然也要留下來守靈。
棺材前兩個燒紙的玩家,幾乎跪了一天,除了吃飯,他們得不停的燒紙。
那瓷盆像是個無底洞,怎麼燒都燒不滿。
最後還是村長髮話了,兩個玩家才如臨大醒般,顫抖著雙腿停了下來。
村長冇有多看他們。
他那張佈滿褶子的臉轉向在場的所有人,渾濁的眼珠子從左到右慢慢地轉了一圈,像在確認每一張臉。
“記住,彆撕下貼在任何位置的符,也彆偷懶。”
“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隨即離開。
玩家們開始自行商量守夜的時間。
三隊人都擠在前院,喻書不想挨他們太近,就退到身後的走廊上,離了個兩三米遠。
這個距離剛好能聽清他們說話,又不用擠在那股人味兒裡。
戴聰原本想守後半夜的,隻是冇等他發話,就被人截了。
“我來安排吧。”
說話的是單徹。
他視線從在場的人臉上掃過去,不緊不慢的。
掃到戴聰的時候,停了不到半秒,就滑過去了。
從隊友嘴裡也知道了對方不是個好貨,但玩家榜單上冇這號人物。
便不足為懼。
“敢死隊是吧,你們守前半夜,我們小隊守中間,剩下那隊守後半夜,可以吧?”
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戴聰認識單徹。
團隊副本玩家排行榜上排名前十的人物。
排第七還是第八,他記不太清了,但前十這個名頭就夠了。
排第一的是他們老大,叫霍程越。
對於強者,戴聰向來識趣,屁都不敢放連連點頭應聲,腰不自覺地彎下去幾分:“我們小隊冇問題。”
他說著,往前湊了一步,聲音熟絡:“單哥,久仰大名,冇想到竟然能在C級副本裡遇見你們。”
戴聰舔著臉說著,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尚聲。
同樣也是團隊副本實力排行前十的玩家,排名比單徹還高一點。
他伸出手,臉上的笑堆得更滿了:“尚哥,這個副本還要仰仗你們幫忙找找線索。”
話裡話外,滿是諂媚。
和在喻書麵前趾高氣揚的模樣,恨不得拿下巴看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尚聲靠在一邊抽菸,眼珠子轉都冇轉一下。
單徹也冇看他。
戴聰的手懸在半空,伸出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空氣凝了兩秒,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臉上的笑僵在臉上。
喻書斜靠在石柱上,抱著胳膊,低頭看著前院裡那滑稽的一幕。
戴聰的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隻伸著脖子被人晾在半空的鴨子。
喻書冇忍住,笑出了聲。
原本環境還很安靜。
他這一笑,就顯得異常突兀。
喻書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靠著石柱,嘴角翹著。
他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這才慢吞吞地把手抬起來,單指抵了抵嘴唇,像是在掩飾那個冇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啊,不好意思,”他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歉意,“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你們繼續。”
“你們繼續。”
單徹瞧見那張臉,微微眯了眯眼。
臉太白,眉眼精緻,放在這灰撲撲的靈堂裡,像是走錯了片場。
他朝喻書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喻書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嗎?”
單徹點了點頭:“你是那個敢死隊的新人是吧?”
他上下打量了喻書一眼,“站那麼遠做什麼,能聽得見嗎?”
下意識地以為敢死隊在搞孤立,不讓新人蔘與安排。
喻書擺擺手:“冇事,你們繼續,我聽得見。”
單徹看了他兩秒,冇再說什麼,轉過頭繼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