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拖進王府------------------------------------------。——後窗能推開，院牆不算太高，廚房裡那幾串乾辣椒夠她磨一包防身用的粉末。石臼在灶台底下，用棉被蒙著搗了大半夜，蘇大牛在東屋打鼾，鼾聲隔著兩道門都聽得見，倒是替她打了掩護。，外頭就響了。，腳步聲，有人扯著嗓子喊：“王員外府上來接人啦——蘇家開門！”。。，還夠她烙兩張餅的工夫。廚房裡有半簸箕蕎麥麪，打算和麪烙餅，趁所有人動筷子的時候從後院翻牆走。現在全亂了。，嘴裡喊著“來了來了”，聲音裡帶著討好。劉翠花從屋裡出來，臉上掛著心虛，不敢往蘇晚那個方向看。，手心裡捏著那包辣椒麪。石臼搗了大半夜，磨得跟粉似的，裝在一片破布裡紮緊了口。這是她眼下唯一的武器。。，肚子把腰帶撐得快要崩開，笑起來眼睛擠成兩條縫，露出一口黃牙。蘇晚在原主的記憶裡見過這張臉——去年村裡有人娶親，王員外來吃酒，坐在主桌上，一桌子人伺候他一個。據說已經摺磨死三房妾室了，外頭都說是“病故的”。“就她？”王員外上下打量蘇晚，點點頭，“瘦了點，不過模樣還成。帶走吧。”。，後背抵上門框。“我自己走。”
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兩個家丁愣了一下，回頭看王員外。王員外笑了一聲：“行，讓她自己走。省得到了街上鬨出動靜不好看。”
蘇晚邁步往外走。不快不慢，表情平靜得像去趕集。蘇大牛已經接過了那包銀子，蹲在門檻上低頭在數，手指沾著唾沫一張一張地翻，根本冇抬頭看她一眼。
劉翠花倒是追了兩步，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蘇晚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她伸出手，手指碰到蘇晚的袖子，又縮了回去。
到底什麼都冇說。
轎子是青布小轎，停在巷口，兩個轎伕蹲在路邊嗑瓜子。蘇晚彎腰鑽進去的那一刻，右手摸了一把袖口——辣椒麪包還在。左手貼著小腿，褲管裡藏了一把削尖的竹片，從掃帚上掰下來用菜刀削的，不算致命，但捅人一下夠疼。
她靠在轎壁上，閉上眼睛。外頭嗩呐又響起來，喜慶的調子吹得歪歪扭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娶親。
轎子晃了大半個時辰。蘇晚在心裡計算著時間——從青山村到鎮上，走路得一個時辰，轎子快一些，大半個時辰應該到了。
轎子停的時候，她聽見門房吆喝的聲音，然後是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吱呀一聲，聽著就沉。她從轎簾縫裡往外掃了一眼——青磚牆，高門頭，門口兩隻石獅子咧著嘴。王員外做米糧生意，果然有錢。
她被帶進一處偏院。
院子不大，四麵圍牆，院門一關跟籠子似的。院裡並排三間小屋，其中兩間門板斑駁，一看就常年不住人。她被領進最西邊那間——一張床、一張桌、一盞油燈，牆上貼著泛黃的年畫，角落裡有股黴味，混著什麼東西腐爛過的甜膩氣息。
窗戶是釘死的。木條交叉釘在窗框上，每一根都有拇指粗。
“老實待著。”領路的婆子丟下這句話，轉身出去，把門從外麵鎖了。鐵鎖釦上的聲音很脆，哢噠一聲。
蘇晚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站起來，先試了試窗戶。確實釘死了，不是裝裝樣子，是結結實實釘進去的。她又走到門邊——門板往外開，門縫裡能看見外頭的光，門板倒是舊，合頁的地方有些鬆動。
她重新坐下。不慌。
前世有一年，酒店承辦一場千人大宴，燃氣管道臨時出故障，她帶著團隊在備用廚房點蠟燭做完了整場宴席。跟那次比，現在這點狀況還輪不到她慌。
她需要的是資訊。王員外什麼時候來？這院子幾個人看守？廚房在哪個方向？最重要的是，蘇大牛說的“賣身契”到底簽沒簽——如果沒簽，那從律法上說，她根本不算王家人。
她等了一個白天。
中午有丫鬟來送飯。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一碗飄著兩片菜葉的清湯。蘇晚接過來，看了一眼丫鬟的手——手指粗糙，指甲縫裡有麪粉，手背上有油濺的痕跡。這丫鬟平時在後廚乾活。
“姐姐，”蘇晚叫住她，語氣放得很軟，“我吃不太下，這飯能不能先放著？晚上熱一熱再吃。”
丫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個新來的“五姨太”態度有點奇怪。不哭不鬨，還叫她姐姐。
“隨你。”丫鬟收了空托盤走了。門又鎖上了。
蘇晚把飯吃了。一口都冇剩。不吃東西就冇有力氣，這個道理不用誰教。
傍晚的時候，前院開始鬨了。嗩呐聲又響起來，這回不是歪歪扭扭的調子，是正兒八經的喜慶曲子。隱隱約約的鞭炮聲，夾雜著人聲和笑聲，還有人扯著嗓子喊“壽比南山”。
蘇晚忽然明白了。王員外今天辦壽宴。所以他纔沒空來管她——辦一場幾十桌的壽宴，主家得從早應酬到晚，哪有空往偏院跑。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亮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門外兩個婆子在聊天，一個年輕一個年老，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偏院裡還是能聽見。
“……前麵忙瘋了，張媽到處抓人去洗碗。”
“再忙也輪不到咱啊，咱還得守著這個。”
“一個丫頭片子還能翻出花來？門鎖著呢。”
蘇晚抬手敲了敲門板。
外頭安靜了一瞬。
“兩位嬸子，”她隔著門說，聲音放得柔柔的，“我能不能去廚房幫忙？”
“老實待著，彆搞花樣。”年長的那個回了句，語氣很不耐煩。
蘇晚冇放棄。她靠上門板，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的，像是憋了一天的委屈終於找到出口：“我真的隻是想幫忙。你們在外麵守著也辛苦——前頭熱鬨，你們又看不著，不如讓我去廚房乾點活。我就是個農家丫頭，能跑到哪去？再說今兒員外爺大喜，我躲在廚房乾活，不比關在屋裡哭吉利？”
最後那句話好像戳中了什麼。
王員外辦壽，圖的就是吉利。新納的妾關在屋裡哭，傳出去確實不好聽。大戶人家講究這個——寧可不吃不喝，也不能壞了彩頭。
外頭窸窸窣窣了一陣，似乎是兩個婆子在商量。過了片刻，鎖開了。
年長的婆子站在門口，臉拉得老長：“出來。彆動歪心思，前頭全是人，你跑不掉的。”
蘇晚低頭：“謝謝嬸子。”
她被帶到了廚房。
王家的大廚房比她想象的大。三眼灶台同時燒著火，七八個人在裡頭忙得腳不沾地，蒸汽和油煙燻得人睜不開眼。一個胖廚娘正扯著嗓子罵人，罵得中氣十足，整個廚房都在嗡嗡響。
“快點快點！糟鵝掌怎麼還冇好？芙蓉肉呢？你們這群吃乾飯的——”
胖廚孃的目光掃到蘇晚身上，停了一下。
“這誰？”
“新來的……那個。”年長婆子含糊了一句，冇說明白。
胖廚娘皺了下眉，顯然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但也冇空計較。前頭在催菜，她隨手一指角落：“去把那筐蘿蔔洗了。”
蘇晚冇多說，挽起袖子蹲到角落裡開始洗蘿蔔。
她洗得很認真。蘿蔔上的泥衝乾淨，根鬚掐掉，表皮用指甲輕輕刮一遍。筐裡大概三十來根白蘿蔔，她在心裡默默估了一下——這種個頭，切滾刀塊大概能裝六盤。
洗到第十一根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糊味。
從最左邊那眼灶台傳過來的。一個年輕廚子正在翻炒鍋裡的肉片，火太大了，醬汁已經開始焦底。他手忙腳亂地想加水，又被旁邊的人催得慌了神，鍋鏟都快拿不穩了。
“火小一點。”蘇晚忍不住說了一句。
年輕廚子冇聽見。
蘇晚站起來走過去，端起灶台邊半碗清水，沿著鍋邊轉圈淋下去——刺啦一聲，焦糊的醬汁被激起來的蒸汽衝散。她順手接過鍋鏟，顛了兩下讓肉片翻麵，離火。動作很輕，前後不過幾息。
年輕廚子愣住了。胖廚娘也愣住了。
蘇晚放下鍋鏟，退回去繼續洗蘿蔔，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到底是誰？”胖廚娘盯著她，眼睛眯了起來。
蘇晚抬頭笑了一下，帶著點不好意思：“我爹以前在鎮上酒樓幫過廚，我跟著學了點皮毛。”
她不能暴露太多。
但她也知道，光洗蘿蔔是洗不出一條活路的。
她需要被看見。
（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