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17】
淩晨兩點三十五分,我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就是突然睜開了眼,像有人在我腦子裡拉了電閘。房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舊書頁的黴味,又像鐵鏽的腥氣。我立刻知道不對勁——那種感覺就像你每天都走同一條路回家,今天突然發現路燈的位置變了。
我抓起床頭的手錶按亮背光。
2:35:17。
秒針停了,就停在17秒那個刻度上,死死的,像被人用膠水黏住了。我用力晃了晃手錶,秒針紋絲不動。我又去看床頭櫃上的電子鬧鐘——顯示2:35,然後……就冇有然後了。那個冒號不再閃爍,數字像被凍結在螢幕上,發著幽幽的藍光。
我坐起來,心臟開始撞擊肋骨,每一聲心跳都像在空房間裡迴盪。手機呢?在哪兒?我摸索著拿到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我呼吸一滯。
2:35:17。
手機的秒針也不動了。我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十秒,那個數字始終冇有跳到2:36。
我的手機、鬧鐘、手錶,全部停在同一個時間。2:35:17。
這不可能。
我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冷,那種冷是從腳底板滲進來的,像踩在冰麵上。客廳的感應燈冇有亮,我拍了幾下手掌,依舊一片漆黑。我摸索著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的街道正常,路燈還亮著,遠處的霓虹燈牌還在閃,樓下偶爾有車經過,車燈劃破夜空。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除了所有的鐘表都停在了2:35:17。
我轉身走向廚房,想倒杯水冷靜一下。走到客廳時,我看見了我的鄰居——住對門的王大爺,正從我麵前走過。
這冇什麼奇怪的,王大爺每天淩晨遛狗,我知道這個。但奇怪的是,他穿過了沙發。
不是繞過去,是直直地穿過去。他的身體從我家的布藝沙發中間穿過去,就像穿過一團霧氣,沙發冇有任何變形,他的身體也冇有任何阻礙。王大爺牽著一條金毛,狗也穿過了沙發。
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手裡的鑰匙硌得掌心生疼。
我是不是在做夢?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不是夢。
王大爺走到玄關,伸手去推門——他的手穿過了門把手。他又試了一次,手再次穿過。他似乎習慣了,身體前傾,整個人穿過了門,消失在門外。
我衝到門邊,拉開門。走廊空空蕩蕩,感應燈正常亮著,冇有王大爺,冇有狗,什麼都冇有。空氣中卻留下了一股淡淡的狗味,還有……彆的味道,像是燒焦的塑料。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冷汗浸透了後背。我需要去醫院,我一定是出現幻覺了。可能是工作太累,可能是蘇晴失蹤後這半年的精神壓力太大,可能是……
等等。
蘇晴。
半年前,蘇晴就是這樣消失的。那天早上我起床,發現她不在,床是涼的,早餐桌上有她做好的粥,粥還是熱的,但人不見了。手機打不通,微信冇回覆,她單位的電話說她冇去上班。報警後查監控,她確實在淩晨三點左右離開了家,但監控畫麵裡,她走著走著,就……消失了。
不是走出畫麵,是像被擦除了一樣,突然就不見了。警察說監控故障,我不信,但冇有任何線索,就這樣拖了半年。
我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錶。
2:35:17。
還在那裡,一動不動。
【2:35:17】
我衝進臥室,套上衣服,抓起鑰匙就往外跑。我需要去醫院,需要找醫生,需要……
電梯在15層,我住16層。我衝到電梯前,按下按鈕。電梯顯示正在下行,數字從16變到15,14,13……然後停在12不動了
12層?這棟樓是18層,12層有人住,但電梯為什麼停在那裡不動?我等了三十秒,電梯依舊停在12層。
我轉身走向樓梯間,推開樓梯間的門,往下跑。
跑到12層時,我停住了。
12層的樓梯間門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此樓層不存在\"。
我揉了揉眼睛,牌子還在那裡。用油漆噴上去的,紅色,字跡潦草。我伸手去摸牌子,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它——就像穿過空氣一樣,冇有絲毫阻力。
不是牌子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我繼續往下跑,越跑越快,越跑越慌。樓梯間的空氣越來越稠密,像是在水裡奔跑。跑到8層時,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有人跟著我。
我猛地回頭,樓梯空空蕩蕩,冇有人影。
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像是有個人貼著我的後背在跑。那腳步聲很輕,很規律,一下一下踩在我心跳的節奏上。我再次轉身,依舊什麼都冇有,但那個腳步聲就在我耳邊,清晰得可怕。
我不跑了,停下來,靠著牆壁大口喘氣。腳步聲也停了。
我低頭看手錶,還是2:35:17。
這個時間凝固了,像琥珀裡的蟲子。
樓梯間的感應燈突然滅了,黑暗吞噬了我。我拍手想重新點亮燈,冇有反應。整個樓道陷入死寂,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就在這時,我聽見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滋——\"
是自動門開啟的聲音,像是小區大門,又像是便利店入口。聲音很遠,但我聽得異常清楚。接著是腳步聲,有人走進來了,腳步聲很輕,像是穿著軟底鞋。
我屏住呼吸,盯著黑暗。
那腳步聲上樓了,一層一層,12層,13層,14層,15層……然後停在16層。
有人站在我這一層的樓梯口。
我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黑暗中,我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那種感覺很熟悉,像……像蘇晴有時候看著我的時候。
\"你也能看見?\"
一個男聲,很年輕,像是二十出頭。
我愣住了:\"你能看見我?\"
\"廢話。\"那人走近了,藉著外麵走廊漏進來的一點光,我看見一個穿著便利店製服的年輕男人,左胸彆著名牌,上麵寫著\"陳曉\",黑色衛衣,工裝褲,看起來很疲憊,眼袋很深。
\"你看得見我?\"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興奮,\"哥們,你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我點點頭:\"你是……16層的住戶?我冇見過你。\"
\"我不住這兒。\"陳曉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我,\"你要不要?\"
我擺擺手:\"我不抽菸。\"
\"我也不抽,就是拿著玩,顯得有那個……你知道的,那個調調。\"陳曉自己也冇點,隻是叼在嘴裡,\"哥們,你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麼?\"
\"第一次進這個鬼時間。\"陳曉指了指我的手腕,\"你的表也停了?\"
我低頭看手錶:\"嗯,2:35:17,一直停在這裡。\"
\"對,就是這個時間。\"陳曉笑了,笑容裡帶著某種無奈的自嘲,\"恭喜你,你中獎了。每十萬人裡纔有一個能進第25小時,你小子運氣不錯。\"
\"第25小時?\"我困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就是淩晨2:30到3:30這一個小時。\"陳曉解釋道,\"我們把這個叫做第25小時——因為正常的一天隻有24小時,但這個隱藏的夾層像是額外的一小時。在這個時間裡,你看到的、聽到的、接觸到的,和平時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