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繁至今還記得,那天的天氣特彆好。
陽光曬在她淚跡未乾的小臉上,紅腫的眼睛刺痛不已。
當時的她或許不清楚英雄的真正含義。
但她知道,爸爸在她心目中就是世上最最最好的爸爸,誰也不許說他壞話。
此刻,她麵對謝靳臣,突然就想起自己提出結婚時像在談一場交易的模樣,不禁羞愧。
暮繁端正坐姿,發自內心的鄭重道:“謝靳臣,謝謝你。”
“不用這副感動到要哭的表情看著我。”
謝靳臣不希望她有任何心理負擔,語態故作輕鬆:“我又不是衝你才查的,主要是我家老爺子天天唸叨這事,他說救命之恩不報是小人行徑,傳出去老臉冇地方擱。”
暮繁眼眶憋的通紅,明顯不信他說的。
她看他的眼神帶著感激,還有些動容的倔強。
“真的,騙你做什麼?”
謝靳臣心頭一軟,神色淡然,試圖卸去她所有緊繃:“你不瞭解我家老爺子,他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我這也算儘孝。”
實際上,謝老爺子對他最是縱容。
要不然也不會在謝家眾多小輩中,唯獨把與暮宏遠是舊識的事告訴他一人,並鄭重叮囑切勿驚動他人,必須查清真相。
他最見不得女孩子掉眼淚,特彆是他喜歡的女孩子。
暮繁長睫顫動,晶瑩淚珠懸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她強壓下酸澀感,濃重的鼻音裡透出幾分執拗:“謝靳臣,你不用這樣的,領證結婚是我有私心提的,我冇資格讓你對我掏心掏肺。”
她向來清醒,從不奢求無端的善意,更怕對方的善意背後隱藏著無法償還的東西,這樣會使本就帶有目的性的交易變得愈發不堪。
“婚都求了,現在想劃清界限,晚了。”
謝靳臣不想聽她說些掃興的鬼話,抬手把茶幾上的紙巾盒推到她麵前,眸色沉沉:“彆說什麼冇資格,在我這裡,隻有你有資格。”
末了,他還表現出一副極其受傷的表情,看她的眼神可憐兮兮的,滿含控訴:“難道你後悔了,耍我玩的,不想跟我結婚?”
暮繁連連擺手,難過的情緒瞬間消失殆儘。
罷了,就當她欠他的吧,日後加倍還給他便是。
她拿起手機大大方方新增了謝靳臣的微信,眸光清淺不染塵俗,語氣十分鄭重:“不後悔,謝三爺家世顯赫,多少人做夢都攀不上的高枝,怎麼會後悔,我很幸運。”
“算你有眼光。”
謝靳臣忍俊不禁,眉目疏朗間溢位點點笑意。
幸運的是他纔對。
電腦加密檔案裡的追人攻略都冇派上用場就直接略過談戀愛馬上準備步入婚姻殿堂了。
妙哉。
-
翌日清晨,雪後初晴。
暮繁八點準時出門,到新公司報到時剛好九點半左右。
辦好入職手續,又簡單熟悉了一圈新環境。
辦公室在二十三層,全景落地窗,視野開闊。
陽光從窗外傾灑進來,暖融融的,各種綠植點綴其中,莫名令人身心舒暢。
由於謝靳臣今早臨時要到港城出差一週,所以領證的事宜隻能暫時先往後推。
“Dorren你好,我叫Daisy,以後就是你的助理啦,請多指教。”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Daisy捧著一摞檔案走進來,微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這是需要你負責的專案資料,你先瞭解一下,中午我們一起吃個飯,順便相互認識認識。”
“好,謝謝。”
暮繁接過檔案簡單翻閱,時不時抬頭和助理閒聊兩句,很快就把工作熟悉了七七八八。
中午,兩人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了飯。
Daisy性格活潑開朗,很快就和暮繁打成一片。
下午,暮繁繼續投身於工作。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眨眼的功夫已經臨近下班。
五點鐘,她關掉電腦,手機開始震動。
瞥見來電顯示,冇接。
結束通話後間隔三十秒再次響起。
她盯著螢幕上‘沈瓊’的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猶豫片刻還是接通。
“繁繁,在忙嗎?”
沈瓊說話的語氣比昨日軟了幾分,“媽媽冇有打擾到你吧?”
暮繁整個人重重往椅子後仰,頭抵在靠背上,淡淡道:“有事直說。”
“你這孩子,媽媽冇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沈瓊似乎不在意她不冷不熱的態度,話語裡帶著些許刻意的關懷:“今晚回家來吃飯吧,媽媽讓廚房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回哪兒?徐家嗎?”
暮繁的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語帶譏諷:“又不用我去顧家賠禮道歉了?”
“去顧家不著急,是你徐叔叔想見見你。”
沈瓊軟聲細語,一副慈母姿態:“你獨自在外租房住,媽媽實在不放心,你徐叔叔也說讓你搬回來住,家裡寬敞,多個人多份照應。”
“不用了,我自己住挺好的。”
暮繁想也不想拒絕,“冇彆的事就掛了,我很忙。”
見她要掛電話,沈瓊頓時著急,“繁繁,等等!”
“昨天是媽媽說話太重,媽媽跟你道歉,我知道你怨我不負責任丟下你,可當時我也有我的難處......”
說到這裡,她嗓音哽咽,低弱的抽泣聲透過聽筒清晰傳入暮繁耳中。
她煩躁擰眉,不為所動。
許是察覺到什麼,沈瓊哭的愈發傷心,百般懇求:“人犯錯總有彌補的機會,何況我們還是親母女,難道要一輩子這麼生分嗎?”
眼淚是最廉價的籌碼。
但再廉價,也能博取人的同情心。
何況,奶奶如今還在徐家手裡。
暮繁能怎麼辦?
她心裡無甚波瀾,沉默片刻,淡然開口:“幾點?”
“六點。”
得到滿意的回覆,沈瓊麵露喜色,連忙報上地址:“不著急,等你到了我們再開飯。”
暮繁冇再說什麼,結束通話電話後放下手機,起身收拾東西。
Daisy從茶水間出來,見她準備離開,順嘴問道:“Doreen姐,下雪天冷,晚上部門同事約好吃火鍋,一起嗎?”
“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
暮繁莞爾,“改天我請大家。”
“好呀!”
Daisy爽快應下,揮揮手跟她告彆。
—
傍晚六點,暮繁抵達徐家彆墅。
獨棟三層,歐式風格,恢宏壯觀。
門前雕花鐵門半敞,左側車庫裡除了昨天司機開去寺廟接她的賓士S450,還停著三輛價值百萬的黑色商務車。
路燈落在殘雪上,銀灰點點,透出幾分寂寥。
她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抬手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個穿製服的中年老婦,應該是徐家傭人,滿臉笑容請她進屋。
玄關寬闊,水晶吊燈自頭頂垂下,光芒璀璨。
換鞋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嗤笑:“喲,我以為誰呢?”
暮繁回頭,注意到旋轉樓梯上站著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身穿粉色毛絨家居服,紮著慵懶的丸子頭,雙臂環胸,臉上稚氣未脫,眼神卻表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傲慢。
想來,她應該就是沈瓊和徐銘章再婚後生的女兒,徐詩宜。
“我媽說今晚有人來吃飯,原來是你啊~”
徐詩宜站在樓梯口,從上到下將暮繁打量一番。
標準的鵝蛋臉,深棕色長捲髮,冷白膚色,即便是化淡妝也依舊難掩她清麗出塵的氣質。
這樣一副好皮囊,媽媽怎麼就冇有遺傳給她呢?
她冷哼一聲,揚著下巴,目光落在暮繁臂彎處的菸灰色羊絨大衣,居高臨下道:“到彆人家做客,你就穿成這樣,全身上下加起來有超過五萬塊嗎?”
暮繁懶得搭理她,轉身把手裡的大衣遞給旁邊的傭人。
徐詩宜討了個冇趣,撇撇嘴,踩著樓梯上去,臨到拐角處翻了個白眼,扔下一句:“還是柏林回來的呢,真是土包子。”
這邊動靜不小,在書房裡的徐銘章怎會冇聽到。
他就是故意等寶貝女兒說完那些難聽話才龍行虎步從二樓下來。
“繁繁來了?”
徐銘章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完美的儒雅長輩形象:“來來來,快進來坐,外麵冷。”
“徐叔叔。”
暮繁眸光微閃,淡淡點頭,保持該有的禮貌,無意過多交談。
徐銘章熱情地招呼她到客廳坐。
客廳占據一樓百分之四十的麵積。
真皮沙發,紅木茶幾,牆上掛著不知真假的油畫,角落還立著個一人高的半身水晶魚缸,兩條銀龍魚遊來遊去,要死不活的。
“路上堵車了吧?”
徐銘章親自給她倒茶,閒聊的口吻:“盛京晚高峰就是這樣,以後常來,叔叔派司機去接你。”
“是挺偏僻的,打車都繞了大半個城。”
暮繁實話實說。
她接過茶杯,淺啜一口,金駿眉,入口甘甜醇厚,澀感較低。
顯然,有求於她,連拿出來招待的都是好東西。
“這地段的彆墅雖遠離鬨市,但不是誰都能買的,冇個身家上億,那可是連看房的資格都冇有。”
徐銘章當然聽得出暮繁暗嘲自家彆墅占地偏僻,非但不惱,反而爽朗大笑:“對了,你媽媽說,你在外麵租房住,不知道是哪個片區?”
“正好,叔叔在城東還有幾套房子閒置,你如果實在不願意搬回來,就挑一套喜歡的先住,起碼能省點房租,減輕壓力。”
“不勞煩徐叔叔了,城東交通不便,離我上班的公司挺遠的。”
暮繁彎唇,不輕不重回擊,“再者,我在國外其實也有關注國內的房價,盛京所有片區的房價都漲,好像就城東那邊跌了不少,趁現在有人要,我勸徐叔叔趕緊脫手,免得折損。”
寥寥數語,不卑不亢,綿裡藏針。
徐銘章臉色微變,眼底快速閃過一抹陰鷙,旋即恢複正常,“哈哈哈,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房價跌了就跌了,叔叔不靠那點小錢過日子。”
兩人你來我往,表麵和諧。
直到顧家給徐銘章打來電話,他起身去接,再回來整張臉都是黑的。
眼見暮繁麵不改色的坐在那裡品茶,他強壓怒火,擠出笑:“繁繁,顧家來電話說,阿衍昨夜在星闕被打成重傷,ICU連下三道病危通知書,你知道怎麼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