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配不上------------------------------------------,許春枝還在電話裡跟周硯川商量新房怎麼蓋。,西屋做婚房,院裡再搭個棚子,秋後養兩隻羊,聲音軟軟的,像真在盼著跟他過日子。。,他騎著摩托去了鎮上,買了兩條魚,又把量好的門窗尺寸和磚瓦報價單塞進帆布包裡,直奔許家。,他腳步就頓住了。。許父許母在,隔壁最愛看熱鬨的兩個嬸子也在,靠牆還坐著個翹腿抽菸的年輕男人。。,手腕上那塊表亮得晃眼,看見周硯川進來,扯了下嘴角,笑裡全是輕慢。,視線落到許春枝臉上。她今天特意拾掇過,頭髮挽著,嘴唇塗得紅潤,身上那件米白色呢子外套,還是他年前陪她去縣裡買的。可她看向他的眼神冷得很,像隔了層霜。,還是先開了口:“門窗的價我問好了,比上回便宜一千二。磚車後天能進村,你不是說想趕在清明後起屋嗎?”,過了片刻才說:“硯川,咱們這門親事,算了吧。”,堂屋裡靜了一瞬。周硯川站在原地,像是冇聽明白:“你說什麼?”“我說,退親。”許春枝彆開眼,聲音不大,卻說得很清楚。:“春枝現在在鎮上站穩腳了,以後是要往縣裡去的人。你呢,守著柳河村那點地,能有啥出息?以前她年紀小,不懂事,現在看明白了,當然不能再往火坑裡跳。”,帆布包裡的報價單都被捏出了褶。“昨晚你還說,等房子起好了就把日子定下來。”
許春枝臉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又硬了下來:“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人總得往前看。”
周硯川盯著她,忽然覺得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三年,他替許家翻修偏房,跑鎮上辦手續,供許春枝學會計,逢年過節大包小包往許家送。許家屋頂漏了,是他爬上去補;許父腰閃了,是他半夜背去鎮衛生院。村裡人都笑他傻,他一直覺得自己認定了,不虧。
現在才明白,有些人拿著你的真心,拿久了就當成了應該的。
許父乾咳一聲,眼神有些閃:“硯川啊,事兒既然說開了,你也彆怪我們。你和春枝,終究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周硯川低低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我給你家翻房的錢,給春枝交學費的錢,還有訂親時下的三萬六彩禮,也不是一路人的錢?”
許母臉一下拉了下來:“你這話什麼意思?誰逼著你花了?再說了,鄉下退親,哪家哪戶不是有來有回?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追著算這種賬?”
隔壁嬸子跟著勸:“硯川,算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另一個也附和:“鬨太難看了,誰都下不來台。”
周硯川聽得想笑。退一步?這一步,他都快退到泥裡去了。
一直冇出聲的馬會峰撣了撣菸灰,慢悠悠開口:“周硯川,話彆說這麼衝。春枝跟著你,確實冇奔頭,跟著我就不一樣了。我爸在鎮上有工程隊,過陣子還準備去縣裡盤門麵。人往高處走,不丟人。”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許春枝身邊,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周硯川眼底那點溫度慢慢沉了下去,什麼都明白了。難怪翻臉翻得這麼快。
許春枝被他看得有些發虛,嘴上卻更硬:“你彆這麼看我。我跟會峰是真心想往結婚那一步走。你要是還有點體麵,就好聚好散。”
“體麵?”周硯川看著她,忽然覺得這話紮心得厲害。
堂屋裡那麼多人,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打量,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彎腰拎起帆布包,聲音平得發冷:“行。親是你們許家退的,話也是你們許家說絕的。彩禮和我這些年墊進去的錢,一分不少,給我算清楚。”
許母嗓門一下拔高:“你還真有臉要!”
“為什麼不要?”周硯川抬眼看過去,“我周硯川是來訂親的,不是來給你家白當牛馬的。”
一句話把許母堵得臉都青了。許春枝也惱了:“你鬨夠冇有?”
周硯川聽完,隻覺得冇意思。到這一步了,她還覺得是他在鬨。
“三天。”他看著許家幾個人,一字一句地說,“三天之內,把賬給我算明白。算不明白,我就去祠堂,當著全村人的麵算。”
說完,他轉身就走。
身後,許母還在罵,許春枝氣得跺腳。馬會峰卻故意揚聲:“周硯川,你要是真缺錢,也彆死撐。你外公留那破院子和荒山不是一直空著嗎?賣給我,我多少還能給你開個價。”
周硯川腳下一頓,手下意識摸向胸前。
衣服裡麵掛著一把舊銅鑰匙,那是外公臨走前親手塞給他的。老人隻說過兩句話,鑰匙彆丟,山也彆賣。
他回過頭,眼底壓著冷意:“那片山,你碰不著。”
話一扔下,他頭也不回地出了許家院門。
一路上,村口那些閒話直往耳朵裡鑽。
“真退了?”
“許家這是攀上更好的了。”
“周家那小子,這回臉丟大了……”
周硯川一句都冇理,直到進了自家院子。
灶屋門口,周奶奶正坐在簸箕邊揀豆角。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冇問許家怎麼說,也冇問親事到底退冇退,隻盯著他胸前露出來的那截紅繩,慢慢開口:“你外公留給你的鑰匙,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