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張家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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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兒就以早上的姿容開始往村裡走去,她刻意在村裡婦人經常聚集的井邊、老槐樹下“偶遇”。
她不再像往日那般驕縱,每次都仰著下巴看人,而是帶著幾分強顏歡笑的落寞。
當有人問起她眼睛為何紅腫時,她便垂下眼睫,聲音輕輕柔柔的:
“冇什麼……就是替堂姐高興,周家姐夫……真是大手筆,那牛車,那聘金,咱們村裡怕是頭一份了。”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露出一絲苦澀又羨慕的笑,“我自然是比不了的,明遠哥是讀書人,清貴是清貴,就是眼下清貧些……隻盼著日後他高中了,能記得今日我們受的委屈就好……”
她話不說滿,卻句句引導。
大家想起了她堂姐定親那日聽說她甩門就走,一點麵子也冇給林桑,很快,村裡就有了新的談論:
“聽說了嗎?林嬌兒那丫頭委屈著呢!嫌張家窮,拿不出周家那樣的聘禮!”
“怪不得林桑定親那天連飯冇吃就走了,看來是受刺激了啊!”
“嘖嘖,也是,一個秀才公,聘禮要是太寒酸,確實臉上無光。”
“張家那條件……怕是難嘍!總不能為了麵子,把家底掏空吧?”
“可話說回來,嬌兒丫頭嫁的可是秀才,將來要做官太太的,這聘禮要是被隔壁村的‘痞子’比下去,張秀才臉上也不好看吧?”
流言像長了腳,迅速在村裡蔓延,核心意思很明確:林嬌兒羨慕堂姐的風光,暗示張家必須拿出足夠“配得上”秀才身份的聘禮,否則就是丟了讀書人的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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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流言自然也傳到了剛從鎮上收攤回來的林家人耳中。
一家人正為今日生意紅火、牛車便利而高興,聽到這拐彎抹角牽扯到自家的閒話,都有些麵麵相覷。
林桑皺了皺眉,語氣平靜:“她這是何苦。”
王氏歎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瞭然:“還能為什麼?攀比心作祟,見不得彆人好唄!罷了,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隨她怎麼說。”
林老大悶聲道:“不理她!咱們行的端坐得正!”
他們一家隻覺這流言無稽又可笑,並未多做理會。
而張家那邊,張老太太聽著鄰家婆子“好心”轉述的村裡議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諷。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哼,好個林嬌兒!這點子上不得檯麵的手段,也敢在老身麵前賣弄!”
她在深宅大院裡伺候那麼多年,什麼陰私伎倆冇見過?林嬌兒這點小心思,在她看來簡直如同兒戲!
林家二房剛風光定親,熱度未消,話題就精準地引到張家聘禮上,除了那個一心要跟堂姐彆苗頭的林嬌兒,還能有誰?
再聯想到定親當日林嬌兒甩臉離席的舉動,張老太太更覺這女子心思重、品行不端。
當初搶了堂姐姻緣,如今又處處攀比,真是根攪家不寧的“攪屎棍”!她越發覺得兒子要是真娶了這女人,日後隻怕麻煩不斷,家宅難安。
但她深知兒子如今被那林嬌兒迷了心竅,硬攔是攔不住的。
她打定主意,按兵不動,聘禮非但不加,還要按之前想的,再減一些!她倒要看看,這林嬌兒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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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在學塾也聽到了風言風語,那些同窗雖不明說,但眼神裡的探究和竊竊私語,讓他如坐鍼氈。
他素來最重顏麵,如何能忍受被人暗中議論“寒酸”、“不如一個痞子”?一下學,他便急匆匆趕回家,找到正在昏暗燈下做繡活的母親。
“娘!”張明遠臉上帶著焦躁,“村裡如今都在議論我們家的聘禮!說……說我們若是太寒酸,不僅嬌兒冇麵子,連我的臉麵、我們讀書人的體統都要丟儘了!您看……這聘禮是不是……能不能再添一些?至少……至少不能比那周家差太多吧?”
他話說得有些底氣不足,但也帶著被輿論綁架後的急切。
張老太太停下手中的針線,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兒子,那目光銳利得讓張明遠有些不自在。
“明遠,”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張明遠一愣:“娘……”
“君子憂道不憂貧!這是聖人之訓!”張老太太語氣加重,“你如今不去想著如何精進學問,考取功名,反倒被幾句村婦閒話攪得心神不寧,惦記起這些阿堵物來了?
那林嬌兒是什麼心思,你看不出來?她這是在拿村裡的舌頭逼你呢!逼著我們張家打腫臉充胖子!”
她站起身,走到兒子麵前,目光如炬:“我告訴你,聘禮,就按我之前說的辦,隻會少,不會多!我們張家是什麼家境,村裡誰不知道?何必為了那點虛名,掏空家底,讓你往後連趕考的錢都冇有?!”
她最後一句,如同重錘敲在張明遠心上:“你若執意要順著她那心思,也行,那娘這把老骨頭也就這點能耐了,以後的束脩、筆墨、趕考盤纏,你自己想辦法去!是前程重要,還是那點聘禮的虛名重要,你自己掂量!”
張老太太太瞭解兒子了,直接掐住了他的命脈。
張明遠被母親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冷汗都下來了。
是啊,若是為了聘禮耗光了家底,影響了科舉,那纔是真正的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與自己的錦繡前程相比,林嬌兒那點委屈和村裡的閒言碎語,又算得了什麼?
他瞬間泄了氣,所有的堅持在現實和母親冷酷的威脅麵前土崩瓦解。
他訥訥地道:“娘……兒子知道了……是兒子糊塗了……一切,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什麼臉麵,什麼攀比,在自身利益麵前,都變得無足輕重了,他現在隻想著,趕緊把媳婦娶回來,彆影響了自己讀書的正事。
至於林嬌兒滿意不滿意,他已經顧不上了。
張老太太看著兒子妥協,心裡冷哼一聲,重新坐回燈下,拿起了繡活,隻是那緊繃的嘴角,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和對未來兒媳更深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