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過年特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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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年的氣味便濃得化不開了,空氣中瀰漫著油炸食物的濃香,家家戶戶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歡實的白煙。
周家小院裡,周大娘更是拿出了看家本事,灶屋裡熱氣蒸騰,油香四溢。
林桑裹著厚襖子,坐在堂屋門口避風又能看見灶屋動靜的地方,手裡做著針線,鼻翼卻忍不住輕輕翕動。
隻見周大娘繫著圍裙,袖子挽得老高,正忙得團團轉。
大鐵鍋裡,滾油嘩嘩作響,她左手握著一把調好的肉餡,虎口一擠,右手用勺子一刮,一個圓溜溜的肉丸子便滑入油鍋,激起一片油花,迅速膨脹成金黃酥脆的模樣。
旁邊另一口鍋裡,切成三角的豆腐塊正被炸得外皮起泡,呈現出誘人的焦黃色,案板上,還有預備下鍋的炸紅薯片、饊子坯。
周悍也冇閒著,幫著燒火、遞東西,偶爾趁周大娘不注意,飛快捏一個剛出鍋的丸子吹吹,轉身塞進林桑嘴裡,燙得她直吸氣,卻又被那滿口鹹香酥軟惹得眉開眼笑。
忙活了近兩個時辰,各種炸貨才終於告一段落,晾滿了幾個大笸籮。
周大娘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豐碩的成果,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解下圍裙,對周悍道:“悍子,趁著天光還好,咱倆去後山給你爹上墳吧,明兒就年三十了,事兒多,今兒去跟你爹說道說道,讓他也高興高興,知道咱家如今日子好了,媳婦娶了,孫子(孫女)也快有了,也求他……繼續保佑著咱們。”
周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點頭:“好,桑桑,你就在家歇著,後山風硬,路也不平。”
林桑乖巧應道:“嗯,娘,相公,你們去吧,路上慢點,我在家等著。”
周大娘便用兩個乾淨的竹籃,仔細裝好了祭品:一隻煮得金黃的整雞,一隻肥鴨,幾樣剛炸好的丸子和豆腐,還有集市上買來的精細點心和蘋果。
又備好了香燭、厚厚一遝紙錢,還有她前些日子一疊一疊親手用金箔銀箔仔細摺好的元寶,最後又拿了一小壇周悍爹生前愛喝的燒酒。
母子二人提著籃子,出了院門,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山上走。
冬日山野寂寥,樹木光禿,唯有鬆柏還留著些蒼綠,路上覆蓋著未化儘的殘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周悍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扶一把挎著籃子的周大娘。
周家的墳地在後山一處向陽的緩坡上,周圍有幾棵老鬆樹,周悍爹的墳塚並不顯眼,但收拾得乾淨,冇有太多雜草。
周大娘放下籃子,看著那方小小的墓碑,眼眶便先紅了。
周悍默默上前,用帶來的布巾將墓碑細細擦拭了一遍。
“他爹,我和悍兒來看你了,” 周大娘點燃香燭,插在墳前,聲音帶著些微的哽咽,卻又努力揚起,“你看看,我們帶了好多好吃的……家裡今年光景好,悍子能乾,在鎮上開了鋪子,生意紅火,咱們家,再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光景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祭品一樣樣擺開,動作輕柔,彷彿真在給親人佈菜。
“你最惦記的悍兒,如今已經成家了,娶了桑桑,多好的姑娘啊,又孝順又能乾,對悍兒一心一意,你是冇見著,小兩口日子過得和美著呢。”
周悍也跪了下來,拿起那壇燒酒,拍開泥封,緩緩傾倒在墳前,清冽的酒液滲入泥土。
“爹,兒子現在……挺好的,成了家,立了業,能養活娘,照顧好媳婦,您放心吧。”
周大娘抹了抹眼角,繼續絮叨:“還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桑桑她有身子了!咱們周家,馬上要添丁進口了!不知道是個皮小子,還是個乖閨女……不管男女,都是咱們家的寶貝疙瘩。
他爹,你在天有靈,可得好好保佑他們娘倆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的,保佑咱悍兒在外頭做事順遂,保佑咱一家子都好好的……”
紙錢和元寶被點燃,橘紅的火焰跳動著,捲起黑色的灰蝶,隨風向高處飄去。
周悍又添了些酒,看著墓碑上模糊的名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對早逝父親模糊的懷念,有對生活終於步入正軌的感慨,更有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他要讓這個家,一直這麼好下去。
“爹,家裡現在有我,有桑桑,很快還會有孩子,娘從前受的苦,都已經過去了,村裡人現在也和氣,您就安心吧,”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祭奠完畢,香燭將儘,周大娘又站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有懷念,但更多的是釋然和希望,“走吧,悍兒,你爹他……知道了,會高興的。”
母子二人收拾起空籃子,沿著來路下山。
回頭望去,那墳前一點將熄的香火,在蒼茫的山色與暮靄中,顯得格外寧靜。
臘月三十,年節的氣息在周家小院裡釀得濃濃的,幾乎要溢位來。
天還未大亮,周大娘便已起身,裡裡外外地灑掃,連門檻和窗欞都擦得鋥亮。
院中那棵老棗樹上,也被周悍掛上了兩盞從鋪子裡帶回來的紅燈籠,襯著未化的殘雪,格外喜慶。
林桑今日精神頭格外好,也跟著早早起來,換上了一身王氏特意為她過年做的新棉襖,是喜氣的石榴紅色,襯得她氣色都明豔了幾分。
她想幫著周大娘做些輕省活計,卻被周大娘連聲攔下:“我的好桑桑,今兒你可歇著,就等著吃現成的!這大年下的,你安安穩穩的,就是給咱家添福了!”
說著,將她輕輕按在堂屋鋪了厚墊的椅子上,又在她的手邊小幾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糖塊和昨日炸的饊子。
周悍則負責貼春聯、掛桃符。
他站在凳子上,林桑在下麵仰頭看著,時不時提醒一句:“左邊再高一點點……哎,對了,正好!”
周悍低頭,便能看到她含笑的眼睛和明媚的笑顏,心裡便像被這滿院的陽光曬過一樣,暖烘烘、脹鼓鼓的。
他動作麻利,很快,嶄新的紅紙黑字便貼在了大門、堂屋門和灶房門上,墨香混著漿糊的氣息,是過年特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