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杏兒秀才酒醉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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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激動,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腳下發軟。
蘇文瑾連忙扶住她,溫聲勸道:“都過去了,杏兒,你現在很好,比他們都好,你有本事,能掙錢,靠自己活得像個人樣。
林嬸子、周大哥、桑桑姐,還有鋪子裡大家,都把你當家人,為那些不值得的人傷心傷身,不值當。”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或許是蘇文瑾話語中的溫暖,杏兒的掙紮漸漸弱了下來,隻是靠在他臂彎裡低聲啜泣,將積壓已久的委屈和痛苦宣泄出來。
蘇文瑾好不容易哄得她平靜些,將酒具放到一旁,仔細檢查了灶火門窗都已處理妥當,這才鎖好鋪門。
冬夜的寒風刺骨,他看著杏兒腳步虛浮的樣子,毫不猶豫地在她身前蹲下:“上來,我揹你回去,路滑,你彆摔著了。”
杏兒暈暈乎乎的,冇有拒絕,順從地趴在了他並不算特彆寬闊、卻異常堅實的背上。
蘇文瑾穩穩地背起她,提起燈籠,一步步朝著杏兒租住的小院走去。
清冷的月光和昏黃的燈籠光交織,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寒風呼嘯,他卻覺得背上的人輕得像片羽毛,又重得裝滿了他整顆心。
路上,杏兒伏在他肩頭,似乎半睡半醒,含糊地嘟囔著:“蘇大哥……謝謝你……隻有你們……對我好……”
蘇文瑾心中痠軟,柔聲應道:“嗯,睡吧,快到了,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
杏兒冇有再迴應,彷彿睡著了,隻有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
蘇文瑾揹著她,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上,心中充滿了憐惜與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
他要更努力,變得更強,才能真正成為她的依靠,為她擋去所有風雨。
這漫長的冬夜,因為背上的重量,而顯得不再那麼寒冷孤寂。
蘇文瑾揹著杏兒,一路穩穩地走回了她租住的小院,他用杏兒身上的鑰匙開了門,將她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
冬夜寒氣重,他先幫她脫去了沾著寒氣的外襖和鞋子,又拉過厚重的棉被仔細蓋好。
整個過程,杏兒都半闔著眼,似乎醉得厲害,又似乎還殘存著一絲意識,冇有掙紮,隻是任由他動作,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
屋內的油燈被點燃,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小小的房間,蘇文瑾坐在床沿,看著杏兒醉後泛紅的臉頰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滿是憐惜。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輕地、如同觸碰易碎瓷器般,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濡濕的碎髮,溫熱的指腹無意間擦過她微燙的肌膚。
這個細微的觸碰,卻讓原本看似昏睡的杏兒睫毛輕輕顫了顫,她忽然抬手,有些無力地抓住了蘇文瑾正要收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僵住。
“蘇……蘇大哥……”杏兒半睜開迷濛的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寫滿關切的臉龐,酒精讓她的防備降到了最低,一種脆弱和依賴感不受控製地流露出來,“你彆走……我有點冷……”
她的聲音帶著醉後的沙啞和柔軟,握住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冰涼。
蘇文瑾的心猛地一顫,一股熱流伴隨著劇烈的衝動湧上心頭,此刻的她,如此毫無防備,如此需要依靠,隻要他稍微順勢……但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他反手,將她微涼的手輕輕握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另一隻手則將她不安分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仔細掖好被角。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杏兒,你醉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就冇事了。”
他凝視著她朦朧的眼眸,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未必完全清醒,或許明天就忘了,但有些話,我還是要說——我蘇文瑾,絕不會在你意識不清的時候,做出任何唐突你、委屈你的事情,即使你知道我是誰,即使你此刻點頭,我也不願。”
他微微俯身,離她更近了些,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疼惜與堅定:“杏兒,你等我,等我跟著周大哥闖出些名堂,等我有了足夠的能力和底氣,到那時,我會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不是憐憫,不是施捨,而是堂堂正正地求娶。
我要做你的保護傘,為你遮風擋雨,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輕視你,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最後為她攏了攏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
然後,他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燈,隻留下一盞小小的、光線微弱的夜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仔細關好了房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小院重歸寂靜。
床榻上,原本似乎醉意沉沉的杏兒,卻在那道門關上的瞬間,緩緩地、徹底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哪裡還有半分醉意?隻有一片清醒的複雜與震動。
她其實並未完全醉到不省人事,至少在他揹她回來、為她蓋被、尤其是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酒精放大了情緒,卻也讓她更能感知到那份小心翼翼的嗬護和沉甸甸的承諾。
她望著緊閉的房門,目光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那個在寒夜中獨自離去的清瘦卻挺直的背影,耳邊似乎還迴響著他那句“你等我”和“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心湖,被投入了巨石,再也無法平靜。
曾幾何時,她對感情、對男人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前夫的懦弱,孃家的算計,讓她覺得這世上無人可依,唯有自己。
可蘇文瑾……他這個落魄卻始終保有風骨的秀才,他默默守候的目光,他笨拙卻真誠的關心,以及今夜這番克己複禮、卻又擲地有聲的誓言……
杏兒拉高被子,將自己半張臉埋了進去,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裡麵翻湧著遲疑、觸動、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以及更深層的、對未知未來的茫然與警惕。
他說的“闖出名堂”,談何容易?而自己這顆被傷得千瘡百孔、早已習慣冷硬的心,又是否還能敞開來,去接納另一份或許同樣沉重的情感?
她就這樣靜靜地躺著,望著虛空,陷入了長久的、紛亂的沉思。
寒夜漫漫,但心底某個冰冷的角落,似乎因那盞被留下的夜燈和遠去的腳步聲,而悄然滲入了一絲微弱卻執拗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