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你知道嗎小錦,我從小到大的心願,就是希望這天下大亂,我巴不得讓天下的所有人都為我的痛苦陪葬,可在天下真的大亂的那一刻,我卻感到了無法言語的慌慌,我清醒的太遲了,我早該明白的,那些死去的家人早就不會回來了......”
“所以在人屍爆發之後的每一日,我的心裡都飽受煎熬,我無法形容那種感受,就如同失去你的那一日,彆無二樣。”
蘇時錦蹙了蹙眉,“你從未擁有過我,談何失去?”
“是啊,我從未擁有過......”
江斯年苦澀一笑,隨即緩緩說道:“說來也是可悲,我還是忘不了你。”
在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刹那,耳邊忽然吹過了一陣洶湧的風,那陣風幾乎要吹散他的聲音,也讓蘇時錦冇能徹底聽清。
隻聽江斯年緩緩說道:“但我已經接受了現實,正如你從前,從未屬於過我,我亦明白,無論百年千年,你的心也始終不會是我的。”
“天色有些晚了,阿徹還在原地等我,我得回去了。”
蘇時錦忽然又有了那種不自在的感覺,轉身就要離開那裡。
江斯年卻說:“你總是這樣,每當我談起這個話題,你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蘇時錦的腳步微微一頓,“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是來告彆的?”
言下之意便是:說了這麼多,你也該離去了。
江斯年忽然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身旁,拿出一個信封,放到了她的手中。
蘇時錦一愣,“這是什麼?”
“是那個丫頭跳海之前,留在甲板上的,大概是想給她的心上人吧。”
江斯年的聲音平淡的讓人聽不出來情緒。
他說:“你剛剛的提議非常好,尋找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認識一群全新的朋友,過那種簡單且又幸福的生活,非常不錯。”
他一字一句的說著,隻是聲音卻越來越輕,“可是小錦,我的內心無法平靜下來,即便是站在你的麵前,我的腦海裡也會時不時的出現那些血淋淋的畫麵。”
說到這裡,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的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我的腦中,依舊充滿著仇恨,即便此時此刻我已安靜下來,可我卻生怕未來的某一天,當我對你的愛,壓抑不住我內心仇恨的那一天,我又會做出,一些傻事......”
蘇時錦的臉色微微一變,“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江斯年苦澀一笑。
“說實在話,我並不希望被人看見我脆弱的一麵,可是小錦,我從未像今年這樣疲憊,明明已經卸下了所有防備,明明如今應該是最輕鬆的時刻,明明在你的身邊,我什麼都能說,可想起過去的種種,我還是會控製不住的心力交瘁。”
他笑容苦澀的看著蘇時錦,“我已經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了,也不清楚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如果可以,我真想忘記一切,或許什麼也不知道,纔能夠真正嘗試重新開始......”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以及深深的疲憊。
他就那麼目不轉睛的看著蘇時錦,“小錦,你恨我嗎?”
蘇時錦默了默,“從前是恨的,如今早就釋然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時間是非常快的,所有的愛恨情仇,最後都會被時間消除,你隻是暫時想不通,等到將來的哪一天,你想通了,自然也就......”
“不會,我想不通了。”
江斯年的聲音淡淡地,麵上也帶著淺淺的微笑,“我還想著,你要是恨我的話,不如替我了結了......”
“這種話,我不想聽。”
蘇時錦說。
江斯年苦澀一笑,“其實我已經安頓好了一切,我給自己選了兩條路,一條是死在你的手中,另一條是去往那個我給自己挑選的家,無論是哪一條路,都是我為自己選擇的未來,亦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