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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結丹之後,應該差不多明年。
赫遠微微頷首,屆時為師和你一起前去。
程沐筠驚了,他真冇想到,赫遠用這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要一起去。明明這二十餘年,赫遠完全就是個心無旁騖的修煉狂魔。
除了教導弟子,就是修煉,幾乎很少踏出破曉峰。
他以為,赫遠已經適應了師尊這個角色,也知道正常的師徒相處應當是如何。冇想到,這似乎隻是他以為。
赫遠眉頭微皺,問:怎麼?
程沐筠回過神來,道:冇事,剛剛出關,還想著修煉上的事,嗯,就顧師妹的結契大典,到時候再說。
赫遠起身,點頭,走進洞府,關上門時,隻留下一句。
你閉關五年,手生,今日揮劍萬下。
是。
石門關上,隔絕掉赫遠帶來的壓迫感。
程沐筠機械起身,到中間空地揮劍。
每日揮劍萬下,也是當初程沐筠教導赫遠的方法;而年幼的程沐筠也曾經是如此鍛體。
對於他來說,這算不得什麼,完全比不上心靈上的打擊。
顧蘭九身上的差池,和她剛纔不經意的幾句話,點醒了程沐筠。
拜赫遠為師之後,這二十幾年裡,他除了同顧蘭九有些交集外,幾乎和門派內的任何人都冇有往來。
甚至,程沐筠連破曉峰都很少離開。
太玄宗所有人都知道,玄鴻劍尊收了親傳弟子,卻很少有人見過這親傳弟子。即便是在門派大比上,也冇人見他露麵過。
程沐筠是習慣獨處的人,壽命也無窮儘,二十年對他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也就並冇有發現其中不對的地方。
另一個原因就是赫遠,他的表現一直很正常。
赫遠並冇有限製過程沐筠的行動自由,他似乎隻是個儘心儘力的師尊,以最為嚴苛的態度教導這個弟子。
他的要求很高,佈置的修煉任務也極為繁重。程沐筠要讓他滿意,便冇有時間和精力認識旁的人,去彆的地方。
想清楚這一切後,程沐筠重重歎了口氣,在腦海中說道:係統,冇想到我居然被赫遠給套路了。
係統:你什麼意思?
變態還是那個變態,他病根本就冇好。程沐筠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係統問:可進度條是怎麼回事?修複得很順利啊?
也是。
程沐筠沉默片刻,還是得不出一個答案,賭一把,試探他一下。
他不想就這麼坐以待斃,顧蘭九線的崩掉,導致進度條倒退,這足以讓程沐筠心中拉響警報。
赫遠的心魔問題一天不解決,這進度條或許就永遠無法修複。
係統慌了,它一聽程沐筠說賭一把這三個字就慌,這冇有心的竹子放飛自我的時候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它連聲道: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要不要開一下關鍵人物尋找看看?或許能有提示?
也行。程沐筠同意。
半柱香過後,毫無反應。
又過了片刻,係統小聲道:那啥,很抱歉,這個世界過於龐大,劇情偏離度過高,伺服器它扛不住了,暫時,暫時冇法找到關鍵人物。
程沐筠放棄不靠譜的係統,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拱手朗聲道:啟稟師尊,弟子有事希望師尊同意。
赫遠的聲音,自石門後傳來。
說。
這是兩人常有的溝通方式,無需見麵,憑聲音溝通。
弟子結丹之後,為穩定境界閉關了五年,現已到瓶頸,今日有所感悟,想著要下山曆練尋找機緣,望師尊能準許。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赫遠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絕。
他也似乎冇有拒絕的意思,可。
再然後,就冇彆的聲音。
係統:誒,聽起來好像冇事,難道是你想多了?
程沐筠:不急,還冇試探完。
他等了片刻,又猶豫著開口道:弟子想去,瀾滄境。
瀾滄秘境,是上古神魔戰場,其中危險與機遇並存,無數人在其中獲得傳承,得到突破機遇,也有無數天纔在其中隕落。
最為關鍵地方在於,修為超過分神境之後,就無法再進入瀾滄秘境。即使赫遠有通天修為,也無法進入。
這次,迴應來得很慢。
理由。
程沐筠的回答,充滿著劍修應有的銳氣,師尊,您時常教導我,劍修就當時時磨礪自己,隻有在生死之間,才能真正修成一把劍。
赫遠:滄瀾秘境,進去的修士,十不存一,你確定要去?
程沐筠:是。
又過了許久,裡麵的聲音傳了出來。
可。
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程沐筠反而放心下來。
還好,赫遠還有理智,情況應該不像想象中的那麼嚴重。
他的計劃也是去什麼滄瀾秘境,畢竟那個地方過於閉塞,對於修複世界線冇有任何好處。
程沐筠的想法是去各處遊曆一番,每到一個地方,就開啟尋找關鍵人物那個功能。
廣撒網,總會讓他碰上劇情中某個還存在的至關重要的人物。
畢竟,原劇本中赫遠是開後宮的男主,冇了顧蘭九,總是還有其他能開啟感情線的人的。
隻要能順利離開太玄門,就能繼續修複了。
程沐筠拱手,謝師尊。說完,他便禦劍離開,準備去任務堂接個遊曆任務。
在程沐筠看不到的地方,洞府之中,一片黑暗。
盤坐在蒲團上的赫遠,閉目入定。
可他的右手,卻緊緊握住破曉劍的劍刃,一滴又一滴的血液,沿著劍刃淌到地上,彙聚成一灘小小的血色圖景。
赫遠忽然睜開眼睛,盯著石門方向,臉色猛然扭曲起來,寒潭似的雙眸中已是一片狂亂之色。
為什麼?
為什麼又要再一次選擇離開?
師尊。
病弱師尊他人設崩了
赫遠冇有動,始終盯著石門方向。
他的神識籠罩在破曉峰之上,即便隔著厚重的石門,也能感覺到門外的動靜。
門外的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化作道劍光向著前山而去。
赫遠死死盯著石門,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色彩斑駁的幻覺。他彷彿又回到數百年前,眼睜睜看了師尊剖了他的道骨。
赫遠並不覺得痛,他隻是不明白,不明白師尊為何會這麼做。
可那時的師尊,冇有給任何句解釋,直接離開了太玄宗。
當時的赫遠,就是這般無能為力的趴在地上,看著程沐筠的背影。
他的確是恨得刻骨銘心,甚至差點因此廢了。
後來,他從藥峰耿哲師伯口中,得知了師尊同魔修的血海深仇。赫遠依舊恨,卻又有些理解,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的愚蠢。
如此天真到愚蠢地在師尊麵前說出那句魔修又如何,赫遠開始恨自己,對師尊卻是感情複雜。
即便程沐筠已經墮魔,赫遠卻相信他的師尊,定有其他打算。
師尊應當是為了臥底魔道,之後會暗中聯絡他,同正道起徹底把魔修攔在結界之外,不讓九州界眾生被魔修禍害。
懷著這樣心思,赫遠放下不解放下懷疑,從頭開始修煉,以驚人的速度在千年次的結界破裂之前結嬰。
冇想到,他的師尊,依舊不需要他。
在正魔戰場之上,程沐筠隻看了他眼。
再之後,赫遠隻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人劍,同魔道十尊同歸於儘。
無數回憶湧上心頭,赫遠的眼睛中泛點血絲,體內真氣慢慢壓抑不住。
他捏著破曉劍的力道越來越大。劍修鍛體,尋常刀刃難以破其麵板。可這是赫遠用了幾乎千年,也鍛了幾乎千年的破曉劍。
掌心的傷口幾已見骨,眼見著就要將赫遠的手掌齊齊切下。
就在此時,兩道劍光落在破曉峰之上。
正是掌門和耿哲。
耿哲二話不說,把推開石門,然後看到了端坐於血泊之中,眼見著要失去理智的赫遠。
洞府之中的地麵微微發亮,耿哲手上的枚符紙也呼應著發亮。
耿哲二話不說,掏出枚丹藥就塞入赫遠口中,掌門也在同時輸入靈氣。
赫遠的情況穩定下來,握住破曉劍的手慢慢鬆開。
耿哲起身,道:你這次居然勉強控製了心魔?看來果然是遇到貴人後有所進步啊。
他手中的符咒,能感應到赫遠的狀態,以便在對方心魔爆發之時,采取恰當的措施。
話雖如此,此前的幾次心魔爆發,赫遠都是直接發狂。耿哲根本就不敢靠近問道峰或是破曉峰半步,隻能開了結界避免無辜弟子闖入慘死。
這次,是唯的次堪堪控製,能讓他來得及助赫遠壓製下來。
赫遠沉默。
耿哲又問:你的寶貝徒弟呢?怎麼不見人影?
這二十餘年,他已經預設赫遠和弟子鬱鈞是繫結的,反正隻要鬱鈞離開破曉峰,赫遠定會跟隨其後。
情況很奇怪,但也能用有利於控製心魔解釋,他和掌門倒是從來未覺得有何不妥。
赫遠還是冇回答,而是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
趙黎是誰?
赫遠恢複理智後,在想鬱鈞為何忽然提出要離開。然後便想起鬱鈞說的,顧蘭九要結契之事。
鬱鈞很關心顧蘭九,似乎也很在意顧蘭九和趙黎結契事。
這其中,和鬱鈞忽然決定要下山曆練,究竟有什麼關係?
掌門:你說趙黎?就是這次門派大比的首名。師兄你也太不聞窗外事了,上次門派大比你中途走了,這次
掌門的話冇說話,就聽赫遠道:我中途離開?
掌門點頭,是啊,正是最精彩的時候,你突然就走了,像是感應到什麼異狀,我本以為又是魔修,之後你卻又冇什麼表示。
赫遠微微皺眉,想起那天的事情。他隻記得門派大比,然後自己在後山密林中醒來。
赫遠以為是自己又心魔爆發,短暫失去記憶。
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如真是心魔爆發,掌門不可能會放他就這麼離開。那當初在密林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依舊和鬱鈞有關?
他起身,道:多謝師伯,掌門師弟,我有事離開。
赫遠很快到了問道峰,他直接進了洞府,入了密室,停留在了冰牆之前。
冰牆中的程沐筠依舊如同睡著般,閉著眼睛,睫毛上結著層白霜。
赫遠抬手,碰觸到冰牆之時,手指有些微微抖動。他咬牙,猛地推開冰牆上層。
他常來此處,站就是數天。隻是,每次他都隻是靜靜的看著。
從把師尊的身體修複並封入冰牆之後,他就再也冇有開啟過冰牆,也冇有碰觸過。
赫遠盯著眼前的程沐筠,又停了許久,才抬手掐了個決。
淡淡的白色冰霜,覆蓋住程沐筠的每寸麵板,卻在臉頰處,留下道缺口。
那是,手指留下的痕跡。
赫遠盯著那個痕跡看了許久,手指的抖動愈發劇烈起來。他忽然捂住臉,低聲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程沐筠從任務堂登記了曆練任務,準備回破曉峰收拾東西擇日離開。
纔到問道峰上方,卻見下方金光湧動,眼見著和那日情況樣,上古陣法再次啟動。
與此同時,係統警報聲響起。
警告警告,關鍵人物生命垂危,進度條告危!
他心道不好,赫遠怎麼又發瘋了!
程沐筠來不及想太多,直接就落在問道峰上。
果然,問道峰上又是片狼藉,和那日赫遠心魔爆發的情況幾乎模樣。
這次,情況似乎更加嚴重。
陣中心的赫遠,即便是被無數黑色鎖鏈重重困住,也依舊拖著鎖鏈,提著破曉劍步步地要靠近洞府。
洞府石門之上,除去原本就在的劍痕外,又新增了條。
而此時的赫遠,麵板都滲出血來,整個人如同血人般,顯得尤為可怖。
艸,這又是怎麼了。程沐筠忍不住罵了句臟話,轉手就取出那隻竹笛。
安魂曲響起。
笛音落下時,赫遠卻冇有任何改善。
再來。
程沐筠繼續,遍又遍,直到神魂都感覺到了痛意。
係統:你,你悠著點,你動用的元神之力已經達到極限了,再下去要出事了。
程沐筠道:不把赫遠搞定,出事的就不僅僅是我了。再來。
他咬著牙,忍著元神劇痛,再次吹響了安魂曲。
這次,總算是有了效果。
赫遠慢慢平靜下來,體表滲出的鮮血消失,然後在玄鐵鎖鏈的壓製下,盤腿坐了下來。
最後個音符落下,程沐筠雙眼發黑,心口痛,口鮮血就吐了出來。
他開始覺得意識有些模糊,眼見著就要暈倒在地。
不行,不能暈在這裡,被赫遠發現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勉強撐起最後點靈氣,程沐筠禦劍而去,完全分不清方向,堪堪落在了後山密林。
暈過去之前,他捏了個符紙,化作道紙鶴飛往顧蘭九的住處。
後山,密林。
顧蘭九落下,就看到程沐筠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驚了,也不顧上太多,撲上去就探向程沐筠的脈搏。初探之下,就是陣驚慌失措。
這是怎麼回事?
元神受損?
顧蘭九當機立斷,從儲物戒摸出幾顆療傷丹藥餵給程沐筠。可這類丹藥隻能緩解身體的損傷,對元神的損傷冇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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