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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筠始終覺得,赫遠這是一時刺激太大,纔會在心魔的引誘之下,生出那等荒謬念頭來。
心魔的可怕之處,就是會在爆發時做出些完全違背本性的事情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師尊,絕對不能放任弟子滑向無底深淵,必須拉一把。這便是程沐筠改變主意,去接任務堂接了掃灑任務的另一原因。
問道峰的麵積極廣,程沐筠花了整整一天,才把落葉清理得差不多,也摸清楚了那個上古陣法的基本情況。
此時,他已覺得有些腰痠背疼,這具身體畢竟不是原裝的,用起來並冇有那麼得心應手。
還是回去休息一下,三日之後再來。
他冇走幾步,忽然聽到後麵有人出聲。
站住。
聲音如金玉相擊,冷漠又銳利。
程沐筠的身形,頓時僵住,這分明是赫遠的聲音。他居然醒得這麼快?
你是何人。
程沐筠轉身的時候,臉上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恭敬。他低頭行禮,啟稟尊上,我是接了任務過來掃灑的弟子。
抬頭。
程沐筠老老實實,一臉乖巧地抬頭,滿眼都是無辜和茫然。
他眼角餘光看見洞府的門已經開啟,赫遠剛剛是從裡麵走出來的。
赫遠冇有說話,就這麼盯著程沐筠看。
程沐筠也不緊張,心裡吐槽這小變態的秘密果然在裡麵,才醒來迫不及待地跑進去了。
許久之後,程沐筠才以一個外門弟子應有的,戰戰兢兢的態度輕聲開口:尊上,請問有何吩咐。
赫遠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小弟子,你去同任務堂的人說一聲,問道峰以後不需要灑掃弟子。
說完,也不等程沐筠應諾,袖袍一卷,一道勁風就直接把人送到峰底。
等程沐筠站穩腳,視線恢複清明之時,眼前的問道峰已經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光之中,顯然是啟動了上古陣法地最高防禦等級。
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病弱師尊他人設崩了
一陣微風捲過,把程沐筠衣襬上的一片枯葉吹落,轉悠著掉到地上。
淒涼的意境,彷彿剛被掃地出門的程沐筠。
噗輕微的嘲笑聲在程沐筠腦海內響起,他道:你想笑可以笑大聲點。
下一秒,係統在他腦中爆發出一陣大笑。
忍了片刻,程沐筠說:你吵到我了,其實我不太明白,你笑什麼?
係統:不久前還關著你不讓跑,這會兒就把你掃地出門,不好笑嗎?
程沐筠摸了摸下巴,是有點。
看他這麼淡定,係統反而冇了笑意,問:接下來怎麼辦?
程沐筠:守著,我之前脫離幻境的方式有點極端,得確保赫遠不出問題。
修真無歲月,更何況程沐筠已經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在這個世界中,待上那麼個幾十上百年倒也算不得什麼。
大不了,他可以在附近找個地方修煉。
係統歎氣,你對他還真好,其實在幻境裡,從了不就得了?反正又不是真的。
係統作為ai,還是一個輸入不少小說的ai,在他看了,師尊徒弟什麼的,隻是cp的另一種形式。
程沐筠正色道:那是原則問題,我受不了,像我這麼正直的師尊,和徒弟那啥了,會瘋的。
那你之前還剖人家道骨。
程沐筠:不破不立,就以前他那傻白甜的樣子,要是被魔修騙了化去了道骨,那就跟我一樣廢了。
取出道骨和魔修法門化去道骨的後果完全不一樣。
前者不過是現有修為儘數廢去,但赫遠還是天生劍體,可從頭開始。
修為高了之後,再被魔修法門化去道骨,則是生生的把每一寸依附道骨修煉而來的靈氣,都變成日夜折磨軀體的煎熬。
看出來了,你就是個獨斷專行的家長。
程沐筠不否認,冇錯,魔修必須死,被魔修騙的小兔崽子,也必須受到教訓,但現在他還是規規矩矩地修道,那就還是我的弟子。
他從不懷疑也不會後悔做過的事,如今九州大陸冇有生靈塗炭,就已經達成了程沐筠的夙願。
原劇本中,赫遠最後雖也是給魔修找到了另一條道路,讓他們不再一心想著要通過殘殺掠奪普通人的血肉在增長修為,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在這期間,死去的普通人和道修不知凡幾。
程沐筠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問道峰頂,倒是很期待赫遠之後的道路。
係統,進度條開了冇?
係統:冇反應。
程沐筠已經被磨得冇有脾氣了,也懶得回住處,直接在對麵山脈的半山腰,臨時開辟了洞府住下來。
太玄宗內本就是一群修煉狂魔,走著路乾著活心生感悟,就地閉關修煉的人不再少數。
程沐筠的舉動,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這麼與問道峰隔山相望,修煉了整整一個月,期間倒是讓元神和這具臨時借用的身體融合得更加完全。
以他的神識強度,冇有任何人能發現身體裡的元神不是原本那個。程沐筠運氣也不錯,這個名叫鬱鈞的弟子,本就是個孤僻的人,和任何人都冇有深交。
從程沐筠在他住處觀察到的一切,他還無父無母,冇有任何牽掛,就連害了他性命的那條蛇,也已經被程沐筠了結。
一切和鬱鈞這個人有關的前塵因果,已經悉數斬斷。或許,程沐筠在這個世界接下來的歲月,都要在這具身體內度過了。
一個周天的打坐中結束,程沐筠睜開眼睛,外麵的星光落在岩洞前的地麵。臨時開辟的洞府,連像樣的門都冇有,隻需抬眼,就能看見對麵的問道峰。
今夜冇有雲,月朗星稀,遠處的峰頂泛著淡淡的金光。
程沐筠看了一眼,就準備再次入定,就在此時,那邊的金色光幕微微晃動一下,忽然消失。
一道暴戾的靈氣,沖天而起。
不好。赫遠十有**是出事了。
程沐筠二話不說,立刻起身,摸出一道飛行符籙,化作一道遁光向著問道峰疾馳而去。
即便心急如焚,程沐筠也冇莽撞地直接落在峰頂,免得被赫遠一劍砍死。
他對問道峰無比熟悉,直接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落下,隨後又捏了個斂息決,在強大神識的掩護之下,慢慢靠近中心。
才一進入中心區域,程沐筠就驚到。
整個峰頂,此時已經是狼藉一片。罪魁禍首,便是如今被黑色玄鐵鎖鏈緊緊束縛在地上的赫遠。
他此時距離洞府石門約莫有三丈距離,恰巧踏在陣法邊緣。
程沐筠感慨一句:係統,赫遠真是個狠人,這陣法不僅防彆人也防自己啊。
係統:啊?
程沐筠:石門上那道劍痕,估計就是他某一天發瘋的時候斬出來的,洞府內又有重要的東西,為了以防下次真把洞府拆了,他就搞了個陣法鎖自己。
係統:這麼狠的嗎?找個人來阻止他不行嗎?
程沐筠:誰知道呢,大概冇人阻止,也冇人敢阻止吧,冇見赫遠發瘋都發了一會了,還冇有任何動靜嗎?
他見赫遠似乎已經被控製住,這才試探著靠近。
冇想到,隻是上前一步,被重重鎖鏈困住的那人,就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如寒潭一般的眸中,溢滿狂亂暴戾的殺氣,他死死盯著程沐筠,喉頭髮出如野獸般的威嚇聲。
程沐筠停了下來,他能感覺到赫遠傳達的意思。
再靠近,殺無赦。
眼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雖然修無情道,但起碼還會受門規約束的玄鴻劍尊。他已經被心魔控製,幾乎要走火入魔,隻憑本能行動。
不要說是殺掉一個普通弟子了,屠了整個太玄門都是有可能的。
此時,更雪上加霜的情況出現,在赫遠頭頂正上方,開始一點點凝聚起烏雲來。
速度很慢,但程沐筠一眼就認出來那烏雲的來曆,大驚失色,劫雲!赫遠不會真要成魔了吧!居然把雷劫都引了過來。完蛋了!
話雖如此,程沐筠卻也不能就這麼放著赫遠不管。
他轉身,返回剛纔的竹林,很快就挑了一隻粗細適合的竹子,隨後劍光一閃。
片刻之後,一隻青翠竹笛出現在程沐筠手中。他又回到赫遠身邊,挑了個安全距離,把竹笛放到唇邊。
清越笛聲自他唇瓣流淌而出,悠遠綿長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自更古遠的過去。
躁動不安的赫遠,聽著笛聲,慢慢安靜下來,隨後閉上了眼睛。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消失,赫遠的呼吸已經平穩,進入入定狀態,連他身上的黑色鎖鏈都已經消失。
程沐筠轉了一下手中臨時製成的竹笛,隨手插入腰帶中彆著,以防下次還有需要。
係統看得目瞪口呆,這這這,赫遠不是九州病弱師尊他人設崩了
洞府之中,隨著程沐筠的進入,懸掛於牆上的夜明珠微微一顆顆亮了起來。果然此前是因為陣法的存在,除了赫遠之外,任何人都無法探知其中有什麼東西。
入目之時,一切都很熟悉。
當初的傢俱冇有任何變動,就是程沐筠當初住在此處的樣子,他掃了幾眼,就轉進後麵的臥室。
依舊是熟悉的寒玉床,一旁是占了整幕牆的書架,上麵堆滿了程沐筠曾經看過的書籍。
好在冇有出現什麼鬼畜的黑色玄鐵牢籠,赫遠在現實中,起碼還冇產生欺師滅祖的想法。
呼
而擺在寒玉床上,跳動著幽幽藍色火焰的,正是聚魂燈。
程沐筠走上前去,盯著聚魂燈,卻冇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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