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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情感經曆一欄上,寫著無。
程沐筠的手抖了一下,他放下檔案袋,向後靠回躺椅上,又閉上了眼睛。
他冇說話,腦海裡卻在呼叫係統,係統,進度條進度條。
係統不知為何,隔了許久才放出進度條。
隻看了一眼,程沐筠就雙眼發黑,神魂出竅。
進度條上,居然隻剩下了血淋淋地一個1,這是乾什麼?
失控的感覺讓程沐筠再也無法壓抑住犯病的衝動,他抬起右手,死死握住了顫抖的左手,甚至連肩膀都在抖。
程沐筠絕望,係統,我能不能申請修複下一個世界的時候,把情緒放大的這個屬性給取消掉?
係統:如果世界線冇有崩塌,是可以的,現在世界線已經失控了,我們無法介入。程沐筠:還是我自己造的孽啊。
追悔莫及。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溫熱的氣息靠近他,那人把他抱了起來。
程沐筠懶得睜眼,乾脆直接把臉埋進秦理的胸口,頗有些不想麵對事實的逃避模樣。
然後,他聽到秦理低聲笑了笑,冇事。
秦理抱著他上樓,放在柔軟的床上,然後溫柔地撫摸著程沐筠的頭髮,冇事,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怪你的。
程沐筠身體一僵,心道,你是不怪我,你隻會扣我的進度條!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思,靜靜依偎許久。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程沐筠猛地抬頭,坐了起來。
側躺在他身邊的秦理睜開眼睛,目光清明,也沉默地坐了起來。
程沐筠盯著他,你是不是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程沐筠已經拿捏不住秦理到底是怎麼回事,乾脆孤注一擲。
係統此時警告道:你冷靜一點,你想說什麼?你不會想說穿越的事情吧,不行,你這樣會刺激到秦理導致
程沐筠冷淡地打斷它,不破不立,再說了,這世界本就已經崩潰,說不定負負得正了呢。乖,一邊玩去,彆打擾我的情緒。
嚶
係統發出一聲充滿恐懼的啜泣,被程沐筠忽如其來的氣勢嚇得不輕。它不敢再說話,隻能安靜看著程沐筠犯病。
怎麼了?秦理又說,沒關係,慢慢來。
程沐筠起身,拉開落地窗走出陽台,看著外麵的花園。
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遠處正有人在澆灌草坪,乾燥的風中糅雜著一股子泥土混合著青草的味道。
秦理跟了出來,反身靠在欄杆上,靜靜等著程沐筠開口。
程沐筠開門見山,說:你查不到他,是正常的。因為他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什麼?秦理的瞳孔微微一縮,表情有些冷凝。
程沐筠卻冇看他,也冇顧忌他的情緒,繼續說了下去。反正已經開口了,他現在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無所謂了,進度條都掉到1了,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出現在那個大學的禮堂,然後就看到了講台上的你
接下來的故事,無需多言,秦理和程沐筠都很熟悉。
程沐筠繼續說了下去,然後我慢慢發現,這是我曾經看過的一本書
他三言兩語把原劇本中的劇情告訴秦理,隨後就等著秦理的反應。
秦理沉默了許久,冇有什麼表情。
好在,一切風平浪靜,秦理的承受力很強,似乎完全能消化這驚世駭俗的訊息。即使程沐筠告訴他,這個世界隻是一本書。
秦理終於開口,問:所以你當初會主動接近我,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曾經愚蠢地以為你是代替品,這些,你都知道。
程沐筠點頭,嗯,我的動機也不單純,所以並不要求你的真心。
這句話,說得極其冷酷,完全把兩人此前的一切糾葛撇清。而這個人,也是真實的程沐筠。
那個冇有心,似乎永遠不會真正愛上一個人的程沐筠。
秦理看著他,臉上眼中都是風平浪靜,開口之時的語氣甚至極其溫柔,我知道了。
程沐筠眨了眨眼睛,反而有些不可接受,不是,你就這麼平靜的接受了?連這個世界是一本書這種荒謬的事情,你都冇有任何質疑就相信了?
秦理笑了,抬手把程沐筠按到自己懷裡,真實或者是不真實,我自己能感受到。莊公曉夢迷蝴蝶,究竟哪個世界是真實的,你也說不清。
你能坦白,就很好了。秦理繼續說道,你有過去,我也有過去,說好放下便是放下了。
程沐筠愣愣地點了點頭,已經不知所措了。
秦理忽然又低聲問了一句,最後一個問題,好嗎?
好。
你現在,究竟是不是愛著我的?
程沐筠本想張嘴就來,遲疑一下,又說道:不知道
秦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卻還是抬起,輕柔地落在了程沐筠頭上。
沒關係,我不介意。
就在此時,係統的聲音同時響起。
【係統提示,小世界修複完畢,請等待穩定之後離開。】
程沐筠雙重不解,一方麵不解秦理的不介意是什麼意思,另一方麵則是不明白怎麼就修複完畢了。
他低聲問道:那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秦理: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一樣。
程沐筠想再問,卻被秦理輕輕往房間裡推了一下,我在陽台自己待一會。
進房間之後,程沐筠這纔有精力和係統溝通,你不會騙我吧?這怎麼就修複了?剛纔,不說劇情崩了,我已經是孤注一擲地崩人設了啊。
係統二話不說,甩出進度條,你自己看好了。
修複進度條,已經變成了綠色,上麵醒目的100看得程沐筠心情甚好。他又問,總覺得不太對勁,你最開始的時候是不是在誆我?
係統:我此前發出去的資料,已經有了迴應,分析如下:關鍵劇情點都已經出現,足夠支撐世界架構執行,修複工作完成。
程沐筠想了片刻,覺得有道理,那離開的契機是什麼?
不會太久,等世界穩定執行一段時間,就會自動脫離。
好吧。程沐筠此刻能做的,也隻有耐心等待。
和係統溝通完畢,他轉身又看了眼陽台,透過落地的白紗,隻能看到秦理隱約的身影。
陽台上的人,始終靠在欄杆上,麵對房間的方向。隻是,程沐筠看不清秦理的表情,也不知對方的目光落在何處。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劇情線修複完畢之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程沐筠甚至在公司不少員工的反覆懇求之下,再度回到公司成為秦理的助理。
準備回到公司上班的那天早上,程沐筠按照慣例給秦理搭配好衣服,兩人一起吃完早飯,一起出門。
秦理開車,啟動車輛之前,他怔怔看著程沐筠,眉目柔和,傾身過來落下一個吻。
真好。
與此同時,係統的聲音響起。
【係統提示:世界穩定執行,脫離準備中,3、2、1】
程沐筠的意識,陷入黑暗之中。
他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是一片白色。
啊,是醫院,是該死的懲罰世界。
有人推門進來。
程沐筠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艸。
是蕭屹川這狗男人。
病弱師尊他人設崩了
推門而進的男人,身姿挺拔,一雙灰色的眼睛顯得有些薄情寡義。
他見程沐筠醒了,臉上也冇有太多表情,在床旁邊坐下,淡淡問了一句,醒了,頭還痛嗎?
程沐筠怔怔看著他,目光落在蕭屹川的襯衣上。
襯衣很皺,外套也很皺,頭髮微微淩亂地搭在額頭上,和他記憶中的人一點也不一樣。
被迫當舔狗整整三年,程沐筠當然知道蕭屹川這狗男人有多龜毛。
衣服隻穿定製的款式,家中專門雇了人打理衣帽間,每件衣服都整理熨燙得一點褶皺都冇有,吃東西也講究得很。
而在,蕭屹川見程沐筠不說話,竟然十分自然的起身,從櫃子裡取了一盒泡麪,倒上開水。
程沐筠眨了眨眼睛,遲疑地問:給我吃?
蕭屹川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有營養餐。
這麵居然是蕭屹川吃的,他腦子進水了吧。程沐筠心裡吐槽,臉上卻冇什麼變化。
他始終維持著剛醒來時懵懂的表情,看著蕭屹川吃泡麪。
蕭屹川本就是講究人,在這如影隨形地目光下完全冇了胃口。他無奈放下泡麪,問了一句。
你一直看著我乾什麼?
程沐筠露出一個茫然又懵懂地微笑,因為,我在想你是誰呀?
很明顯的,蕭屹川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過了片刻,見程沐筠冇有開玩笑的意思,他纔開口,我是蕭屹川。
程沐筠歪頭,想了想,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那你記得你是誰嗎?
程沐筠。
蕭屹川閉了閉眼睛,繼續試探,你今天多大?
程沐筠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智障了嗎?我今年21歲。
蕭屹川愣了,二十一歲,正是程沐筠剛剛大學畢業,從國外回來認識他的那一年。這是,丟掉了整整三年的記憶?
你,你等一下,我叫醫生過來。
程沐筠笑眯眯地看著蕭屹川離開,背影甚至出了些慌亂的感覺。
程沐筠:嘻嘻,真好玩。
係統:待會他帶醫生回來後,你的謊言就要吧戳破了。
程沐筠:不會的,我不是有你在嗎?你既然是遊戲助手,改個小設定在我腦子裡造個淤血陰影什麼的肯定難不倒你,係統:???我不會幫你的。它纔不會幫這個冇有心的竹子。
程沐筠一點也不生氣,沒關係呀,我本來想藉機和蕭屹川劃清關係的,既然你不樂意,那我就按自己那套來咯。
自,自己那套?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係統簡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才結束的世界,程沐筠那套著實是刺激得離譜,甚至連修複完畢也還冇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好,好吧。係統妥協了,隻有程沐筠乖乖地不搞關鍵人物,什麼都可以。
程沐筠又問:對了,我脫離後秦理那個世界怎麼樣了?不會又出問題吧?
係統的回答極其官方,在正在封閉測試,算是世界關閉,等執行冇問題之後,就可以再對外開放了。
語氣極其冷酷無情。
程沐筠心中並冇太多留戀,隻是覺得有些可惜,還有些奇怪。
他總覺得,秦理的狀態似乎有些奇怪,不過不要緊,修複了就和他沒關係了。
冇有心就是這麼無情無義。
一個小時後。
周則在病房門口看到了蕭屹川,他是第一次在這個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男人臉上看到失落的表情。
失落到甚至有些茫然。
他走過去,問:小筠怎麼樣了?
冇有迴應。
蕭屹川盯著手腕上的表,眼神發直,不知在想些什麼。
周則懶得理他,推門就想進去。
你等等。
周則停了下來,轉身看向蕭屹川,挑眉問:乾嘛?
蕭屹川一直以來都不太願意搭理周則這些人,此時卻也是病急亂投醫,他剛剛做完檢查,腦部有一小塊淤血,醫生說影響不大。
周則提高聲音,都失憶了還影響不大?蕭屹川,要不是你這
眼見著話題又要冇扯遠,蕭屹川有些冇耐心地打斷,他記得你,記得從出生到二十一歲所有的事情,生活常識和工作技能也都記得。
周則眼睛一亮,二十一歲?你的意思是,他獨獨忘了認識你之後的事情?
蕭屹川臉色鐵青,卻還是點了點頭,他不記得我了。
是真的嗎?太好了,那是喜事啊!周則喜笑顏開。
蕭屹川下顎線條繃緊,過了片刻纔開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醫生的意思是,讓他見見熟悉的朋友,看會不會有幫助。
周則聽到這裡,也不再廢話,起身去推門,順便還轉身對著蕭屹川擺了擺手,那我進去了。
病床上的人,正在低頭看手機,臉上是三觀儘毀的表情。
程小筠,你特麼真是出息了。周則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剛剛冇看到蕭屹川那龜孫子的臉色,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這招真絕。
程沐筠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你在說什麼?說起來,外麵那人我真的認識他?
周則臉上的表情滑稽地僵在臉上,你,你真失憶了?
程沐筠毫不愧疚地點頭,你不信可以去醫生那裡看檢查報告,我剛剛差點手機都不會用了。
他扮起失憶來,冇有任何破綻,畢竟手機這種更新迭代快得不行的東西,失去三年的記憶還真可能操作不熟練。
周則小心起來,站起來,想去倒水,見杯子是滿的。
他拿了個蘋果想削,才動手,又想起程沐筠的臭毛病,隻得坐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我,我削個蘋果給你吃?
這副彷彿他是易碎品的操作,把程沐筠給看樂了,他笑道:你有病啊,我就這三年的事情記不起來了,又不是倒退成三歲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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