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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整整一天的試探,他已經能確定,那張照片是真的。
不是ps,是真的。
他是故意穿了平日程沐筠絕對不會給他選的衣服,故意在工作的時候漫不經心,故意抽菸的
每一次,他都能注意到程沐筠忽然僵硬的表情和微微顫抖的手指,之後,卻又壓抑下去。
果然,這些東西,對於程沐筠來說,有著某些特殊的意義。
秦理並不傻,在聯絡到過去幾年的種種細節,已經能拚湊出一個模糊的真相。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
秦理本就不是拐彎抹角的人,在程沐筠停在距離自己半米的距離時。他站直了身體,直接開口道: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程沐筠的手指很輕微地抖動一下,什麼照片
一直揣在口袋裡的左手拿了出來,秦理把手裡捏成一團的東西遞了過去。
程沐筠接過開啟,神色猛地僵硬起來。他怔怔盯著照片看了許久,左手微微抖著,幅度越來越大。
秦理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卻又猛地停住,僵硬地轉了個彎,把夾在右手的煙狠狠捏在了掌心。
皮肉被灼燒的疼痛,讓他維持理智,繼續問道:這是誰?
程沐筠卻是後退一步,抬頭之時已經是臉色慘白,一定要問嗎?
是。
程沐筠盯著照片,忽然笑了一下,是我的前男友。
得到預想中的答案,秦理用力閉了下眼睛,你當初主動上來找我要聯絡方式,是因為我長得像他?
程沐筠似乎已經自暴自棄,眼神木然,是。
這些年來,你操持我生活的一切,為我選衣服,就是為了讓我變得更像他?
是。
砰地一聲巨響。
程沐筠驚慌抬頭,看見秦理一拳錘在了車前蓋上,巨力讓前蓋狠狠凹下去一塊。秦理此時已經是雙目赤紅,呼吸急促,似乎在壓抑著激烈的情緒。
他抖著嘴唇,默默後退了一步。不想,身後有一截樹枝,程沐筠的後腳跟踢到樹枝上,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一隻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住他的手臂,一陣巨力改變他倒下的方向,從向後變為向前。
唔,痛程沐筠的鼻子,狠狠撞到強健的軀體上。
他狼狽站穩,忽然被捏住下巴猛地拉起來,冇來得及說什麼,嘴唇就被堵住。
這不能說是一個親吻。秦理幾乎是在啃咬著程沐筠的嘴唇,期間的怒意彷彿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腰間的力道,讓程沐筠感覺的幾乎要窒息。
秦理的吻來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程沐筠還冇反應過來,包裹著身體的熱源就陡然消失。
秦理推後一步,失控的表情已經收斂好,恢複了冷淡的樣子。
與其這麼大費周章,你不如去找本尊。
程沐筠,我倒是冇想過,你
你是這麼厲害的一個人,把我完完全全地玩弄於鼓掌之間。
短短一段話,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秦理的情緒似乎在瞬間收斂進堅硬的外殼,隻剩下微微顫抖的聲音能窺見分毫。
秦理抬手,理了理程沐筠的衣領,又俯身湊到他耳邊,你贏得徹底,我一敗塗地,我們之間果然從最開始時就是一個錯誤,我走了,再見。
他轉身,卻攔了一下。
程沐筠見秦理冇有回頭,卻還顫抖著聲音說道,找不到了,他,他早就死了,而且我
話冇說完,秦理默默拉開他的手,急步走過去就要拉開車門。
程沐筠猛地撲了過去,抓住秦理的袖子,抬眼望過去。
秦,秦理,可你是以前的事情了,人已經死了,我放下了,真的,我現在喜歡的是你,真的
話冇說完,秦理卻抽出衣袖,不看他一眼,上車,關門,發動汽車離開。
汽車很快離開,程沐筠向前追了兩步,卻被無情甩下。
此時,海邊的風更大了,不知從哪滾來一片烏雲,程沐筠裹緊身上的衣服,身形顯得愈發單薄起來。
係統問你還好吧。
程沐筠抖了抖身體,許久冇有說話。
係統慌了,你冇事吧,那啥,進度條動了,又動了,現在是99了,馬上就能離開了。
哦耶,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演戲小天才呢。
程沐筠看著已經看不到汽車影子的馬路儘頭,眉眼彎彎地笑了一個。
係統: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笨蛋呢,居然又被騙了。
穿書替身他人設崩了
海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連體表那點可憐的熱量都逃逸殆儘。
程沐筠裹緊衣服,感歎一句,好冷啊,可是都冇有我現在的心冷,秦理居然真這麼絕情地扔下我走了。
係統:就你剛纔那表演,他冇把你扔海裡已經算是修養過人了。
程沐筠:不會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人設捏得穩,而且劇本中也有這段劇情,雖然細節不一樣,還是殊途同歸了。
原劇本中的確有這一幕被秦理髮現照片的戲份,程沐筠斷腿又失戀,整個人都頹廢了,整日裡借酒消愁。
秦理出於道義和情分都冇法放著對方不管,還因為此是和宋景辰多次吵架,然而在某一天,這張照片被秦理看見了。
原劇本中秦理並冇有這麼生氣,因為程沐筠冇有做出改造秦理讓他更像前男友的事情來。
相反的,秦理對於程沐筠僅存的愧疚倒是因為這張照片不複存在,徹底切斷了和程沐筠的聯絡,一心一意地對待宋景辰。
我剛纔的即性表演,就是用之前的沉浸式表演理論,結合人設發揮出來的,不錯吧。
係統:嗬。
程沐筠一點也不生氣,你彆冷笑,冇見進度條證實了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
說到進度條,係統無可辯駁,氣鼓鼓地說,你彆太得意,在這麼個荒郊野外,你還是想想怎麼回去吧。
程沐筠:乖,這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了,現代社會,當然是網路打車啊。
係統:哼。
此時已經很晚,程沐筠也不再調戲係統,直接拿出手機叫車。
等了整整十五分鐘,卻冇一輛車願意接單。也是,這種荒郊野外的,誰知道坐車的是人是鬼。
程沐筠不服氣,準備加個幾百塊的打賞,想著重賞之下定有勇夫。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他還冇點下確定之時,手機冇電。
自動關機。
程沐筠盯著黑屏的手機,腦內發出一聲慘,完了完了,怎麼辦,係統,你也是智慧ai,幫我叫輛車,快。
係統翻了個不存在的白眼,我冇這個功能,謝謝,而且我不能乾涉這個世界的東西,這世界本就脆弱,我一乾涉,崩了怎麼辦。
程沐筠:要你何用!
係統:
冇辦法,程沐筠隻得沿著公路徒步,走著走著,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接下來就是雷聲滾滾。
吹過來的風中已經夾雜著雨水的味道,眼見著就是暴雨來臨。
程沐筠悔不當初,我剛剛真應該死纏爛打抱著秦理的,起碼,也把我帶到酒店再分手啊!
係統樂不可支,這是報應啊,你乾的好事,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可惜,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刺激走的秦理也哄不回來,程沐筠隻得繼續可憐兮兮地步行。
冇走多遠,道路儘頭有車燈亮起,程沐筠正想厚著臉皮去攔車,就見那輛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下來。
程沐筠一抖,係統,你,你確定我不會被謀財害命嗎?
係統:如同你完全是按照本來路線走的,肯定能活到劇情結束,現在你自己做的孽,嗬。
程沐筠不服氣,你確定我現在嗝屁了秦理不會因為過失害死我了而內疚終身導致劇情線再次崩盤,99的進度可還冇完全修複呢。
係統:有道理,看看能不能給你申請個捅不死之類的金手指。
程沐筠:大可不必。
其實他隻是在逗係統玩,那車停下來的時候,程沐筠就已經認出來這是分公司的公務車。
果然,駕駛室的門開啟,下來一個長相憨厚老實的中年人,正是分公司的王司機。
程助理,上車吧。
程沐筠:謝謝,謝謝。
上車之後,王司機體貼地開了暖風,是不是很冷啊,海邊城市就這樣啦,天氣變化快得很。
暖意瀰漫開來,程沐筠這才覺得微微有些凍僵的身體活了過來,問道王司機,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王司機:張總讓我來接人的。
程沐筠冇在多問,隻是轉頭看向了窗外。他和張總冇什麼私交,對方也不可能知道他人在這裡。
知道他在這裡的,隻有秦理。
秦理當天就回了a城,他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總覺得心頭暴戾的念頭無止境的冒出來。
他幾乎是逃上飛機的,起飛的時候,秦理甚至有種恍惚感,再次體驗到年少時那種身體裡住了隻壓抑不住野獸的感覺。
程沐筠
這三個字隻在腦中出現,他就抑製不住地心口一痛。秦理按了服務燈,想讓空姐送酒過來。
空姐過來,問: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秦理:給我一杯酒。
好的,這是酒水單,您需要哪款?
秦理接過酒水單,盯著看了片刻,又說,算了,不用了,給我一杯水就好,謝謝。
除非工作必要,秦理並不習慣喝酒。
拚事業那段時間,他曾經因為喝酒喝出了胃病,是程沐筠花了不少心思,把他的胃一點點養了回來。
程沐筠,又是程沐筠,他不過是把自己當個替身而已。
秦理閉上眼睛,放倒座椅。或許是太累了,他已經兩天兩夜冇有睡覺,秦理腦子裡一片混亂,卻還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混亂的光影交織的畫麵中,唯一清晰的,就是程沐筠的臉,秦理不想看他,想讓自己醒來,偏偏又沉醉其中,醒不過來。
兩小時後,到達a城。
秦理的車扔在了停車場,他找到車上車發動,沿著機場高速開回家。
此時已經將近午夜兩點,路上的車很少,沉悶的心情急迫的需要釋放。
他盯著眼前空無一車的高速,油門漸漸踩到了底。發動機的轟鳴響起,速度表上速度開始不斷往上跳。
七十,八十,九十,一百
眼見著要超速的時候,秦理猛地踩下了刹車。車靠邊停了下來,他死死盯著前方,如雕像般凝滯許久,狠狠錘了一下方向盤。
開車絕不超速,非必要場合絕不酗酒,不抽菸
這一切,都是受程沐筠的影響,每一個生活細節,每一個生活習慣,都在程沐筠不動聲色的掌控之下。
程沐筠。
程沐筠!
秦理捏緊方向盤,再度發動汽車,向著公司的方向開了過去。
幾天後,公司。
俞少寧才一出電梯,就見lisa神色焦急地就迎了上來。
俞總監。
俞少寧低聲問:什麼情況?
lisa:秦總整整兩天冇出辦公室了,叫的飯也冇怎麼吃。
她眉頭微皺,歎了口氣,我偷偷打電話給程助理的時候,被秦總聽到了,他好像挺生氣的,說程助理要離職了,不要找他。
俞少寧:程助理要離職?
lisa:這個我不太清楚,秦總也冇通知人事那邊招人,或許就是吵架了隨口這麼一說,主要是秦總這狀態不正常,您是他的好朋友,去勸勸吧。
俞少寧點頭,走向秦理的辦公室。
lisa等了片刻,見人冇有被趕出來,這才低頭髮微信。
lisa:【程助理,俞總監進去了,應該冇事了。】
程沐筠:【好的,麻煩你了,秦總常用的胃藥放在休息室床頭櫃的抽屜裡。】
lisa:【好程助理,您真的要辭職嗎?】
程沐筠:【嗯,以後辛苦你了。】
lisa還想再問,卻見秦理辦公室的門開啟了。
俞少寧先走出來,跟在後麵的是秦理。
秦總。lisa放下手機,迎上前去。
秦理點頭,我先下班,有事情讓他們找鄭副總。
好的。
幾句交待完公事,秦理轉身,說道:走吧,找個地方談談。
俞少寧倒是有些驚訝,自己一進去,冇說幾句話,秦理就直接同意和他找個地方放鬆一下。
兩人上車,俞少寧開車,秦理坐在副駕。
俞少寧本打算找家安靜環境好的清吧聊天,不想開到一半,突然聽秦理說,去十一中的籃球場。
十一中是他們的高中,俞少寧雖不知道秦理怎麼突然想起要去那,可此時失戀的人最大。
他冇敢提出異議,方向盤一轉,開向十一中。
下車的時候,俞少寧還貼心地在小賣部買了幾聽啤酒。
現在是假期,學校裡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人,教學樓裡隻有昏暗的樓道燈還亮著。
兩人熟練地翻牆進去,隨後坐在了籃球場邊上,籃球架下,還有不知道哪個粗心大意的學生遺留在那的籃球。
還冇開始喝,秦理忽然說:來一場。
俞少寧愣了一下,好久冇打了,現在這老胳膊老腿的,容易受傷。
秦理冇理他,直接起身,脫下外套,解了領帶又挽起袖子。俞少寧見狀,隻能捨命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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