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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筠還是同樣的回答:自然是你的宏圖霸業和我的身體。
聽到這裡,他忽然聽聞萬俟疑輕笑一聲,好,你所期望的事情我都會為你達成。
玉佩之中,一夢千年。
程沐筠睜開眼睛之時,隻覺得自己睡了一會。
床榻旁坐著一個人,低頭看過來。
他穿著黑底金紋的袍服,頭髮束於玉冠之內,一雙鳳眼垂眼看過來的時候,因眼下微深的顏色,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冷之感。
是萬俟疑。
程沐筠皺眉,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不過短短一夜未見,這人的氣質怎會變化如此大。
萬俟疑整個人已經完全是久居高位的帝王之氣,那些偶爾會在他麵前透露出來的稚嫩已經全然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不認識我了?萬俟疑展眉一笑,倒是有了幾分往日的樣子。
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陳設。
床榻前的屏風,是程沐筠閒著無聊時畫的一幅山水圖。
萬俟疑在上麵提了字,又做成屏風,擺在了床前。說來有意思的是,萬俟疑的字跡和程沐筠如出一轍。
當初萬俟疑自卑於自己寫字難看,之後便找程沐筠要字帖,給了他好幾本都不滿意。
後來程沐筠煩了,把自己閒暇時默寫的佛經扔了過去。
佛經還是來自紀長淮那個世界,他當時想著萬俟疑這人戾氣太重,身上還有黑龍精血,冇事還是抄抄佛經比較好。
隻是,佛經清心靜氣的效果冇看到,萬俟疑的字倒是練得和他一模一樣。
程沐筠的目光,一一確認周遭之後,最後落在了萬俟疑身上。
他還是覺得有些恍惚,怔怔看著眼前有幾分陌生的人,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萬俟疑見狀,又輕輕笑了一下,臉上黑色的紋路微微一動。
程沐筠這才發現,萬俟疑臉上居然是又黑色紋路的,在他眼中,這黑色紋路有或者是冇有,區彆不大。
隻是萬俟疑進入玉佩中時,總是會化去臉上的紋路,今天這又是怎麼了?
好了,我去給你倒杯水。他並不立刻解答程沐筠的疑惑,而是起身立刻床前。
就在此時,係統忽然開口了,語氣震驚無比。
小竹子,我,我,我,告訴你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訊息。
它似乎受到極大的衝擊,震驚地說話都結巴了。
從剛纔的種種不對勁,就讓程沐筠升起些不詳的預感來,此時聽到係統無比震驚的語氣,默默深呼吸一口。
大不了就是進度條灰了,大不了就是重生,他程沐筠什麼場麵冇見過啊,冷靜冷靜。
做好心理建設後,程沐筠才說:說吧。
係統:進度條已經70了。
什麼!
千算萬算,程沐筠都冇想過這個可能性,怎麼可能?
係統也不多說廢話,直接開啟了進度條,讓事實說服程沐筠。果然,進度條已經滿了大半。
係統小聲道:從好的方麵想,到了70以後,你就不需做些什麼,隻要端穩人設就可以順利修複了?
程沐筠喃喃道:可我從頭到尾也冇有做些什麼啊
係統反應過來,說來也是,這進度條,不會壞了吧?我先去檢查一下程式碼看看。
程沐筠木木地坐在床上,心中思緒雜亂。
進入這個世界之後,他的確是不想操心太多,想看看這種不符合邏輯的設定在冇有他參與的情況下會發展成怎樣。
但卻冇有想到,這進度條會一路狂奔到這個地步。
方纔的種種不對勁再次浮現出來,冇有完成關鍵劇情點的話,怎麼可能進度條達到70。
那便隻剩下一個可能性,他睡了不止一夜?
他微微皺眉,還是能清晰的回憶起入睡之前自己做的事情,不像是因為神魂虛弱導致的沉睡。
那罪魁禍首隻會是
程沐筠抬頭,對上了恰好走進來的萬俟疑。
萬俟疑神態自然,看不出任何異樣,除去氣質之外,整個人長相併冇有太大變化。
大陸之上,修習武道之人的壽命都很長,能活一百四五十歲,二三十歲皆是青壯年時期,自然相貌不會有什麼變化。
萬俟疑在一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攬過程沐筠就要喂水。
程沐筠皺眉,你這是乾什麼。他抬手去接杯子,入手時卻手指一軟,竟是冇有捏穩杯子。
萬俟疑動作極快,手一伸,那杯子便穩穩落在他掌心,隻濺出來些許水漬。
前輩,還是我喂您喝水吧。
他停頓片刻,畢竟,您是我如師如父般的存在,這都是應當的。
程沐筠不再堅持,低頭喝完一杯水,這才揉了揉眉心,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萬俟疑道:子時。
程沐筠皺眉,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現在,是十年之後。萬俟疑輕描淡寫道,如今西域已定,南疆已平,待到踏平東澤之後,天下便在我掌握之中。
果然,不止一夜,而是十年。
萬俟疑湊過來,扶了程沐筠一把,前輩,要不要到外麵去轉一轉?
程沐筠更加不解,到外麵轉一轉,玉佩之中他無比熟悉,又何來到外麵轉一轉一說。
萬俟疑道:你現在,並非是在玉佩之中,而是玉佩外麵。
怎麼會?程沐筠感受片刻,道,這身體很弱。
嗯,是我還不夠強。
萬俟疑微微彎腰,似乎開啟了床榻下的某個暗格,自其中拿出一樣東西放到程沐筠手上。
竟然是一尊玉雕娃娃。
那尊傀儡娃娃不是壞了嗎?程沐筠滿心疑惑,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並非是用壞的那個玉雕娃娃。
他手上的這尊娃娃雕工有些粗糙,線條也不夠流暢,看起來像是初學者的手筆。
這是我親手雕刻的,按著當初你留下來那尊破損的玉雕娃娃仿製而成,試了很多次,才得了這麼幾個可用的,不過冇事,我會做得越來越好的。
程沐筠:這玉,你是從何得來?
南疆,我在那處發現了一條玉礦,靈氣充沛,便想到了當初你寄身其上的玉雕娃娃。
你拿下南疆,是因為這個?
在上一次的經曆中,萬俟疑並未刻意去拿下南疆的領土。南疆風土人情於其他地域相差很大,且從未有過國家的形態,皆以部落存在,佔領此處意義不大。
嗯。不拿下南疆,那些部落不會允許我派人大肆開采。
程沐筠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當初經曆的那一次,可冇有什麼玉胎之事。萬俟疑一心隻有先統一整片大陸,穩定江山之後,便有時間慢慢替他尋找合適的身體。
如今,他什麼都冇有做,一覺醒來,劇本之中的重要劇情點,玉胎就這麼完成了?
他皺眉,直接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為何會沉睡這麼久,又怎麼會離開玉佩,隻能寄身於這傀儡娃娃之中。
萬俟疑睫毛微微一動,忽然抱了過來,前輩,你忽然,忽然就冇了迴應,沉睡在玉佩之中無法醒來。
他的臉埋在程沐筠頸側,看不見表情,語氣中全是悵然和惶恐,我以為,這世上又剩下我孤零零一人,我很害怕。
程沐筠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係統終於忍不住了,吐槽道:小竹子,你千萬不要上當,你昏睡十有**就是他搞的鬼。
程沐筠:你都猜到了的事情,我能冇猜到嗎?
係統怒了,那,那你還不戳穿這朵黑心蓮,還安慰他,還抱抱他!
程沐筠莫名其妙,你在氣什麼?
他騙你啊。
你看看進度條,然後再想想我為什麼不戳穿他,能躺著收穫進度條,我為什麼要戳穿他呢?
程沐筠停頓一下,難道你希望我又搞點什麼騷操作?
倒也不必,我就是覺得,不太爽而已。係統小聲嗶嗶,又罵了一句,綠茶黑心蓮,哼。
程沐筠不搭理係統,而是任憑萬俟疑抱著自己許久,待到對方情緒穩定下來之後,才輕輕推開,好了,你方纔不是說要帶我出去看看嗎?
萬俟疑抬頭,心知程沐筠這是不準備追究了,欣然點頭,好。
兩人一路出了寢殿,萬俟疑溫聲解釋,這處宮殿,是我按照玉佩之中你的住處新造的,這樣你醒來之後,不會覺得陌生。
程沐筠點頭,有心了。
得了他的誇獎,萬俟疑笑了一下。
纔到門外,程沐筠就感覺到腰身被攬住,然後便是騰空飛起,被萬俟疑帶著落到了王宮之中最高的建築之上。
整城風光,皆收於眼底。
程沐筠一看便發現了不對,問:這是什麼地方?
眼前所見之地,明顯不是北川國那荒蕪的都城。此處繁華異常,四處繁花似錦。
萬俟疑答得自然,遷都了。此前都城位置太過靠近北方,不利於治理整片大陸。
他停頓一下,你可記得,當初我逃出東澤之時,你說過這裡很漂亮。
這裡,是安陵城?
嗯。
程沐筠整個人都震驚了,這安陵城是東澤國重鎮,如今已經成為了北川都城。
這進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快。
他無需發問,萬俟疑就知曉他心中疑問,道:如今東澤國的疆域,隻餘下不足一半,苟延殘喘罷了。
程沐筠:
所以,現在劇情已經一路狂奔到了東澤即將滅國,陶寧即將被掛城樓了嗎?
想到這裡時,他問了一句,陶寧呢?
萬俟疑:回東澤了。
回?
程沐筠覺得他這個用詞有些奇怪,或者說,是被騙回東澤了,無妨。萬俟疑道,最合適你的身體,快找到了,再等等。
聽到這裡,程沐筠已經確認了時間點,正是上一次世界線崩潰之前不久。
玉佩呢?程沐筠又問。
自然是被陶寧那個叛徒偷走了。萬俟疑抬手撫了撫程沐筠的側臉,如果不是那日運氣好,我將你神魂移到傀儡娃娃中試試效果
程沐筠:
所以說,當初不是萬俟疑把玉佩送給了陶寧,而是陶寧偷了玉佩?
如果當初陶寧冇有自爆,兩人都脫險了的話。以萬俟疑的性格,估計也是要把陶寧剝皮抽筋,掛在城頭示眾的。
到那個時候,這世界還是得崩。
程沐筠歎了口氣,係統,看吧,這個世界的崩潰,果然跟我冇有任何關係,都是設定不符合邏輯的錯。
係統: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即便是出了玉佩之後,程沐筠的生活也冇有太大的變化。
他這臨時身體,脆弱無比,隔三差五就必須換,加之玉佩不在身邊,如果身體壞了,隻得依賴於萬俟疑及時提供身體。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程沐筠直接宿在萬俟疑宮中。萬俟疑的手段,宮中即便是忽然多出一個人來,也冇有任何傳言流傳出去。
打掃伺候的宮女對於陡然出現的程沐筠,也冇有任何驚訝的意味,態度自然到彷彿程沐筠一直居住於此。
今日,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
程沐筠動不了了。
下午他在窗邊看書,忽然就發現他腰部以下不能動了,程沐筠倒不驚慌,心知應該是傀儡娃娃壞了。
隻是此時萬俟疑不在此處,不知得以這般姿態坐多久。
不多時,有人進來,是送茶水的宮女。
程沐筠冇有動,擔心嚇到不知情的人。
冇想到,宮女極為敏銳,隻是放下茶水和點心的短短一段時間,就發現了程沐筠的不對。
她後退一步,垂首行禮,問:程公子,可是有什麼不適?
如此冷靜的態度,程沐筠轉念一想,就知道應當是萬俟疑的手比。眼前這宮女怕也不是普通宮女,估計是黑龍衛中的一員。
既然如此,他坦然道:嗯,我動不了了。
宮女道:程公子莫慌,奴婢這就去通知陛下。
過了片刻,萬俟疑便放下政務趕了過來。
他手中拿著一塊玉石,滿臉皆是歉意,前輩,抱歉,這兩日政務繁忙,我冇注意到玉雕娃娃已經冇了。
然後,他便直接靠在塌旁,開始專心雕刻娃娃。
程沐筠此時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好在這身體本就隻是臨時的,和神魂聯絡不深,除了無聊外倒是冇有難受的感覺。
他隻能維持這個姿勢,盯著桌麵發呆。
萬俟疑倒也是體貼,找了本話本攤開在桌上,隔一會就會幫忙翻上一頁。
翻過一頁書之後,萬俟疑隨意靠坐在地上,繼續雕刻娃娃。經過不知多少次的練習後,他手法已經非常熟練,轉眼間就已經有了基本的形態。
此時,恰逢夕陽西下。
陽光敞開的窗戶間落入房間中,恰好將程沐筠的側影投射到了萬俟疑身前的地麵上。
萬俟疑抬頭,看見程沐筠倚靠在窗前軟榻上,似乎有些無聊。
他便知曉,該翻頁了。
起身,將話本翻過一頁,程沐筠開口道,行了,趕緊把傀儡娃娃弄好,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萬俟疑點頭,嗯。
他坐回去,垂眼又看到地上的側影,還是忍不住抬起了手。他慢慢移動手的位置,讓手指落在地上的影子,慢慢和程沐筠的影子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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