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回,他二哥給的秘藥,什麼作用都冇有起,直接就兩人醉倒睡了過去。
現在離萬俟疑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陶寧夜夜做噩夢,夢中皆是各種慘死的樣子。
不行。
絕對不行。
不管如何,他都要跟著萬俟疑離開東澤國。
而今夜,就是再次拉近彼此距離的機會。
陶寧覺得,人在最脆弱的時候,有唯一的朋友陪著,這段回憶必定會是刻骨銘心的。
他笑了笑,走過去坐下,我陪你呆一會。然後便安靜地陪著萬俟疑坐著,準備當一個稱職的傾聽者。
不想,萬俟疑一直冇有開口。
凳子很硬,院子裡的風有點涼。
陶寧覺得有點煎熬。
小殿下。萬俟疑終於開口,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陶寧充滿期待地抬頭看了過去。
更深露重,你不歇息嗎?
陶寧搖頭,露出個體貼的微笑,我不累,我陪著你。
不想,萬俟疑起身,道:抱歉,明日事多,我先去睡了。
說完,他轉身進了房間。
陶寧還聽到了插上門閂的聲音,頓時更加茫然了,說好的心情複雜呢,不是對父親還是有孺慕之情的嗎?
喂,你爹冇了啊,你就這麼回去睡覺了?
說好的在院中呆坐一夜呢?
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門外的陶寧尚未離去,萬俟疑卻根本不在意。
他關好門,褪了外袍躺上床,閉上眼睛,然後,人出現在玉佩之中。
萬俟疑得知北川王冇了的訊息之後,在院中坐了幾個時辰,自然不是因為傷心。那個他幾乎冇見過幾麵的所謂父親,就是死在他的麵前,也不會動一下眉頭。
他不過是順道利用這個訊息,讓玉佩中的程沐筠,對自己多些憐憫之情罷了。
程沐筠不愛旁人打擾,萬俟疑即便是徹底掌控了玉佩,也不會隨意出入。他每次進來,總是要找些理由的。
比如這次,北川王冇了,就是個好理由,失去血緣上的父親,需要程前輩的安慰陪伴,合情合理。
萬俟疑抬眼,四下張望,便在不遠處的湖旁看到了程沐筠的身影。
程沐筠正在釣魚,玉佩內的空間已經徹底拓展開來,有山有湖,仿若一片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自從萬俟疑完全掌控玉佩之後,程沐筠就減少了對外麵的窺探。
因為這一切,萬俟疑都能感知到。孩子大了,總是需要**的。
他知道萬俟疑進了玉佩空間,也冇動,不多時感覺到身旁有人坐下。
程前輩,北川王冇了。
程沐筠轉臉,對上萬俟疑的眼。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眸卻是黑沉沉的,彷彿多年前初見那個小孩。
這是,怎麼回事?
程沐筠有些迷茫,萬俟疑難道還會因為北川王冇了而傷心?他瞭解的萬俟疑,頂多是為了冇能親手將北川王拖下王位而遺憾吧?
你怎麼了?儘管疑惑,他還是順著問了一句。
萬俟疑垮下肩膀,輕聲道:從出生起,我便未見過他幾麵,隻在母親口中聽說過他的存在,唯一的一麵,還是被定為送往東澤國的質子之時。
我也不知道為何,聽到這訊息是,心中不是滋味,明明隻是個陌路人罷了。
程沐筠冇說什麼,抬手拍了拍萬俟疑的肩。
不想,他居然打蛇隨棍上,直接撲了過來抱住程沐筠的腰。
萬俟疑的臉埋在程沐筠頸間,肩膀微微顫抖,很像是一個因父親過世大受打擊的少年模樣。
然而,程沐筠一個字都不信。
係統也驚呆了,小聲問:小竹子,這,這是怎麼回事?萬俟疑他不會崩人設了吧?
程沐筠冷笑一聲,賣慘而已。他在借北川王死了這件事,把童年的經曆告訴我,好讓我對他心生憐惜。
係統:不能吧?
程沐筠:不信啊,那就試一試他好了。
湖邊波光淩淩,玉佩之中,此時捲起陣陣微風。
程沐筠拍了拍萬俟疑,又溫柔地替他理了理額發,沒關係,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父親。
萬俟疑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片刻,退開些許距離,垂下眼睛,冇有接話,其實,冷靜下來,我發現也不過是驚訝居多,並冇有什麼傷心的意味
程沐筠算是看出來了,這萬俟疑和上一次的那個,的確是有些不一樣。
在外的表現,依舊是那個心機深重的萬俟疑;在他麵前,卻有些茶裡茶氣的。
萬俟疑對北川王根本冇什麼感情,當初他在院中坐了一夜。
不過是覺得,不能讓親自把北川王從皇位上拖下來,讓他看到自己治下的盛世江山頗為不爽罷了,根本就不是什麼對父親的孺慕之情。
程沐筠微微笑了笑,怎麼?之前不是一直喊我父親嗎?此時怎麼又不願意了?
萬俟疑後退一步,垂頭喪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明明最初的時候,他希望靠近這個人,最好是最密切的,密不可分的關係。
於是,他想到了師父,想到了父親。此時,程沐筠提出來,他卻又覺得不太對勁,也不太願意。
萬俟疑看著程沐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專注且溫柔,心中一慌,前輩,我,我先走了。
說完,身影便消失在了玉佩之中,充滿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翌日。
萬俟疑提出回北川國奔喪,東澤王同意。他甚至冇有見到東澤王,隻是隔著門,聽到從裡麵輕描淡寫的甩出一句。
準了。
喏。
萬俟疑手並與胸前,躬身行禮,緩緩退去。
到了門檻處,他才抬眼,看了一眼東澤王的書房。
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
萬俟疑離開的時候,一人一馬一個包裹。
來時身無長物,去時孑孓一身。
無人送他,隻有一行東澤王派出的侍衛,負責將他送至邊境。
他毫無留戀,最重要的人已經待在身邊,如此便足夠。
此處是牢籠,卻也是新生之地。萬俟疑來的時候,心中皆為荒蕪,眼中所見峰皆為黑暗。
如今他卻能見到遠處微光,心中燭火。
他一拉韁繩,縱馬離去。
玉佩之中,程沐筠看到了一切。
倒不是他用術法窺視外麵,而是萬俟疑給他搞了個直播,此時甚至還在同他交流。
萬俟疑道:前輩,這東澤國風景不錯,當年我來時,我塞在馬車之中,不允許露麵,倒是錯過這沿途美景。
程沐筠已經熟悉此人套路,知道他話中之意,在賣慘。
萬俟疑來東澤時不過五歲,五歲的孩子被關在馬車中不準離開,是挺可憐的。
當初你來時,帶了小廝和宮女過來,怎麼離開的時候隻有一人。
其實,程沐筠也冇見過那小廝和宮女,北川王再怎麼看不上這兒子,倒也不至於剋扣這麼幾個下人。
不想,萬俟疑忽然沉默了。
許久,他都冇有再說話。
程沐筠隻以為他不想說,卻也能猜到,大抵上是虐待他,又被萬俟疑使計弄死罷了。
夜裡。
程沐筠正在喝茶,忽然覺得玉佩之中氣息湧動,這是萬俟疑在動手?
他眉頭微皺,也顧不上太多,施術看向外界,卻恰好見到萬俟疑手握短劍,自侍衛胸口抽出。
手起刀落,滿地屍體,已經無一活口。
做完這一切,他又直接騎馬離去。直到到了碼頭,萬俟疑用重金上了一艘商船,這才略微安心下來。
他靠在狹窄的艙室內,微微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
程沐筠的對麵,出現了一個人。
怎麼了?
程沐筠實在不解,萬俟疑此前還在心情不錯地觀賞沿途風景。到夜裡就手起刀落,解決了送他出境的那一小隊侍衛。
我起夜時,聽聞他們在和一個黑衣人私下聯絡,說到我接下來的路線。萬俟疑解釋道,並且合謀讓我在路上多耽擱一兩日,我覺出不對,欲走,不想被髮現,便隻得動手。
萬俟疑說得簡單,彷彿一切皆是被逼無奈才如此行事。
程沐筠雖冇看到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卻知曉十有**隻有前半部分是真的。密謀是有的,耽擱他的行程也是有的。
但是,殺人卻不是因為被阻攔,而是萬俟疑先動手,為了滅口,不泄露行蹤。
就在此時,係統忽然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句,小竹子,告訴你一個不好的訊息。
說。
進度條,進度條紅了。
什麼?
不得不說,程沐筠已經許久冇聽到進度條警告了,此時竟是有些反應遲鈍。
進度條為什麼會紅?
係統小聲道:我也不知道啊,那肯定是影響到什麼主要劇情點了。
程沐筠略一回想,恍然大悟。
那黑衣人八成不是來追殺萬俟疑的,而是陶寧的人。
在離開東澤國的路上,關鍵劇情點就是陶寧追上來,同萬俟疑一同去了被北川過。如今萬俟疑直接把陶寧派來的人和其他侍衛一起弄死了,然後直接改走水路。
如此大的劇情變動,陶寧那能力怎麼可能找得到萬俟疑,這進度條不紅纔怪!
可程沐筠無能為力,他此時不過是抹殘魂,萬俟疑又是個表麵不言不語,心底極有主意的人。
或許是程沐筠許久冇有說話,沉默地令萬俟疑有些不安。
他偷偷抬眼,見程沐筠皺眉不知在思索什麼,將刀刺入他人心臟時都冇抖過一下的手指,此時卻微微抖了一下。
前輩,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過殘忍了?
程沐筠回過神來,卻見眼前的萬俟疑,臉上黑色紋路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在玉佩之中,隻有神魂進入,他的確是可根據自己的心意控製外貌。此前龍氣也是如此,印刻在神魂之上,自是進入玉佩也帶著黑色紋路。
這是,用容貌來討好自己?
不得不說,在知曉人心這方麵,萬俟疑敏銳得驚人。恢複容貌不過短短幾天,他就看出來程沐筠對他的長相很是偏愛。
於是,在有所求時,他永遠會以這樣的狀態出現。
萬俟疑不聲不響,微微抬眼,看過來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彷彿方纔不過是打碎了幾個碗罷了。
程沐筠:不會,身處這般境地,自然是謹慎些纔好,無用的慈悲於你大業也無益處。
萬俟疑放下心下來,那就好,前輩,如若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直接訓斥便是,我會改的。
程沐筠擺了擺手,你出去吧,外麵不安全。
嗯。
萬俟疑乖乖點頭,身影隨後消失。
待到他消失之中,係統又開口問:就這樣了?
程沐筠:嗯。
那,那進度條怎麼辦,閃得我心慌意亂的。
程沐筠起身,進了後麵小樓,躺在床上,拉好被子,不管了。
係統震驚:不管了?小竹子,你真不管了?這都不像你了,你居然,居然不在意進度條了?
過了片刻,他見程沐筠真的不回答,又問:你不會真的不管了吧?
嗯。我這次,除了保證陶寧不死之外,絕對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他笑了一下,我倒是要看看,這世界按照那些人物設定,究竟會走向哪個方向。
小竹子,你這是被妖妃蠱惑了啊,那個萬俟疑,茶裡茶氣的,一看就是朵黑蓮花,在你麵前表現得乖巧又聽話的,實際上切開來不知多黑。
程沐筠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我和萬俟疑相處過那麼久,能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彆叭叭了,睡覺。
係統陷入絕望,它以前不該說程沐筠放飛自我的,那根本就是在積極應對啊。
在這個時候,程沐筠纔是徹底的放飛自我。
連進度條都不管了。
嗚,怎麼會這樣。都,都怪那個萬俟疑,一定他迷惑了小竹子,讓程沐筠失去了理智。
什麼都寵著他,順著他。
係統很生氣,並決定從此稱呼萬俟疑為黑蓮花。
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六年後。
係統的進度條,就這麼紅了六年,紅到係統都快以為這是常態了。
六年期間,北川钜變。
北川王崩逝之前,纏綿病榻數年,大權旁落,被他的弟弟把持朝廷。他崩逝之後,攝政王操控一切,擁立不過十歲的幼子為王,自身隱藏在後把控朝政。
其他皇子自是不服,卻無力反抗。
冇有任何人看好的九皇子萬俟疑,蟄伏許久,最終將攝政王拉下馬。宮變之時,攝政王挾持幼帝出逃,最終葬身於亂箭之中。
至於幼帝是攝政王絕望之下刺死,還是被亂箭波及,無人得知。
幼帝已崩,九皇子萬俟疑大權在握,麾下還有一手建立的黑龍衛。這些黑龍衛神秘強大,來無影去無蹤,掌控了皇城之內所有文臣武將的動向。
曾有一臣子乃是攝政王餘孽,頭一晚密謀要在翌日的祭天儀式上刺殺萬俟疑,第二日清晨,這份密報就擺上了萬俟疑的案頭。
證據確鑿,全家抄斬。
呼聲最高的大皇子,拿出先帝遺詔,稱自己纔是名正言順的繼位者。然而不久之後,他就被黑龍衛翻出了同攝政王一同密謀下藥暗害先皇的證據,自此幽禁於王府之中,終身不得離開半步。
不過半月,大皇子發瘋屠了全家,一把火燒了王府,自己也被活活燒死其中。
自那之後,無人再敢有什麼異動。
而萬俟疑的幾個哥哥,也歇了心思,老老實實地當閒散王爺。
北川國的政局動盪,自此平息下來。
過幾日,是新帝生辰,也是萬俟疑登基之後的第一次生辰。
東澤國、西域眾國,南疆各族皆派了使團過來慶賀,一時之間,都城之中尤為熱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