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冰冷的數字如同喪鐘，在世界樹穹頂的每一個角落回蕩。原本因獲得“縛地之靈”許可而稍顯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至斷裂的邊緣。
“開拓號”投射出的巨大全息星圖上，代表“收割者”先鋒的那個幽暗十二麵體，剛剛完成了一次令人心悸的短程跳躍，其與貝塔星之間的虛空被大大縮短。它那恆定不變的速度，在此刻顯得格外殘酷。
“工程團隊，全功率執行！我要在二十小時內看到通往地核的通道！”霍克將軍的聲音通過通訊網路，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個工程人員的心上。他已經將指揮中心前移到了世界樹外圍臨時建立的野戰指揮部，巨大的鑽探平台在其身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超導鑽頭帶著刺眼的藍白色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撕裂著貝塔星古老的地殼。
林遠站在觀測平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如同星球痛苦呻吟般的震動。他臉色依舊不佳，與“縛地之靈”的意識對抗消耗巨大，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專註。他麵前懸浮著多個光屏，上麵流動著鑽探實時資料、地殼應力分析圖，以及靜語團隊對“根脈”能量流向的監控報告。
“鑽探速度已經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三十，”一名人類工程師擦著汗彙報，“地殼結構在目標深度出現異常強化，能量讀數混亂，鑽頭磨損率急劇上升！”
“不是天然結構，”星熠站在林遠身邊，她閉著眼，雙手輕按在觀測平台特殊材質的地麵上，感受著通過“根脈”網路傳來的細微波動，“是‘縛地之靈’……它雖然同意了，但它的‘憤怒’依舊殘留在地脈之中，形成了無形的阻礙。它在……本能地抗拒著這次‘手術’。”
這種抗拒並非主動攻擊，卻更加棘手。它使得原本預估的鑽探難度成倍增加，能源消耗遠超預期。
“霍克將軍，必須降低鑽速！否則鑽頭可能在抵達目標前就徹底報廢，甚至可能引發區域性地殼崩塌！”林遠立刻向指揮部通訊。
“降低鑽速？林遠博士，你看看時間！”霍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每延遲一分鐘，我們都離毀滅更近一步！我不管下麵有什麼‘憤怒’還是‘喜悅’，通道必須按時打通！工程團隊，啟用備用能源核心，給我強行突破！”
更強烈的能量湧入鑽探係統，鑽頭的轟鳴聲變得更加狂暴，整個平台都在劇烈顫抖。監測螢幕上，代表地殼應力的曲線開始危險地逼近紅色臨界區。
“不行！”林遠厲聲阻止，“強行突破會徹底破壞‘根脈’在該區域的穩定結構，甚至可能提前觸發我們未知的防禦機製！到時候別說喚醒‘蓋亞’，整個貝塔星的生態都可能先一步崩潰！”
理唸的衝突再次爆發。霍克追求的是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物理通道的打通，而林遠深知，麵對與星球意識深度繫結的“蓋亞”，粗暴的手段隻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讓我試試。”星熠睜開眼，翠綠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既然‘根脈’的抗拒是本能，或許……龍人的生命共鳴可以安撫它，為鑽探引匯出一條相對平穩的路徑。”
她看向林遠和大長老（後者也來到了觀測平台），尋求支援。
大長老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嘗試。但星熠，你要知道，強行安撫‘縛地之靈’殘留的怒意，如同徒手梳理荊棘，對你的負擔會很大。”
“我們沒有選擇。”星熠平靜地說。
計劃迅速調整。鑽探功率暫時維持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較高水平，但不再盲目提升。星熠帶領一隊龍人祭司，來到了鑽探平台的正上方，她們圍繞著巨大的鑽探井口，形成了一個奇異的陣型。
悠遠而古老的吟唱聲響起，不同於之前聖殿中的空靈，此刻的吟唱帶著一種堅韌與撫慰的力量。翠綠色的生命能量從她們身上湧出，如同溫柔的溪流，順著鑽探井口，滲入下方狂暴的地層之中。
林遠緊張地注視著監控資料。起初，地殼的抗拒似乎更加劇烈，但很快，在龍人生命能量的持續滲透下，那些代表混亂能量和異常應力的讀數，開始出現了細微但確實存在的平緩波動。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狂暴的激流中，小心翼翼地梳理出了一條相對平靜的水道。
鑽頭的推進速度雖然沒有再次提升，卻變得穩定而持續，磨損率也開始下降。
“有效！”靜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驚喜，“鑽探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對‘根脈’網路的乾擾降到了最低！”
霍克在指揮部看著資料變化，緊繃的下頜線條稍稍放鬆，但沒有說話。他需要的是結果。
時間在鑽頭的轟鳴與龍人的吟唱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二十小時的極限工期過去了，通道尚未完全打通，但進度已然過半，並且保持著穩定的速度。所有人都透支著自己的精力，人類工程師輪班操作裝置，龍人祭司們換了一批又一批，隻有星熠始終站在陣眼位置，臉色越來越蒼白，但吟唱聲未曾斷絕。
林遠一邊關注著鑽探，一邊與靜語持續分析著從“回聲穀”前哨站和“守望者”意識碎片中破解出的、關於“蓋亞”喚醒協議的資料。越是分析，他越是感到心驚。“蓋亞”並非一個簡單的AI，它是一個與星炬網路、與“守護者”文明底層協議、甚至與宇宙某種基礎規則繫結的複雜存在。喚醒它，遠非注入能量、啟動程式那麼簡單。
就在鑽探深度突破最後一道異常堅硬的岩層，即將觸及目標空腔的前一刻，靜語突然發出了警示：
“林遠！監測到鑽探路徑側方，出現一個強烈的、未被記錄的獨立能量源！它……它似乎被我們的鑽探活動‘驚醒’了！能量特徵……不屬於‘根脈’，也不屬於‘縛地之靈’，更不是‘蓋亞’！它在快速接近鑽探通道！”
幾乎同時，星熠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吟唱戛然而止。她踉蹌一步，被旁邊的祭司扶住，虛弱地說道：“有……另一個意識……好古老……好悲傷……它被驚動了……”
主螢幕上，鑽探探頭傳回的最後影像，並非預想中的“蓋亞”休眠艙，而是一片突然出現在側壁上的、散發著柔和但堅定白光的複雜幾何紋路，那紋路正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向著鑽頭纏繞而來！
一個隱藏在地核深處、連“縛地之靈”和龍人都未曾知曉的古老存在，在這最後的關頭，蘇醒了！它，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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