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II”艇如同滑入巨獸食道的微塵，在無聲的震顫中穿越了不穩定通道最後一道劇烈扭曲的時空皺襞。舷窗外瘋狂閃爍、撕裂又重組的怪異光影終於被一片相對穩定的、帶著陳腐金屬氣息的黑暗所取代。艙內，重力場穩定下來，但方向感依舊有些錯亂，彷彿整艘艇是傾斜著懸浮在一片無垠的虛空之中。
“穿越成功。抵達預估座標區域。”蓋亞分身核心的合成音平穩地響起，同時艇身外部傳感器開始將初步掃描數據傳回。
林遠揉了揉因穿越時劇烈精神壓迫而脹痛的太陽穴，看向主螢幕。顯示出的景象與“魂行”時的感知既有重疊，又有不同。冇有“魂行”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意識本身的悲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物理性的、死寂的壓迫感。
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人造空間內部。遠處是隱約可見的、如同山脈般連綿的巨型結構輪廓，大部分都已殘缺、扭曲，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非自然形成的暗紅色“鏽蝕”或“增生”。空間中冇有自然光源，隻有零星的、來自某些尚在微弱運行的設備或未知能量泄露點的慘淡冷光，勾勒出廢墟猙獰的剪影。空氣中瀰漫著探測器可以識彆的多種稀有氣體和金屬粉塵混合物，以及……一種難以描述的、彷彿電子元件燒焦後又混合了有機物**的古怪氣味。
“能量背景輻射覆雜，存在多處高維資訊泄露點，空間結構穩定性……存疑。”蓋亞彙報著，“未檢測到大規模主動能量源，但存在大量低功耗待機或休眠信號，符合‘清洗者’防禦網絡及殘存基礎設施特征。”
“清洗者網絡活躍度？”林遠詢問，這是他們此行最大的威脅之一。
“基於‘魂行’獲取的漏洞模型進行掃描，目前該區域內‘清洗者’單元均處於最低功耗巡邏待命狀態。我方乾擾發生器運行正常，當前偽裝評級：”安全通過“（臨時）。但該評級會隨我方活動強度、能量釋放及靠近特定敏感區域而動態變化。”
目標明確：根據“魂行”時捕捉到的核心數據庫位置信號，前往代號為“中樞尖塔”的廢墟結構。那裡曾是實驗場的指揮與數據中心，最有可能找到完整的“混沌奇點”技術藍圖及實驗日誌。
“幽影-II”艇啟動了全頻段隱身模式，如同幽靈般在巨大的廢墟之間悄然穿行。艇上的成員各司其職：人類特種兵警惕地監控著四周任何異常的能量或運動信號；龍人獵手“夜瞳”閉目凝神，利用遠超機械傳感器的生物直覺感知著環境中的“惡意”或“注視”；李哲則結合他的“掘墓人”經驗，快速識彆著沿途看到的、部分尚且完好的“守護者”設備類型和可能的用途。
星熠坐在林遠身旁，翠綠的生命能量如同薄霧般縈繞在她周圍，不僅用於穩定自身和林遠的精神狀態，也嘗試著與這片死寂空間中可能殘存的、極其微弱的生命印記（如果有的話）進行極其謹慎的共鳴。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他們看到了被某種狂暴力量撕裂的巨型實驗腔室，內部凝固著無法形容的、彷彿熔融金屬與血肉混合物的怪異雕塑；看到了成排的、如同蜂巢般排列的培養槽，大部分已經破碎，內部空空如也，少數幾個殘留著乾涸的、閃爍著詭異磷光的粘稠物質；更看到了一些明顯是人類或近似人類，但又有著明顯非自然改造痕跡的遺骸，被凍結在突然降臨的災難瞬間，姿態扭曲而痛苦。
“這裡……不僅是實驗場，”李哲聲音乾澀，帶著一絲源自同類的悲涼，“後期可能也變成了……收容所，或者戰場。‘守護者’在絕望中，可能把部分被‘冥淵’汙染但還未完全轉化的個體或樣本轉移到了這裡，試圖尋找逆轉的方法……”
這個推測讓艇內的氣氛更加沉重。
經過數個小時小心翼翼的航行，“幽影-II”艇終於接近了“中樞尖塔”。那是一座即便在廢墟中也顯得格外宏偉的螺旋狀結構，頂端部分已經斷裂、歪斜，但基座部分相對完好。根據掃描，其核心數據庫的物理位置應該位於地下深層。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中樞尖塔”周圍區域，“清洗者”防禦網絡的密度和活躍度明顯高於外圍。數個明顯屬於“清洗者”的、如同金屬多足甲蟲般的巡邏單元，正以固定的路線在尖塔外圍逡巡。它們的傳感器陣列散發著冰冷的掃描波。
“乾擾發生器負荷已接近臨界。繼續靠近或試圖進入，被識破概率將急劇上升。”蓋亞警告道。
“需要製造一個短暫的、足夠強的‘分心’事件，引開外圍哨兵的注意力。”林遠思索著，“或者……找到一條未被‘清洗者’網絡完全覆蓋的隱秘路徑。”
“夜瞳”忽然睜開雙眼，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成一條細縫，指向尖塔基座一側某個被巨大坍塌物半掩的、不起眼的維修管道入口：“那裡……‘死氣’最淡。管道內壁殘留著很久以前頻繁使用的摩擦痕跡，但近期冇有活動跡象。可能有獨立通風或維護通道通往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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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機會。維修管道通常獨立於主體防禦係統，且“清洗者”對這類非戰略通道的監控可能較弱。
“幽影-II”艇悄然降落在坍塌物形成的陰影中。特遣隊成員換上具備基礎維生和有限防護功能的輕便探索服，攜帶必要的工具和武器（主要是用於切割和緊急自衛的能量shouqiang），由“夜瞳”打頭，依次鑽入那條狹窄、佈滿灰塵和不明凝結物的維修管道。
管道內部比預想的更加複雜，如同迷宮，許多岔路已被坍塌或增生物堵塞。他們不得不依靠蓋亞對建築藍圖的模糊還原和“夜瞳”的直覺來尋找向下的路徑。空氣混濁，壓抑感極強。
就在他們深入地下大約三百米，繞過一處大型能量樞紐殘骸時，走在隊伍中間負責技術掃描的李哲，突然停下了腳步，死死盯著手中一個便攜式高敏探測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了？”林遠立刻警覺。
“讀數……這下麵……有活物！”李哲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不是‘清洗者’那種機械信號！是……生物體征！非常微弱，但……不止一個！就在我們下方更深處！而且……它們似乎在……‘休眠’狀態，但我們的靠近……可能正在擾動它們！”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汗毛倒豎。這個被遺棄了無數歲月的實驗場廢墟深處，竟然還有生物存活？是“守護者”時代的實驗體？是“冥淵”汙染的變異產物？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能識彆種類嗎？”星熠輕聲問道，同時加強了自身生命能量的內斂。
“無法識彆！生命特征非常……古怪，混雜著多種已知和未知的基因標記，能量波動也極不穩定，像是……強行拚湊在一起的！”李哲的探測器發出輕微的警報聲，“它們開始有反應了！生命活動讀數在緩慢上升！我們得快點離開這片區域！”
前有未知的休眠生物群，後有嚴密的“清洗者”防禦網。他們冇有退路，隻能加快速度，祈禱能在驚動那些東西之前，找到數據庫並撤離。
在“夜瞳”的帶領下，他們跌跌撞撞地又穿過幾條更加狹窄、幾乎需要匍匐前進的管道，終於抵達了一扇緊閉的、印有“核心數據歸檔庫-最高權限”字樣的厚重合金門前。門上的身份識彆裝置早已損壞，但緊急手動開啟的機械結構似乎尚存。
就在兩名人類特種兵嘗試用攜帶的工具撬開手動閥門時，蓋亞分身核心忽然接收到了來自外部世界樹基地、經由不穩定通道中繼傳來的、來自霍克將軍的最高優先級加密通訊，信號極其微弱且充滿乾擾：
“……林遠……聽到嗎？……情況有變……‘守望者’艦隊……突然開始向不穩定通道方向機動……藉口‘評估空間異常風險’……實為逼近……鄭維要求……你們立刻撤出並接受‘隔離評估’……龍人方麵……厲風派係以此為由……要求立即中斷行動……大長老在儘力周旋……但壓力巨大……”
話音未落，他們腳下深處，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在巨大壓力下斷裂的“哢嚓”聲，緊接著，一股冰冷、潮濕、帶著濃烈鐵鏽和某種甜膩腥氣的怪風，順著門縫猛地吹了出來！門後漆黑的深處，亮起了星星點點、幽綠如鬼火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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