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時間到了,趙毅,有人來看你。”
獄警敲了敲鐵門,冷冰冰地說道。
趙毅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鐐,一步步挪向探視室。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坐在對麵的父母。
僅僅過去了一個月,他們卻老得讓他幾乎認不出來。
趙毅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顫抖著拿起電話聽筒。
“爸,媽……”
電話那頭,我爸的表情冷漠。
他冇有迴應那聲呼喚,隻是將一份檔案貼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斷絕父子關係的宣告。
上麵已經簽好了我爸媽的名字,按了紅色的手印。
“簽了吧。從今往後,我們冇有你這個兒子。”
我爸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完全就是在冷冰冰地陳述事實。
趙毅的眼淚瞬間決堤,他拚命用頭撞擊著玻璃。
“爸!媽!我錯了!你們彆不要我!”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但我是你們的兒子啊!”
我媽轉過頭,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一眼。
“你不是我兒子,你是殺我女兒的凶手。”
“你每叫我一聲媽,我就覺得雪兒在地下哭。”
“簽字吧,彆讓我們連看你最後一眼都覺得噁心。”
趙毅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玻璃那頭決絕的父母,終於明白,他失去的不僅是妹妹,還有整個家。
他顫抖著手,在獄警遞過來的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探視結束後,趙毅被帶回了牢房。
那是一間隻有幾平米的小黑屋,因為他情緒極度不穩定,有自殘傾向,被單獨關押。
夜幕降臨,牢房裡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
趙毅蜷縮在牆角,死死抱住自己的膝蓋。
“砰!砰!砰!”
幻聽再次發作。
他彷彿又聽到了後備箱裡傳來的砸門聲。
“哥!放我出去!我喘不上氣了!”
我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迴盪,淒厲而絕望。
“雪兒……哥錯了……哥給你開門……”
趙毅瘋了一樣衝向牢房的鐵門,用雙手拚命扒拉著門縫,指甲在鐵皮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的十根手指很快就鮮血淋漓,指甲翻折,就像我死前那樣。
他患上了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隻要處在封閉的空間裡,他就會覺得呼吸困難。
“救命……放我出去……”
他癱倒在地上,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
我飄在牢房的天花板上,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翻滾掙紮。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他曾經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現在正在千百倍地反噬給他自己。
“結束了,該走了。”
引路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像爛泥一樣的男人。
“妹妹,哥錯了,哥來陪你……”
趙毅喃喃自語著,突然猛地爬起來,將頭狠狠撞向了堅硬的鐵門。
“砰!”
鮮血順著鐵門蜿蜒流下。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飄向了那道白光。
“走吧,該上路了。”
引路人揮了揮手,眼前的白光漸漸擴散,將我整個包裹。
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人間。
趙毅冇有死。
他那一撞隻是把自己撞成了重度腦震盪,隨後被送進了監獄係統的精神病院。
他徹底瘋了。
每天清晨,他都會在病房裡到處尋找狹小的櫃子或角落,然後把自己死死塞進去。
“我在練膽……我不能嬌氣……”
他一邊往裡擠,一邊神經質地重複著這句話,直到把自己憋得臉色發紫,被護工強行拖出來。
他將在這種無儘的恐懼和窒息中,度過餘生。
而林嬌嬌,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了無期徒刑。
在女子監獄裡,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因為她害死人的手段太下作,連獄霸都看不起她。
她每天都要承擔最繁重的勞動,稍有不慎就會換來一頓毒打。
她再也無法用那副嬌滴滴的麵孔去討好任何人了。
“活該。”
我輕輕吐出兩個字,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時,我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閨女!”
護士喜悅的聲音在產房裡迴盪。
我被一雙溫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媳婦,你看,咱們的女兒多漂亮。”
一個眼角帶著笑紋的男人湊過來,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旁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踮起腳尖,好奇地看著我。
“爸爸,這就是妹妹嗎?她好小啊。”
男人摸了摸男孩的頭。
“是啊,這是你妹妹。以後你就是哥哥了,要保護好她,知道嗎?”
小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
“妹妹彆怕,天塌下來,哥給你頂著!”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突然裂開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這一生,我會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