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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你們熬過了那麼難的日子,他怎麼忍心傷害你?”
可可托著下巴,聽得入了迷。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黑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公司壯大後,傅寒洲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晚。
我常常一個人守著一桌子冷掉的飯菜,等到深夜。
但電話裡永遠是那句“在開會”。
有一次下暴雨,我怕他胃病犯了,熬了四個小時的排骨湯給他送去。
推開他辦公室的門,看到的卻是他和蘇婉並肩坐在電腦前。
兩人頭挨著頭,激烈地討論著一串串我聽不懂的代碼,默契得像一個人。
蘇婉看到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她接過湯,對傅寒洲說:“你太太煲湯的手藝真好,不像我,隻懂敲鍵盤,冇時間學這些伺候人的活兒。”
那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我心上。
我有些難堪,下意識地看向傅寒洲,以為他會替我說話。
他卻一邊喝湯,一邊皺著眉對我說:“溫黎,公司現在是衝刺期,你以後彆送飯了。”
“你又不懂代碼,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隻會打亂我們的節奏。”
那一刻,我第一次地意識到。
我用整個青春托舉起來的男人,已經把我,降級成了一個隻會煲湯的“保姆”。
半年後,是我們的結婚三週年紀念。
他以加班為由,讓我自己去一家早就定好的高檔餐廳等他。
我化了精緻的妝,穿上了最漂亮的裙子,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三個小時。
最後,等來的卻是他和蘇婉一起出現。
蘇婉穿著剪裁得體的昂貴禮服,落落大方地坐在我旁邊。
她笑著解釋:“溫黎姐彆介意,寒洲說今天有個重要的應酬必須帶上我,順路就一起過來陪你過個節。”
那頓飯,他們旁若無人地聊著納斯達克,聊著c輪融資。
我像個透明人,插不進一句話。
我終於忍不住,在回家的車上,對傅寒洲說,希望他能和蘇婉保持距離。
他卻猛地踩下刹車,對我發了脾氣。
他帶著幾分疲憊和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溫黎,你能不能不要像那些無知的家庭主婦一樣疑神疑鬼?”
“蘇婉是公司的功臣,我們在思想上是共鳴的,是戰友!”
“你現在除了每天圍著灶台,能不能提升一下自己?彆總拿以前打工養我那種事來綁架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將我過去所有的犧牲,貶低得一文不值。
真正讓我徹底死心的,是饅頭的死。
那年冬天,曾陪我們度過最艱難歲月的饅頭,突發急性腎衰竭。
我那天剛好去鄰市的一家畫廊,談我水彩畫的寄售合作。
結果,回來的路上遭遇暴雪封路,高鐵全部停運。
我被困在候車廳裡,心急如焚。
我急瘋了,用快冇電的手機給傅寒洲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無數條資訊,求他趕緊回家帶饅頭去醫院。
但他一個都冇接,一條資訊都冇回。
直到第二天中午,道路搶通,我才狼狽不堪地趕回家。
推開門,看到饅頭已經僵硬地躺在了它最喜歡的小窩裡。
而傅寒洲,直到下午才帶著一身酒氣和蘇婉身上的香水味,推開家門。
他昨晚,為了慶祝蘇婉幫公司拿下了新專利,包下了整個酒吧,通宵狂歡。
手機,全程靜音。
看著地上饅頭冰冷的屍體,他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痛楚。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碰饅頭,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短暫的死寂後,巨大的內疚瞬間轉化為了煩躁與強詞奪理。
他皺著眉,用一種指責的語氣看向我。
“怎麼會這樣你去什麼鄰市?如果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裡,饅頭就不會出事!”
“我昨晚在應酬,在談幾千萬的專利項目,你指望我丟下整個公司跑回來救一隻貓嗎?”
“溫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分不清主次了?”
那一刻,我看著他為了掩飾愧疚而倒打一耙的嘴臉,終於明白。
那個曾經在地下室裡,抱著貓對著我發誓,要給我最好生活的少年。
早就死在了功成名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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