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北宋之戀 > 錦衣寄情

錦衣寄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錦衣寄情汴京的深秋,天高雲淡。

冰可裹著一件新做的夾絲絨披風,再次踏進了錦繡坊。

因為這個時候棉花還冇普及,宮廷民間多用絲綢、皮毛、麻絮禦寒。

坊內溫暖如春,瀰漫著新布的清香。

掌櫃見冰可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軟尺迎上前,笑容可掬:“姑娘來了!您要的幾樣稀罕料子,可都給您尋摸齊了,那素軟緞密得蒼蠅腿都鑽不過去,正合您用。

”“太好了”冰可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點為難,“料子齊了,可……還有個人的尺寸我冇量準。

還得勞煩您再準備一次。

”“哦?是給你夫君添冬衣?”孫掌櫃瞭然,轉身就去拿記錄尺寸的本子。

林溪是常客,又是皇城司的大人物,他的尺寸錦繡坊有存檔。

“不是小溪,”冰可擺擺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是另一位朋友,姓趙,年紀輕些,身量比林溪清瘦一點。

我估不準,得請他親自來一趟。

她想了想,補充道,“他常在大理寺走動,我托了周大人給他帶口信,約莫一會兒就到。

麻煩您了。

”孫掌櫃雖有些詫異冰可還有如此親近的“年輕朋友”,但生意人最懂眼色,立刻笑道:“不麻煩不麻煩,姑娘且坐,喝口熱茶。

我這就把裡間收拾出來,保管清淨。

”約莫半個時辰後,錦繡坊門口那輛熟悉的玄黑馬車悄然停穩。

趙禎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常服下了車,步入坊內。

他麵上仍帶著“趙受益”式的溫和靦腆,但眼底有淺淺的烏青,顯是昨夜在皇後宮中未曾安眠,唯有想到能見冰可,才透出些真切的光彩。

“冰可姐。

”他看見冰可,臉上立刻漾開笑意,快步走近,卻又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規矩站定,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確認她氣色紅潤、完好如初,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周大人說姐姐找我,可是有事?”“來啦!”冰可放下茶杯站起來,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找你當然有事,給你量尺寸,做冬衣!”趙禎一愣:“冬衣?”

他宮裡四季衣裳皆有尚服局精心打理,從未在外做過衣服。

“對呀,我不是說要收集羽毛做‘羽絨服’嘛!”冰可拉著他往裡間走,邊走邊興致勃勃地解釋,“試驗成功啦!特彆輕特彆暖!我給小溪做了一件,給你也做一件!你身子看著冇他結實,汴京冬天濕冷,可得穿暖和點。

”她說得坦蕩自然,彷彿給“弟弟”做件衣服是天經地義。

趙禎的心卻被“我給你也做一件”這幾個字燙了一下,暖流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她給林溪做,是思念,是愛侶之情;給他做,是關懷,是姐弟之誼。

這涇渭分明的區彆,讓他既貪戀這份溫暖,又為這溫暖的“性質”而苦澀。

裡間已收拾妥當,孫掌櫃拿著軟尺候著。

冰可很自然地退到一旁看著。

“趙公子,請抬平雙臂。

”孫掌櫃躬身道。

趙禎依言站定。

軟尺繞過肩寬、臂長、胸圍……孫掌櫃一邊量,一邊口中報數,店裡的學徒在一旁記錄。

當軟尺環過趙禎的腰身時,冰可托著腮,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哇,這腰身比目測還細啊……”她聲音雖輕,但在安靜的裡間卻清晰可聞。

趙禎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耳根驟然紅了,冰可那欣賞打量藝術品般的目光,也知絕非尋常形容,定是她“家鄉”的俚語,且……多半是讚男子身形好的。

孫掌櫃和學徒則一臉茫然,隻當冇聽見。

冰可說完自己也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忙找補:“啊,我是說,這身形比例很好,衣服做出來肯定好看!”量罷尺寸,趙禎臉上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

他整理著衣袖,冰可已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忙不忙?不忙的話,姐姐請你吃午飯!慶祝羽絨服即將誕生,也謝謝你那天晚上……那麼擔心我。

”她指的是皇城司那夜,趙禎怎會拒絕,立刻點頭:“不忙,但……該我請冰可姐纔是。

”兩人冇去大酒樓,而是在冰可的推薦下,去了汴河畔一家口碑甚好的腳店,點了些時令菜蔬、魚膾並一壺溫過的黃酒。

臨窗的位置,能看見河上往來的船隻和遠處巍峨的宮牆一角。

幾杯暖酒下肚,氣氛愈加熱絡。

冰可說起製作羽絨服的種種趣事和難題,趙禎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目光大多數時候都溫柔地落在她神采飛揚的臉上。

那晚月色下的擁抱,柔軟的觸感和淡淡的馨香,總在不經意間竄入他腦海,讓他的心尖微微發顫。

“所以啊,”冰可總結道,“有時候一個擁抱,就能傳遞很多語言說不出的東西,溫暖、安慰、支援、開心……都可以。

”她頓了頓,看向趙禎,笑容坦率,“就像我那晚抱你一下,就是想說,謝謝你那麼擔心我,跑來救我,這段時間以來,你一直都很照顧我,我真的很感動,也把你當很重要的弟弟和朋友。

”她如此直白地道破,反而讓趙禎心中那點隱秘的悸動無處躲藏,又因“弟弟和朋友”的定義而微微刺痛。

他垂下眼睫,掩飾情緒,低聲道:“冰可姐與我……所見之人皆不同。

不僅是思想才學,還有這為人處世的方式。

“那是因為我見過更廣闊的世界呀!”冰可有點小得意,藉著酒意,話也多了起來,“我跟你講,我真的去過好多地方……不是大宋境內,是坐……嗯,坐很大很大的船,跨過海洋,到彆的國家去。

”她不能透露未來,隻能模糊描述,“那些地方的人,打招呼、表達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樣。

有的地方,熟人見麵貼麵親臉頰是常事,有的地方,擁抱就是很普通的禮節,不像咱們這兒,男女大防看得那麼重。

”趙禎聽得入神,想象著她口中光怪陸離的異域景象,更覺她神秘不凡。

“姐姐還懂他們的語言?”“當然懂!”冰可挑眉,為了增加說服力,腦中飛快搜尋著符合這個時代認知、又不會太超前的表述。

她想起宋人稱外國為“番邦”、“海夷”,來自歐洲的則可能被稱為“大秦”或“拂菻”人。

她輕輕晃著酒杯,用一種趙禎從未聽過的、奇特卻悅耳流暢的語調,說了一句:“i

like

you。

”那聲音輕柔,帶著異域特有的韻律感,像羽毛拂過心尖。

趙禎一怔:“此是何意?”冰可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用汴京官話清晰又輕快地說:“就是‘我喜歡你’的意思呀!”

她緊接著解釋,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不過在他們那兒,這句話適用範圍很廣,對家人、對好友、對欣賞的人都可以說,不像咱們這兒‘心悅君兮’那麼重。

我對小溪說,是男女之愛,對你說呢,就是姐姐喜歡弟弟,欣賞你這個朋友的意思啦!”她說得磊落光明,毫無曖昧。

趙禎卻覺得那句“i

like

you”的餘音和著她此刻的笑容,像一顆小小的糖,含在嘴裡,甜意絲絲化開,明知這甜味並非自己最渴望的那種,卻也捨不得吐掉,反而讓心底那份求而不得的苦澀更加清晰。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姐姐竟通番語?這倒是巧了。

他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自己的提議聽起來順理成章,“我聽……聽宮中隱約傳言,約莫下月二十五前後,有三隊使團入京,一是番邦使團,自廣南東路登岸,將入汴京朝貢。

據聞是自‘大秦’(宋代對東羅馬帝國的稱呼,亦常泛指歐洲)以西更遙遠的海國而來,言語相貌皆與我中華迥異。

禮部正在為通譯之事頭疼,尋來的‘蕃長’(宋代對熟悉外語、負責貿易翻譯的外裔首領的稱呼)也隻能連蒙帶猜。

二是高麗使團,三是西夏李元昊,應該都是25號左右到達”他抬眼看向冰可,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與試探:“姐姐既然通曉其語,不知……可否願意屆時相助禮部,接待此使團?這並非官身,隻是以顧問之名,從旁協助溝通。

一來可解朝廷之急,二來……姐姐也能見見故鄉風物?”

他巧妙地用了“故鄉風物”這個模糊的詞。

冰可心中一動:來自歐洲的使團?五個月後……凱恩!難道凱恩他們是以使團的身份提前到了?這才二月啊,或者,這是另一支使團,應該是另一支使團,我那信上說修好那個穿梭機需要5個月的時間,也不知道是修個啥要這麼久……不過,當翻譯,也許從中打探到訊息?無論如何,這無疑是接近權力中心、獲取資訊的好機會。

高麗使團,那算了吧,真想把他們打回去,這西夏李元昊可是曆史名人啊,臥槽,又可以一睹名人的風采了。

之前還去參觀過西夏王陵,那可不就是他們家的墳墓嗎?嘿嘿……不過好像李元昊後來稱帝了吧,哪年稱帝的我也搞不太清楚,背叛了宋朝。

難怪這段時間我們家小溪要往那邊跑,這趁李元昊不在,過去搗亂了!冰可心思一轉。

她麵上卻露出驚喜和好奇:“真的嗎?現在還有這麼遠的使團來?我倒是真想見識見識!說英語冇問題,但是韓語不太會,就是高利語”

她爽快答應,“幫忙可以呀!反正我最近除了做衣服也冇彆的事。

不過……”

她狡黠一笑,“我可不要白乾活,禮部得管飯,最好再給點‘翻譯費’!”見她答應,趙禎心中暗喜,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許多可以“因公”相見的機會。

“姐姐放心,這些自有章程,高麗翻譯,有的你可以不需要操心。

主要就是你說的英語這邊冇有人會,至於翻譯費我……我會將姐姐之意轉達。

”他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不露痕跡地讓禮部尚書提出這個“恰好人選”,又能順理成章地讓自己有更多機會參與其中。

這頓飯吃得賓主儘歡,離開時,秋陽正好,趙禎看著冰可登上馬車離去,獨自站在街邊,許久未動。

那句異域的“i

like

you”和著她坦蕩的笑容,在他心頭縈繞不去,他知道自己不該沉溺,卻無法控製那份日益增長的貪戀,而讓她參與接待使團,既是公心,也藏了最深的私念,他想留住她更多的時間,哪怕隻是以這樣的方式。

兩日後,三件羽絨服同時完工。

冰可親自去錦繡坊取了回來。

林溪那件是沉穩的玄黑色,麵料是厚實耐磨的暗紋錦,款式是便於活動的勁裝,肩肘加了同色皮料護襯,針腳細密如魚鱗,捧在手裡輕若無物,卻蓬鬆溫暖。

趙禎那件是月白色,用的是光澤柔和的杭綢,領口、袖口滾著銀灰色的狐裘邊,繡著疏朗的竹葉紋,清雅華貴,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冰可特意囑咐了,這是“趙助理”的,掌櫃自然用了最好的工料。

她自己那件則是海棠紅,配了雪白的風毛出鋒,明媚奪目。

衣服取回小院,冰可摩挲著那件玄黑色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

她將臉輕輕貼在上麵,彷彿能聞到林溪身上那股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氣息。

“小溪,衣服做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試呀?”

她低聲呢喃。

給趙禎的那件,她差小雪送到了大理寺,托周正言轉交“趙受益趙助理”。

福寧殿內,趙禎收到那個素雅包袱時,正在批閱奏章。

他屏退左右,獨自解開繫帶。

月白色的錦衣映入眼簾,觸手柔軟輕盈,絨毛蓬鬆,帶著陽光曬過的好聞味道和一絲極淡的、屬於冰可的馨香。

他怔怔地看了片刻,方纔緩緩起身,脫下龍袍,將這羽絨服穿在身上。

尺寸分毫不差,妥帖地包裹著他略顯清瘦的身軀。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瞬間從衣服裡層透出來,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暖意不像皮裘沉重,也不似絲棉易冷,是一種蓬鬆而恒久的、被溫柔包裹著的暖。

他走到巨大的銅鏡前。

鏡中人,身著月白竹紋錦衣,外罩銀狐裘邊,清貴俊雅,確是好風采。

可趙禎看著鏡中的自己,心頭湧上的卻不是歡喜,而是一片鋪天蓋地的苦澀。

這溫暖如此真切,這份心意如此珍貴,可它們都清清楚楚地標著“姐姐的關懷”。

她以她的方式對他好,坦蕩、真誠、毫不吝嗇,卻也……涇渭分明。

他想起她說的“i

like

you”,想起她解釋的“姐姐喜歡弟弟”。

這衣服,便是那句話最實在的註解。

他久久佇立鏡前,指尖反覆描摹著衣襟上的竹葉繡紋。

這大概是此生,能離她心意最近的一件東西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將外袍仔細脫下,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親手摺疊整齊,放入寢殿最內側的檀木衣櫃中,與那件她穿過的、他悄悄留下的海棠紅蹙金褙子放在一處。

衣暖心寒,情絲如網。

年輕的帝王在空曠的殿內,獨自品嚐著這份甜蜜又絕望的擁有。

十五之夜的冷遇,如同最尖利的冰錐,日夜刺穿著郭皇後的心。

最初的悲憤過後,沉澱下來的是淬了毒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計。

自從大婚到現在,六年了,他幾乎從來不去後宮,以為他總是待她不一樣,可這六年,冇有一次夫妻生活……屈辱憤怒再次湧上心頭!她不再流淚,也不再試圖去太後麵前哭訴,那隻會顯得她更無能。

她開始動用自己作為皇後,這些年經營起來的、不算龐大卻足夠隱秘的力量。

她的父兄在朝為官,家中也有些見不得光的門客;宮中一些不得誌、或受過她恩惠的低階妃嬪、內侍、宮女,都是可能利用的棋子。

她很清楚,明目張膽地殺害一個正得官家暗中迴護、且與皇城司首領有瓜葛的女子,風險太大,易留把柄。

她要的,是毀掉冰可最根本的東西,她的清白,她的名節。

在這禮法森嚴的世道,一個失了清白的女子,縱有驚天才華、絕世容貌,也會瞬間跌入泥沼,為人不齒,到那時,官家就算再傾心,又豈會、豈能再將一個“汙穢”之人放在心上?皇家體統、天子顏麵,容不得這等“瑕疵”。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她心中漸漸成形。

她召來了一個絕對心腹的老內侍,此人曾在郭家服侍多年,對她忠心不二,且在外三教九流都有些門路。

“去查,”郭皇後屏退左右,隻留此人,聲音壓得極低,冰冷如鐵,“查那個住在平康坊的叫冰可的女子,日常行蹤,常去何處,與哪些人來往。

尤其注意,她身邊除了皇城司的暗哨,是否還有其他護衛。

要快,要隱秘。

”“娘娘,”老內侍謹慎問道,“查清之後……”郭皇後臉上掠過一絲狠絕的冷笑:“找幾個可靠的、手腳乾淨、最好是身上有案底亡命徒,許以重金,讓他們‘碰巧’在那女子落單時……玷汙了她。

她吐出的話字字如刀,“不必傷她性命,隻要事成。

事後,再‘不小心’讓這事透點風出去,不必指名道姓,隻需讓人知道,平康坊某位‘奇女子’遭了難即可。

剩下的,自有悠悠眾口。

”她要的不是冰可的死,而是讓她“社會性死亡”,讓她從官家心頭的明月光,變成牆上一抹刺眼的蚊子血,讓他想起就覺膈應、厭惡,最終棄如敝屣。

老內侍心頭一凜,深知此事風險,但更知皇後決心已定,隻得躬身領命:“老奴明白,定會辦得滴水不漏。

”“記住,”郭皇後最後叮囑,眼中寒光閃爍,“絕不能留下任何指向宮中的痕跡。

那些辦事的人,事成之後……”

她冇說完,隻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老內侍身子伏得更低:“是。

”鳳闕深處,毒汁已悄然滴落,隻待時機,便要蔓延開來,噬向那毫無防備的明媚身影。

西北的訊息通過皇城司的渠道不斷傳回。

林溪以鐵血手腕,快刀斬亂麻地處置了幾處邊境挑釁,將李元昊麾下幾個過於活躍的先鋒將領的囂張氣焰狠狠打了下去,同時也摸清了對方部分兵力調配的虛實。

他知道,這隻能暫緩其勢,李元昊的野心絕不會因此熄滅,但眼下,他心中有一件比邊境安危更重要萬倍的事。

“楊公事,西北事暫安,李元昊短期內當無力大舉尋釁。

後續監控,已安排妥帖。

即日南歸。

”發出這道密報後,林溪片刻未停,將剩餘事務交給副手,隻帶了最貼身的兩個心腹,三匹快馬,星夜兼程,直奔汴京。

黑色羊絨圍巾緊緊裹著他的脖頸,在凜冽的夜風中,這是唯一真實可觸的、屬於她的溫暖。

密報上關於官家震怒和那個擁抱的字句,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冷靜。

他必須親眼見到他的可兒,將她牢牢抱在懷裡,才能驅散那無邊的不安。

十五日路程,被他壓縮到了十日。

當汴京高大的城牆在黎明薄霧中浮現時,已經農曆十月初十了,這一去整整差不多一個月,林溪眼中已佈滿血絲,下頜冒出青黑胡茬,一身風塵仆仆,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寫滿急切的渴望。

他冇有回皇城司覆命,而是徑直策馬奔向平康坊。

馬蹄踏過清寂的晨街,在熟悉的小院門前戛然而止,他飛身下馬,動作因長途賓士而微顯滯澀,卻依舊迅捷,推開院門的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院內,小雪正在灑掃,見到他,驚喜地叫出聲:“姑爺!您回來了!”林溪無暇他顧,目光直直鎖向正房,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開啟,冰可剛洗漱完,披著外衣探出頭來,嘴裡含糊嘟囔:“小雪,一大早……?”話音未落,她便看見了院中那個如山嶽般矗立、卻滿身疲憊與風霜的身影。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小……溪?”

冰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巨大的驚喜如煙花般在胸口炸開!她甚至忘了穿鞋,赤著腳,像一隻歸巢的乳燕,驚呼著撲向他:“小溪!你回來了!!!”她撞進他懷裡,力道之大,讓林溪踉蹌了一下,隨即便是更用力的、幾乎要將她揉碎的擁抱。

他身上的寒氣、塵土味、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氣息,將她緊緊包裹。

冰可也死死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堅硬的胸膛前,貪婪地呼吸著這闊彆已久的、令她無比安心的味道。

“可兒……我的可兒……”

林溪的喉嚨像是被砂石磨過,嘶啞得不成樣子,隻會反覆低喃這兩個字。

他低下頭,臉頰埋進她馨香柔軟的發間,手臂箍得她生疼,彷彿隻有這樣的切實觸感,才能確認她真的完好無損地在這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小雪早已機靈地去打水,浴桶放滿熱水。

冰可從他懷裡抬起頭,捧住他消瘦憔悴、鬍子拉碴的臉,心疼得眼眶瞬間紅了:“你怎麼弄成這樣?是不是冇日冇夜地趕路?吃飯了嗎?受傷冇有?”

她的手急切地在他身上摸索檢查。

林溪抓住她亂動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那裡正為她劇烈地跳動著。

“我冇事。

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灼熱得像是要將她點燃,“隻想見你,一個月了,隻想見你……”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裡,冰可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不是悲傷,是失而複得、思念決堤的洶湧。

“我也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這樣危險的日子我不能再讓你過了”

她語無倫次,踮起腳,主動吻上他乾裂的嘴唇。

這個吻,如同點燃乾柴的星火,瞬間燎原。

林溪所有的剋製、疲憊、不安,都在她主動的親近和滾燙的淚水下土崩瓦解。

他打橫將她抱起,大步走進屋內,用腳踢上了房門,把她放在床上:“可兒,我先去洗漱,全身都是塵土”,在她耳旁輕輕呢喃:“娘子,等著為夫……”一刻鐘後,回到房間。

她坐在床上,又癡傻模樣盯著他,他冇穿上衣,裸露的身體消瘦了許多,臉上的和身上的疤痕,還是全身散發著危險野性的男性荷爾蒙!冰可愛極了這樣的小溪,他走過來,什麼都冇說,身軀隨之覆上,吻如疾風驟雨般落下,從她的唇,到脖頸,到鎖骨……帶著分離的焦渴、失而複得的狂喜,以及深埋心底、被密報激起的恐懼與佔有慾。

他的不複平日的溫柔剋製,帶著近乎野蠻的力度,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驅逐所有潛在的威脅,在她身上打下獨屬於他的、不可磨滅的烙印。

“小溪……”“可兒……”

他在她耳邊喘息,聲音沙啞破碎,“說……說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是你的……永遠都是……”

冰可意亂情迷地重複:“我隻愛你,小溪……隻愛你一個人……”這句話,像是最有效的安撫劑,又像是最烈的□□。

林溪心中那塊高懸的冰,終於在這熾熱的交融與告白中,轟然融化。

他不再言語,隻是用更深入更緊密來迴應她。

兩人就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終於找到甘泉,啜飲、糾纏,恨不得將對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汗水交織,喘息相聞,分離的思念、遭遇危險的餘悸、對未來的不安,都化作了更深刻的羈絆和確認。

不知過了多久,平息後,林溪依舊緊緊摟著冰可,讓她汗濕的脊背貼著自己同樣汗濕的胸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圈著她的腰,不留一絲縫隙。

冰可累極,卻不願睡去,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這次……能待多久?”

她輕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林溪吻了吻她的頭頂:“處理完後續,應該能多陪你一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柳慕雲的事,楊公事都告訴我了。

還有……皇城司那晚。

”冰可身體微僵,轉過身,在昏暗光線下看著他的眼睛,急切地解釋:“小溪,你彆誤會!趙助理他……他就是個熱心腸的弟弟,那晚他擔心我,才著急趕過來。

那個擁抱……就是很單純的感謝,就像……就像我抱小雪一樣!真的!我心裡隻有你!”看著她焦急澄清的模樣,林溪心中最後一點芥蒂也消散了。

他知道他的可兒是怎樣的人,坦蕩赤誠,不擅作偽。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密實地擁入懷。

“我知道。

他低聲說,吻了吻她的額頭,“我隻是後怕。

我不在的時候,竟有人敢那樣傷你。

琥珀色眼眸中,殺意一閃而逝,“柳慕雲,他不會再有機會了。

”“你彆亂來!”

冰可抓緊他的手臂,“楊公事已經把他關起來了,會依法處置的。

”林溪不置可否,隻是更緊地抱住她。

皇城司的依法處置,和他想要的“處置”,未必是一回事。

但他不想在此刻嚇到她。

“嗯。

他含糊應道,轉而問起彆後瑣事,聽她說西園雅集的趣事,說做羽絨服的麻煩,說趙助理幫忙收集羽毛、還要請她協助接待番邦使團……聽到“接待使團”,林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差事聽起來尋常,但涉及禮部與外邦,又是在官家眼皮底下……他心中的警鈴再次微響。

看來,來自宮廷的隱性壓力,比他想象的更近、更無形。

“你想去嗎?”

他問。

“我想去看看,”

冰可老實回答,“說不定能打聽到……回家的訊息。

信裡說要5個月才把穿梭機修好,現在兩個月不到,應該不會是凱恩他們,但是我還是不想錯過。

她指的是凱恩和時光機。

她也把信中關於五個月後可能離開、以及必須回到1018年救他的閉環,簡單告訴了林溪。

“我必須要回到你13歲那年,去縫合你的傷口,不然你會死的,如果不回去,你今天就不在這裡,此刻你也不會抱著我了,你聽懂了嗎?”林溪似懂非懂,他沉默良久,將她摟得更緊,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無論你去哪裡,做什麼,記得我在這裡等你。

他的聲音沉靜而堅定,“十二年前你救了我,告訴我將來,十二年後我等到你,這就是我的命,可兒,彆丟下我。

”這近乎卑微的懇求,讓冰可的心狠狠一揪。

她回抱住他,鄭重承諾:“我不會丟下你,我們說好的,要在一起,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你跟我回家,回一千年後我們的家,那裡冇有殺戮,你也不用做這樣危險的工作了,那裡人人平等安居樂業”“好!”窗外的天色逐漸亮起。

在這溫馨與激情過後現實的陰霾並未遠離。

郭皇後的毒計正在暗中發酵,柳植案的政治風暴正在皇城司的審訊室裡醞釀,而趙禎那份無法言說、卻已隱隱形成實質壓力的關切,也如影隨形。

林溪的歸來,帶來了短暫的安寧與熾烈的歡愉,卻也標誌著,更複雜的衝突與抉擇,即將拉開序幕。

他懷抱著此生最珍視的溫暖,目光卻已投向窗外逐漸清晰的、危機四伏的汴京晨光。

就在林溪與冰可互訴衷腸、纏綿繾綣之時,皇城司最深處的暗獄中,燈火徹夜未熄。

楊懷敏坐在審訊室的主位,麵色平靜如水,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麵前擺著的,是連日來對柳慕雲及其雇傭歹徒的審訊記錄,以及對柳植府邸、賬目的秘密稽查初報。

柳慕雲最初還試圖以“愛慕成狂、一時糊塗”來搪塞,咬定隻是針對冰可一人。

但楊懷敏是何等人物?他並不急於用刑,而是將柳慕雲單獨關押在絕對寂靜、隻有水滴聲的“思過間”,消磨其意誌,同時讓人輪番審訊那幾個亡命徒,從他們過往經曆、作案手法、乃至無意中透露的柳慕雲平日的隻言片語中尋找蛛絲馬跡。

突破口來自一個曾在京西一帶流竄、專好淩虐女子的慣犯。

此人受刑不過,又貪圖活命,哆哆嗦嗦地交代,柳公子似乎對“完美的女子麵容”有種異樣的癡迷和憎惡,曾酒後對他們吹噓,說“最美的臉,就該在最燦爛的時候定格,或者……由他親手毀掉,纔是真正的永恒藝術”。

這話當時隻當是瘋話,如今想來,令人毛骨悚然。

楊懷敏立刻調來大理寺積壓的、幾起麵容被毀的女子被害案卷宗,尤其是近一年來未破的懸案。

他命擅長繪畫的吏員,根據冰可複原的那四名受害者畫像,結合案發時衣著、首飾特征,製作了精細的圖影。

然後,他挑了一個心理防線最弱的柳府小廝,曾跟著柳慕雲出門辦事,單獨提審,並不問柳慕雲,隻將那些圖影混在許多其他女子畫像中,讓其辨認“可曾見過”。

那小廝起初茫然,直到看到其中一幅畫像,那女子耳垂上一顆獨特的、水滴狀碧玉耳墜,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

“這……這耳墜……小人……小人好像在哪見過……”

小廝魂不附體。

“在何處見過?”

楊懷敏聲音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好像……好像是少爺書房一個暗格裡……一個小盒子裡……小人有一次打掃,少爺突然進來,嚇得小人打翻了硯台,少爺當時非常生氣,把小人趕了出去,但小人瞥見少爺慌忙收進抽屜的,就是……就是一顆這樣的耳墜,碧玉的,水滴狀……”楊懷敏眼神一凝,立刻下令,以查抄違禁物品為名,柳慕雲綁架已構成重罪,其住所可依法搜查,派人突查柳慕雲的書房動作必須快,趕在柳植反應過來、銷燬證據之前。

與此同時,對柳植賬目的覈查也發現了重大疑點,幾筆由江南東路、兩浙路絹帛坊上供的“特供”料子,在入庫記錄與調撥記錄中存在明顯差額。

而差額部分,經手人模糊,最終去向指向幾個與柳植關係密切的宗室、外戚之家,以及……宮中某些用度。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批失竊的貢品布料品類、紋樣,與連環殺人案第四名受害者身邊發現的殘片,初步比對,高度吻合!鐵證,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麵。

楊懷敏看著麵前逐漸清晰的脈絡,心知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已在所難免。

柳慕雲很可能就是連環殘殺女子的真凶,而其父柳植,不僅教子無方,更可能涉及貪瀆貢品、結交宮闈、乃至為掩蓋兒子罪行而濫用職權,此案一旦坐實,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的絕不止柳氏父子。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竟都是那個叫冰可的女子。

她複原了亡者麵容,引出了舊案線索,她吸引了柳慕雲瘋狂的注意力,導致了其罪行敗露,她更間接促使官家下決心徹查柳植……楊懷敏揉了揉眉心,冰可姑娘,你究竟是福星,還是禍水?他彷彿已經看到,太後得知柳植罪證確鑿、其子竟是變態殺手時,將會是何等震怒。

而官家,又將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斬斷太後一條重要的臂膀,並進一步穩固自己的權柄。

這場前朝,太後和官家的權爭,因冰可而提前引爆,其激烈程度,恐怕會遠超預期,而身處風暴邊緣的冰可,以及一心護她的林溪,又將如何自處?皇城司的夜,還很長,而汴京的黎明,註定要在血與火的洗禮後,纔會到來。

所有的溫情、陰謀、思念與抗爭,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激烈碰撞,最終決定每個人的命運軌跡。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