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城破的訊息後,年已花甲的蘇緘召集身邊所有能戰之人投入到了慘烈的城市巷戰之中。
說是巷戰,但邕州在城破之後的戰鬥完全就是一邊倒,這甚至根本就談不上是什麼巷戰,交趾人所遇到的不過是些零星的抵抗,因為大部分的宋朝正規軍在城破之時就已經為國捐軀了,可為什麼我們要用到慘烈二字呢?因為那些敢於拿起武器進行抵抗的宋朝人在這些零星的戰鬥當中最後幾乎是全部戰死!
蘇緘帶領的這些人同樣是這種命運和結局。在訓練有素且殺人已經殺到紅眼的交趾人麵前,蘇緘所帶出來的這些人相繼戰死,他本人也深知眼下的局勢已經無法挽回。生死存亡的關頭,他毅然決定要殺身成仁!
他滿腔悲憤地仰天長嘯道:“吾乃忠義之輩,絕不死於賊人之手!”
蘇緘策馬返回州府,然後找到了自己的一家老幼三十六口人,包括他的那個本該不必留在城裏的兒媳和孫子。值此城破家亡之際,蘇緘一家三十六口最後全部以死殉國,蘇緘強忍悲痛將這些親人的遺體擺放在一處,然後他點燃了自家的房屋舉家**!
國破山河在,忠義永留存,身死何足懼,肝膽照崑崙!
邕州既已攻破,交趾人接下來的首要目標自然就是找到邕州的知州蘇緘,但麵對已經被燒成一堆白地的邕州府衙,交趾人歇斯底裡地憤怒了,他們轉而就把手中的屠刀砍向了城內的平民百姓。這一天邕州城慘遭屠城之災,全城六萬餘人被屠戮者將近五萬,被他們精挑細選下來的成年男子和女人皆被擄掠而去,而這些人的命運我們這裏也可想而知。
當然,這還不是全部,這一路上交趾人先後攻陷了廉州、欽州和邕州三座城池,沿途他們更是將所遇到的宋朝人幾乎殺絕,所以宋朝百姓這一次被屠戮者總計近十萬。殺完人之後,交趾人還將這些人的屍體每數百具壘成一塔以此炫耀自己的“軍功”。這也還沒完,交趾軍隊還將欽州、廉州和邕州的城牆全部拆毀並就近投入邕江。凡此種種,交趾人的惡毒和兇狠遠勝九百年後在南京城犯下累累罪惡的倭寇!
十萬人啊!這可是活生生的十萬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啊!
回頭再去看李常傑的那篇討宋檄文,這就是他所謂的拯救宋朝黎民百姓於水火?越南的史書至今秉持的觀點仍然是他們這次出兵是正當防禦、預先防禦和積極防禦,屠殺平民、搶劫人口和財物以及毀城,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正當防禦。
我們對此還能說什麼?這是一個怎樣的癲狂且毫無人性的種族?
邕州被交趾攻破並被屠城的訊息傳入京都開封已經是將近一個月後的公元1076年2月,聞訊的宋朝君臣集體震怒,神宗皇帝更是氣得想要當場爆炸!
暴怒的神宗決定要讓交趾付出慘烈的代價,他要讓對方亡國滅種!
事實上,早在得知交趾入侵的訊息後,宋朝便在上年的十二月決定發重兵予以征討,神宗任命天章閣待製趙禼為安南道招討使,嘉州防禦使李憲為其副手,身為宰相的王安石更是以神宗的名義親手草擬了討伐交趾的詔書。
詔曰:安南世受王爵,而乃攻犯城邑,殺傷吏民,乾國之紀,刑茲無赦。已命趙禼充安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須時興師,水陸兼進。天示助順,既兆布新之祥;人知侮亡,鹹懷敵愾之氣。
詔令既下,為了徹底讓交趾人長記性,宋朝決定徵調常年征戰的西北各路的精兵強將討伐交趾,這些被徵調的將領分別有:涇原路鈐轄姚兕、熙河路鈐轄李浩、秦鳳路都監張之諫、鄜延路都監呂真和曲珍、環慶路都監李孝孫、河北路第二十將狄詳、河東路副將王湣。可以說,除了留下防備西夏和吐蕃所必需的防禦力量外,宋朝將此時所能抽調的精兵勇將全都用來對付交趾。
就在宋朝這邊集結大軍準備南征時,邕州被屠城的訊息傳入了開封,神宗皇帝在盛怒之下決定改變之前的計劃,他這一次不再是要將交趾軍隊趕出國境,而是要將交趾一舉滅國。為此,宋朝不單是要增加兵力,而且還得更換主帥。由於此前的大軍主帥趙禼與副帥李憲在出兵策略上產生了爭執繼而導致雙方失和,神宗索性直接罷了李憲的副帥之職,然後他又為大軍重新安排了一個主帥。
這人是誰呢?王韶嗎?不是,此時的王韶已經是宋朝的樞密副使,倘若這次是由王韶領兵征伐交趾並成功地攻滅其國,那麼他的功績無疑將遠超狄青,班師回朝之後王韶可能就有些功高難賞了。再者說,宋朝此時也並非就是無人可用。在樞密使吳充的保薦下,此時的宣徽南院使、雄武軍留後、判太原府郭逵被神宗任命為安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招討使、荊湖廣南路宣撫使,而之前的大軍主帥趙禼則被任命為郭逵的副手(趙卨主動提出願做郭逵的副手),郭逵的另一名副手則是與黨項人常年交兵的西軍名將、秦鳳路副都總管燕達。
相信大家都應該還記得這個郭逵,更記得他有一個哥哥名叫郭遵,就是那位在宋夏三川口之戰中以一己之力衝擊西夏人十五萬人軍陣,最後槍斷鞭折而亡的北宋勇將。若論政治,身為軍人的郭逵確實談不上出彩,他與王韶不和,也為王安石所不喜,保守派也不把他當自己人看,可一旦需要他為國沙場征戰之時,這位多年以前就憑藉軍功升任兩府大臣的人卻絕對是一把好手。
在郭逵馬不停蹄地從太原趕回開封之時,神宗皇帝下令徵召兵將十萬、民夫二十萬、戰馬一萬匹於湖南潭州集結。同時,神宗還下詔給郭逵要其在平定交趾之後在其境內按照宋製設定州縣,此舉的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宋朝這一次出動三十萬人就是要將交趾滅國並將其土地納入宋朝的版圖。
由於這次出兵是以滅國為目的,再加上宋軍主力是從西北各地臨時抽調且徵調的運糧民夫人數高達二十萬,所以直到公元1076年6月19日宋軍才完成了出征前的各項準備工作。
這一天宋軍正式兵發潭州,直趨桂州!
在宋軍長達半年的集結時間裏,交趾又在幹什麼呢?這群殺掠成性的侵略者是不是已經將整個廣南西路給糟蹋得寸草不生了呢?
非也!在攻下了邕州之後,李常傑本來準備進取廣南西路的首府桂州,但在得知廣南西路的各路宋軍正在向桂州集結且宋朝準備對交趾實施大規模的軍事報復後,李常傑竟然就慫了。他將主力撤回到邊境各處險要地段設防,但在宋朝境內他仍然留下部分兵力駐防,他就此擺出一副搏命(等死)的架勢靜待宋朝的報復。
當得知宋朝的南征大軍已經進駐桂州後,李常傑這才真的開始感到恐懼。為了平息事端,他便派人將此前擄掠的宋朝百姓送還了回來(請注意,這些人不是全部,而是很少的一部分)。
既兇殘又卑劣但此時又變得膽怯的李常傑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平息宋朝的雷霆之怒,但他的想法太過天真了。宋朝這時候的皇帝可是宋神宗,而不是仁宗和英宗,神宗對西夏人恨之入骨,時刻想著如何攻滅西夏,就連燕雲十六州和遼國人都是他整日覬覦的物件,小小的交趾既然敢如此挑釁和殘忍,他宋神宗豈能就此善罷甘休?
在桂州補充完後勤給養後,郭逵率領宋軍一路南下。麵對復仇心切的十萬宋軍的全力猛攻,留守在宋境的交趾軍隊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宋軍一路如滾湯潑雪般狂飆突進。隻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邕州、欽州和廉州相繼被收復,駐守此三地的交趾軍隊被宋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全部殲滅。
事情到了這兒,李常傑覺得自己安全了:我們是欺負了你們宋朝,可現在你們把地盤也搶回去了,把我們的人也殺的差不多了。照理說肇事者都得到懲罰了,這事是不是就該結束了呢?然後,我們各自守邊,誰也不招惹誰,這樣行了吧?
李常傑再次大錯特錯,如果他知道郭逵這次出兵是為了滅其國屠其族,那麼李常傑定然會當場號啕大哭並悔不當初。
收復失地之後,按照神宗的旨意,宋軍繼續前進,這年的十月宋軍直抵兩國邊境。郭逵將大軍兵分兩路,一路由他的副將燕達率領偏師攻取交趾的廣源州(今越南廣淵)以清除大軍的側翼威脅,一路由他自己率領大軍主力經決裡隘直取交趾的首都交州(今越南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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