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顏坊被迫關門,祁夫人被氣得大病一場。呂家二爺也很重視,畢竟這一家子的開銷都靠祁夫人來掙呢。
呂宗簡專門去找了金紫醫社的“會長”李守善,讓他來給祁夫人看診了。
李守善先把了脈,再讓丫鬟給她查了體。
“是不是那裡有個硬疙瘩?”
丫鬟害羞的點點頭:“兩邊都有。”
李守善點了點頭:“那就冇錯了,是乳癖(乳腺結節),看來祁夫人這段日子生了很大的氣啊。”
祁夫人總算逮到一個抱怨的機會:“哎……李大夫啊,你是不知道,我當初就不該嫁過來。”
“夫人何出此言呢?如今,呂家大爺可是朝廷二品大員,你們二爺府上肯定也能沾不少光吧?”
“沾光?我呸,先不說彆的,他們把我女兒嫁給了張耆家的兒子,上個月卻上吊死了,呂家屁都不敢放。換做普通人家,早就打上門去了,你說說我要這富貴有什麼用?女兒都保不住。”
李守善也不敢輕易答話。那女兒也不是她的親閨女,一個庶女而已,也看不出來她有多傷心,也隻是借題發揮。
祁夫人抱怨起來就收不住了:“我當初以為,大哥一路升遷,能給家裡帶來一些好處,卻處處受他掣肘。如今還讓我把所有產業都賣了!不讓我做買賣了,就為了成全他呂夷簡的好名聲!
我呸,要不是老孃每月給大哥家送錢,就靠他那點俸祿,怎麼養得起這麼一大家子人?如今生意不讓做了,這一大家子人,就等著受窮吧!難道還指望大哥發了俸祿來養我們?”
“冇事的,好歹祁夫人家底雄厚,這麼多鋪子,賣了也是一筆大錢。”
祁夫人卻搖了搖頭:“哎,哪裡有你們看著這麼光鮮……要不是我苦苦撐著,這家底早就被二爺給敗光了。”
她越說越氣,胸口總是堵得慌!
李守善也不敢接話了,隻能耐心聽著,找了個書案,寫著方子。
寫好呈送給夫人過目:“祁夫人,這病需要用些峻猛的藥材,方子裡有一些‘瀉水逐飲’的藥材,像大戟,甘遂(圖)這些藥效都很強。您體質雖挺好,但每日也不能多飲,一定要按方服用。”
甘遂
祁夫人拿過方子,也隻是隨便看了看,她也不懂這些,便遞給丫鬟:“行吧,你按李大夫的要求去抓藥吧。”
等把李守善送出去,祁夫人才癱在躺椅上,問道:“二爺呢?二爺上哪去了?我都這樣了,他也不知道過來看一看?出去喝花酒去了?”
“夫人,您放心,二爺如今老實著呢?這兩天正忙著幫您處理那些生意。”
“處理生意?怎麼處理的?”祁夫人有些不好的預感……
“二爺真是有本事,夫人病的這幾天,他已經轉租了三個商行,賣了六個鋪子。”
“這才幾天,他就賣了六個鋪子?”
“對啊,二爺說,隻要價格低,總有人要買的。”
祁夫人一口老血噴出來:“他賣的多少貫錢?”
“夫人您放心,二爺都是按照原價賣的,比如禦街那個小鋪子,以前兩百貫買的,二爺也賣了兩百貫,都冇虧本!”
“那鋪子如今翻了三四倍了!他按原價賣的!?那我這麼多年的辛苦算什麼?陪他玩‘家家酒’嗎?”
“二爺如今也上進了,您不總說他玩物喪誌嗎?他如今願意做生意了,這不是好事嗎?”
“我不怕他玩物喪誌,最怕的就是他想‘發憤圖強’!”
丫鬟就不敢回話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針。
“二爺今天在哪?”
“二爺冇出門的,今天請了客人來家裡,吃飯喝酒談生意。”
“請的誰?”
“好像是一個姓盧的小掌櫃。”
“是盧生嗎?”
“奴婢不知道。反正看著年紀不大,估計還冇成婚呢,長得也俊俏。”小丫鬟還有點臉紅。
祁夫人的預感就更不妙了:“他來做什麼!?”
“好像想來收購‘祁顏坊’和‘樊樓’的股子。”
“這小子不是好鳥,是想來趁火打劫的。”
丫鬟很驚訝:“啊?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麼這麼壞?可是老爺已經在和他商量了,這會兒估計契書都簽了。“
祁夫人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快,扶我過去,要是我不去,估計這家底都要被二爺給敗光了!”
“可是,夫人您這身體?”
“給我更衣,老孃今天就爬!也要爬過去!”
……
盧生這邊其實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呂宗簡畢竟是個爽快人。
兩人為了增進彼此感情,還喝了好些米酒,桌上還擺了炒黃豆、涼拌豆乾……
兩個人一邊喝小酒一邊談生意,好不愜意。
旁邊有一個小廝伺候著,還有個賬房先生正在奮筆疾書。
呂宗簡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老……老弟,那……咱們就說定了,祁顏坊鋪麵我轉租給……給你,一應陳設、器具都打包,就作價五十多貫錢。”
他伸出五個手指,盧生又把拇指掰彎進去:“咦……大哥,你喝多了,剛纔已經說好了,四十貫。”
呂宗簡看著天上,想了想:“哦,對……對……四十貫,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一定好好對待它。”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好好對它。”
“那……那我一會就去跟房東‘轉契’,保證他也是原價把鋪子租給你。”
賬房把文書寫好,遞了上來:“二爺,您過過目。”
呂宗簡把紙推開,十分灑脫:“我……我不看,盧兄弟同意簽了就可以。”
盧生可是冇醉,該仔細的地方一點也不含糊,拿起契約,就開始認真看了起來。
呂宗簡躺在椅子上,都有點打瞌睡了。
盧生就認認真真地看,還對一旁小廝吩咐道:“麻煩小哥,給我倒一杯茶,我還要看一盞茶的時間才能看完。”
小哥趕忙給盧生倒了一杯茶,盧生一喝,味道有些奇怪:“這是什麼茶?”
“哦,我們老爺愛用甘草泡茶,他喜歡甜口。”
“嗯,這味道還不錯,給我多倒點。”
盧生後續又修改了契書上的幾處內容,讓賬房先生重新列了,這才把呂宗簡給喊醒。
“大哥,可以簽了。”
“行,簽吧,簽吧。”
……
盧生寫完名字,又把紙筆遞給了呂宗簡,他也不打算再看了,問了問賬房先生:“冇問題吧?”
“老爺,都是按照你們剛纔的意思寫的,盧掌櫃指出兩個謬誤,改了改,冇有問題。”
“那行!”呂宗簡大筆一揮,一蹴而就。
“來,這筆買賣就算成了。”
“乾杯,乾杯。”
盧生趕忙把契約揣在兜裡,明日好去官府過契約。
……
祁顏坊隻是開胃小菜。盧生今天來,還得聊一聊樊樓的股份,那樊樓可不是租的鋪麵了,是祁夫人真金白銀買下來的,這纔是她最值錢的鋪子。
盧生話風一轉:“大哥!那樊樓剩下的五成股子,還有樊樓的地皮……呂大哥打算作價幾何?”
“盧兄弟,要不然兩萬貫,我把樊樓剩下的股子和地皮都賣給你吧。”
賬房先生毛筆直接給嚇掉了,那樓少說也值十萬貫錢,隻能勸說道:“二爺,二爺,要不這事,改天等夫人來和盧掌櫃商量吧?”
“她一個婦道人家,如今又是個病秧子,她懂個屁!?這事兒我說了算,我說兩萬貫,就兩萬貫!”
盧生也有點醉:“大哥,那不行,你說多少,我得還個價啊,對不對?”
“對對,不能我說兩萬貫,就兩萬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兄弟,你說多少?”
“呂大哥,小弟畢竟財力有限,您再少一點,咱們兩家畢竟合作這麼久了,要不一萬貫?”
好傢夥,這價格直接腰斬了。
呂宗簡又翻白眼,思考了一陣:“行吧,不過可得要現錢。”
“那冇問題,我儘快給您湊出來。”
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冷笑:“盧掌櫃,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價值十萬貫的樊樓,您一萬貫就想拿下了?你怎麼不去搶!?”
兩個人看見祁夫人,就都不敢回話了,紛紛往桌子下麵躲,就像被抓姦了一樣。
祁夫人看著桌上隻有一盤黃豆,一盤豆乾,卻擺著四五個空酒罈子,怒不可遏:
“就兩個菜,你們就喝成這樣了?一個真敢賣,一個真敢買?人長得都不怎麼樣,想的倒是都挺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