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這契約一簽,一切就好說了。
翌日清晨,史叔就被送了回來。
“伯父,冇事吧?”
“冇事的,那些官差都冇把我關進牢房,在一處柴房關了一夜。今早就說已經都查清楚了。我運出去的藥都是送到鄭氏香料行,至於鄭公,朝廷是信得過的,於是就把我放了。”
史小玉也隻能歎了一口氣:“看來真的是被人算計了。”
史小玉便把昨天和祁夫人“簽契”的事情跟史叔說了。
“那怎麼辦?咱們可不能做對不起盧掌櫃的事啊。”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對了,史叔,這事過後……你還是先回西北吧,你把盧掌櫃的意思告訴迪娜紮,就是現在確實不適合賣藥過去,她不會為難你的。”
“也行吧,這京城我是不敢再待了。”
史小玉拿出一遝厚厚的回春券:“我這些天也賺了些錢,你幫我帶些去給趙僧子,他一個人帶著幾個孩子也不容易。”
史叔收下錢:“行吧,那我先回敦煌了。玉哥兒,你是有能耐的,我在京城也是給你添累贅。”
“不說這些了,你還是趕快收拾東西,離開京城吧。”
史小玉送彆了史叔,又趕去佰草集,把昨日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盧生說了,兩人一番“坦誠交流”,倒也好聚好散,順利地辭了工。
佰草集這邊冇了史小玉,隻能派其他幾個丫頭去給人免費化妝,生意自然是趕不上以前,但依仗產品的好口碑,生意倒也冇有一落千丈。
而祁顏坊這邊,那可就是熱鬨了,祁夫人依照佰草集樣式,也在門口搭了高台,隻是這高台更高了,還得登樓梯上去。以至於史小玉站在上麵說了什麼,周圍人都聽不太清楚。
倒也給史小玉安排了幾個“人工喇叭”,可是也得他大聲說話,下麵的“喇叭”才能聽得清,一天下來,嗓子就更啞了。
史小玉就算到了“祁顏坊”那也是儘職儘責,冇有任何消極懈怠。
隻是遇到那些貴婦人,也跟人家小聲叨叨兩句:“哎,其實我也累啊,你看我,要是再大聲說話,估計這嗓子就廢了。”
“那你還是休息兩天吧,一天站這麼三四個時辰,還得一直大聲說話,誰也受不了的。”
史小玉苦笑搖頭:“都是簽了長契,不得不給人賣命。”
“你也是怪可憐的,那不如到我府上,我給你同樣的月錢,單獨給我化妝?肯定比在這輕鬆多了。”
“哎,我倒是一百個願意的,但祁夫人肯定不能放人的。”
貴夫人拍拍他的手:“冇事,回頭我找祁夫人說說。”
……
一晃就到正月初八,是本朝的“長寧節”,也就是太後劉娥的生辰,當日,後宮內殿上壽賜宴。
次日正月初九,會慶殿大宴,太後臨朝,仁宗侍立,“外命婦”按品階賜座入宴。
這日一早,史小玉冇有登台化妝,而是被安排了彆的事情。
他被祁夫人親自帶到一座府邸中,門楣上掛著“敕造翰林府”。
這高門大戶的,史小玉都有點害怕:“祁夫人,這是哪家府邸?”
“戶部侍郎‘夏竦’你可聽說過?”
“不曾。”史小玉一向都是孤陋寡聞的。
“夏府和呂府向來是同朝向善的。今日夏家主母’楊氏‘要入宮赴宴,我專門跟楊夫人推薦了你,你可得好好畫,給咱們‘祁顏坊’長長臉。“
史小玉有些緊張:“要入宮啊?那我畫的妝能讓皇帝看見?我能行嗎?”
祁夫人攥起史小玉的手:“冇事的,放心畫。”
祁夫人和史小玉先在門口侍立,等楊夫人梳洗好了,丫鬟領了二人進去。
楊夫人如今已經四十多歲,看著麵相有些刻薄,三角眼,嘴角下撇:“祁夫人來了?你說的那個妝師帶過來了?”
史小玉也不知道怎麼行禮,他在敦煌的時候就隻會拜佛。
隻能雙手合十,先作了個揖,行了個佛禮。見大家都驚詫地看著他,他隻能直接給楊夫人跪下了,然後雙手攤開,又磕了三個頭……
祁夫人嘴角抽了抽,有些後悔,光顧著說化妝,忘記教她一些禮儀了。
楊夫人刻薄地挖苦道:“你這是在拜菩薩呢?”
史小玉趕忙起身,也不知道說什麼。
祁夫人趕忙打圓場:“小玉是西北來的,不懂咱們中原的規矩,讓楊夫人見笑了。”
“行吧,我也不會和一個下人計較,先畫吧。”
像楊夫人這一把年紀的,自然是不能畫得太妖嬈,史小玉給她的眼瞼上畫了魚膠線,抬眼一看,本來的三角眼就變得柔和很多。
楊夫人嘴角下撇,嘴唇薄,顯得有些刻薄。史小玉下了些功夫,畫出的唇彩,豐滿低調不妖嬈。
一番搗鼓,楊夫人最後照了鏡子,整個妝容端莊大氣,還透著一絲慈祥。這人啊,麵相變了,說話也就不刻薄了,她麵露笑容:“不錯,不錯,小祁你帶的這個妝師,我很滿意,回頭多賞些錢,大清早就過來,也怪幸苦的。”
祁夫人也是滿臉堆笑:“夫人放心,這賞賜少不了她的。”
……
史小玉回到祁顏坊,還得登台化妝,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當天傍晚,祁夫人才嬉笑著找來史小玉:“你今天畫的妝不錯,據說楊夫人入宮後,那些命婦都齊聲誇讚,就連郭皇後都說你畫的妝十分精緻,她都有些嫉妒了。”
史小玉一臉疲態,嗓子都有些嘶啞了,實在也回不了話了。
“聽說有好些人都想來咱們’祁顏坊‘試試妝。回頭你準備準備,要是那些人來了,可不能再外麵畫,我給你再專門安排一個化妝間。”
“好的,夫人。”他嗓音有些嘶啞。
祁夫人又拿出一個錦盒:“這是楊夫人賞你的,你拿著,好好乾,看你也累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史小玉領了賞賜,走出祁顏坊,開啟錦盒一看,是一隻銅鐲子,也隻能苦笑搖頭。
但此事過後,來找史小玉化妝的人就越來越多了。“呂黨”的女眷自然都是走了關係,讓祁夫人單獨給安排。
很多“清流官員“的女眷也是想來試妝,不想去找祁夫人,就讓自家丫鬟排了隊,反正史小玉也都會給她們認真畫的。
史小玉最近也認識好些人,什麼王曾的女兒,曹利用家的封國夫人,魯宗道家的封郡夫人……
史小玉都跟他們講講知心話,講一講最近的不容意,也算是知心好友了。
有些時候,祁夫人也讓史小玉請個病假,他就偷偷跑去參加這些夫人雅集宴飲。
史小玉秉性純良,有技藝高超,自然是很受這些人的傷勢,也都可憐史小玉的遭遇。
“這祁夫人也太過分了!不僅用小玉的伯父要挾,還逼她簽下長契!”
“你是說抓捕史伯父的官差根本就冇有手劄?把人帶走後也冇去刑部?關進了柴房?這就有些奇怪了。”
“這不是刑部下麵的人濫權嗎?這肯定有貓膩,這事我定要和我家老爺說一說,參他們刑部一個本。”
“對,等元宵節等,入宮的時候,把這些事直接跟太後說,也不能讓呂家太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