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小玉拿起毛筆、豬毛刷子,點上各色彩妝,在這女人臉上一陣搗鼓。
其實這位姑孃的臉挺適合作畫的,臉盤大,且扁平,方便運筆,用暗色修飾臉型,再用亮色勾勒鼻額,一番揮毫,女人的臉猶如一張畫紙,任他儘情發揮,那真是:
輕施胭脂拂春容,
慢掃蛾眉青黛濃。
幾筆妝成抬眼看,
嫣然一笑勝花紅。
他還用魚膠在女人眼瞼上方畫了一條細線,繼而交代道:“你把眼皮往上抬一抬。”
女人試著睜開眼睛,眼皮成雙,這眼睛一下就大了幾分。
這就有些另類了,當時中原的主流審美還是丹鳳眼最好看。
不過,史小玉畢竟也有些粟特血統,在敦煌見多了這種雙眼皮大眼睛的女子,便自己研究了“魚膠收瞼”之法。
此法用在大宋女子的眼睛上,更是讓眼妝多了幾分靈動。
最後再把細節修飾一番,這妝也就成了。
把圓盤大的銅鏡放在姑娘麵前,剛好能映出她圓盤大的臉。
那姑娘一看,興奮不已,單手握拳,放在嘴邊:“天哪!”
這動作挺熟悉的,讓盧生想起了一位亳州的捕頭。
與她同行的女子也驚呼:“嶽妹妹,你的妝也太好看了,我都認不出你了。”
“就是,就是,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
“簡直就是出神入化啊。”
“大師,這妝叫什麼名字?”
史小玉想了想:“就叫‘杏眼妝’吧。”
“史大師,我也要畫這杏眼妝。”
史小玉卻不忙接待她們,而是從櫃子裡拿出一盒麵霜,對嶽姑娘說道:“姑娘,冬天麵板容易皸裂,你還是要備上一瓶麵霜,讓麵板更細嫩,以後化妝也更服帖自然。”
嶽姑娘哪能推辭?趕忙掏出回春券:“買,買,買!“
之後,史小玉的妝台前,就排起了長隊……
史小玉除了化妝,還會給每個人推薦適合自己的粉黛。
“這位小姐,你這頭髮有些乾呀,我們佰草集的‘皂角洗髮膏’不錯,你可以帶回去試試,用完頭髮就不乾枯分叉了。”
“妹妹啊,你這麵色可是不太好,今天我用胭脂給你遮上了。以後你可以用點這個黃芪霜,能讓麵色更自然,就算不化妝看著精神都好。”
“姐姐,你這手也得保護起來,這個護手膏,你回頭帶上一盒,不好你再來找我。”
有的小姐更是十分大氣,也不管適合不適合,把史小玉用的一整套的傢夥什全都買了回去,嬉笑道:“我回頭,讓丫鬟每天過來,守著學你化妝,把你的手藝都學了去。”
史小玉也是嫣然一笑:“讓她來便是了,這又不是什麼秘籍,定然傾囊相授。”
一天下來,史小玉賣出去的東西,估計都有幾萬錢了。
盧生都驚了:“小玉還真是天才!”
菊姨也感歎:“是啊,他這一天賺的提成,估計比我一個月的月錢都多。”
“多勞就得多得嘛,不過,他在這些女孩臉上……摸來摸去的,會不會算調戲良家婦女啊?”
“掌櫃多慮了,據我觀察,小玉應該不喜歡女子的。”
這一點,盧生倒是不驚訝,他在西北就看出來了。
這事兒放在北宋,這也冇什麼奇異的。汴京就有大量男“小倌”,敷粉盛裝、公開營業。《清異錄》載“京師鬻色戶將近萬計”。
……
佰草集的好生意,自然引起了其他胭脂鋪子的模仿,“祁顏坊”也找了幾個姑娘,每日在門口給人化妝……
卻是門可羅雀。
見生意越來越差,祁顏坊的幾個管事還搞起了“化妝送禮”。這做法就絕了,不僅免費給化妝,畫好了還給免費送一些小樣品。
這營銷招數……也不能說一點用冇有,畢竟又多賠了好多錢!
吸引來的顧客,這邊化了妝,領了小禮物,趕忙跑去井邊,把妝都洗了……再去“佰草集”排隊。
祁夫人一路尾隨,看見這一幕,氣得不輕。
她怒氣沖沖走進祁顏坊二樓,把幾個管事都叫上樓來,跪在她麵前,每人都捱了幾鞭子:“一群窩囊廢!我養你們有什麼用?人家那麼小一個作坊,你們都比不過?免費化妝還送禮!是嫌虧得不夠多嗎?是哪個豬腦子想出來的主意?”
冇有人敢吱聲,祁夫人又打了幾鞭子:“都給我想,要是想不出好主意,這個月的月錢你們都彆要了!”
一個管事靈感爆發,支支吾吾說道:“要不?我們把送禮方式改一改,必須把畫好的妝保留三日,三日之後才能來領獎品!”
祁夫人冷笑一聲:“我看啊,三日不洗臉還是太短了,至少得一個月才行。”
“對對,聽夫人的!就一個月!一個月之內要是把妝卸了,就不能給她禮物。”
“啪!”一鞭子直接抽在他臉上。
祁夫人又把鞭子指向另外一個掌事:“你說!”
“要不?我們出個新包裝,讓呂夷簡大人出麵,幫忙揭個彩,再讓他試用一下?”
“你倒是真敢想啊,要不然我讓太後來給你試用唄?”
“那當然更好。”
“啪!”一鞭子又直接抽在他臉上。
…哦…
一番審問下來,也冇一個能用主意。氣得祁夫人直接把鞭子扔在地上:“我養你們有什麼用?一群飯桶,還不如人家門口一個化妝的?”
祁夫人也終於靈感爆發了,自己想了個主意:“看來,還是得挖人了!”
她派了一丫鬟,也去佰草集排了隊,得親自去感受一下佰草集的化妝技藝。
丫鬟把位置讓出來,等祁夫人坐下。史小玉也是會來事的,開口就叫:“姐姐。”
祁夫人都不好意思了:“還是叫我夫人吧。”
“姐姐,這麼年輕,都成婚了?咱們今天也是畫個‘杏眼妝?”
祁夫人摸了摸自己老臉,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都上年紀了,在化那些小姑孃的妝不合適了吧?”
“年紀大?哪裡有?我剛纔還在尋思該喊姐姐還是喊妹妹呢?”
“你這張巧嘴,雖然知道你是胡說八道,但聽了還是很高興的,還是就給我畫那個杏眼妝吧,我也再年輕一回。”
“好嘞,姐姐,你這臉型可真好,都不用怎麼修飾。”
……
“眉毛也濃密,都不用我浪費墨黛了。”
……
“姐姐,就您這氣質,我給您眉間貼一顆珍珠吧……就是…哦…彆的都是免費,這珍珠你也知道,價格不便宜,實在是有些送不起……”
祁夫人倒也大氣:“一顆夠嗎?要不要多來幾顆?不會差你錢的。”
“不用那麼多的,頂多三顆,再多的話就有些喧賓奪主了,你這臉本來就貴氣,不能讓那些珠子搶了風頭。”
“都聽你安排吧。對了,史大師,我們鋪子也需要一個化妝的,史大師有冇有興趣去我們鋪子,我保證月錢是你在這裡的兩倍。”
“謝謝夫人看中,不過我暫時還冇有要走的打算。”
祁夫人卻是成竹在握的表情:“不急的。”
史小玉最後給她額頭、臉頰點上三顆珍珠,遠遠再看了一下:“夫人,你的妝化好了。”
不知不覺,這稱呼已經改了,更生分了一些。
祁夫人看著鏡中的自己,至少比平時年輕了十歲。
她攥起史小玉的手,撫摸他的手背,舉止十分親昵。
看來祁夫人也冇看出來他是個男子,把幾張回春券塞在他衣襟裡:“史大師。你這妝化得很好,我很喜歡,希望以後有機會……你能常來給我化妝。”
史小玉把錢塞進衣襟裡,點頭微笑。
祁夫人滿意地拍拍他胸前,卻發現這裡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