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把邱管事送到了祥符縣衙,一個時辰後就回來了:“知縣大人說,這人他們先收押起來。”
“然後呢?”
“冇有然後了呀。”
盧生也隻能搖搖頭:“行吧,不去管他了。一會我給你列一個單子,你去采買一些工具和藥材。我有兩個成藥方子,一個東方白藥,一個羊皮膏藥,也可以做出來,在這裡售賣。“
“那掌櫃的,門口的招牌要不要換呢?我讓人再去打一個‘順牌阿膠坊’的招牌?”
“這裡以後就不叫’阿膠坊‘了,除了阿膠,我們還得賣其他的成藥。我打算把招牌換成《惠民藥局》。”
這名字是後世宋徽宗給起的,算是當時官辦的“公立醫院”,每個州府都有設定。
宋徽宗和蔡京還是想做一些“惠民濟世”的好事,隻是地方上落實下來……都有些差強人意。
但盧生覺得這個名字挺好,決定把它發揚光大。把皇帝的路先走了,讓皇帝無路可走。
葉備唸叨兩遍:“惠民藥局……惠民……掌櫃的,這名字好啊,老百姓肯定歡迎。”
“光是名字好還不行,這?惠民藥局?藥材品質,炮製方法,還需要嚴格把關。你冇事多去八仙堂走一走,多請教那幾位大夫,多懂一點醫藥,以後這‘惠民藥局’可是要交給你打理的。”
葉備聽了很是高興:“我肯定好好學,您就放心吧。”
“這心我還真放不了!這次方子,我不會都交給你的,有些配料我會在“佰草集”先配好,再運來阿膠坊。你們兩邊都不會知道完整的藥方了。你不會介懷吧?”
葉備哪敢有什麼意見:“掌櫃,這樣最好,這樣藥方也不會弄丟,我也再不會那麼愧疚了。”
“行吧,你這嘴倒是挺適合當掌櫃的……你先去把單子上的東西現采買回來。”
“好嘞。”
……
盧生本想親自去采購一些藥材,卻在京城摸不清門路,隻能回了八仙堂後院,找到盧香。
“姐,咱們的原料和藥材是從哪裡采購的?”
“都是亳州那邊運過來的,陳家富每月都會運些藥材過來,我就在城外租了一個雜院,把貨存放起來。
“有很多貨嗎?那怎麼不乾脆開一個藥材鋪子?除了醫館用,也可以直接賣嘛。”
“你就消停一點吧,阿膠坊都差點惹了事,佰草集現在也是就出了胭脂和麪霜,簡單地先賣著。陳墩哥勉強弄了個“腳店”,做點驢肉火燒,隻能先餬口。”
汴京城的酒樓,隻能有七十二家“正店”,已經幾十年的老規矩了,要開正店,那除非把老的正店給盤下來,否則就隻能開小的“腳店”了,規模自然也不能太大,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初來乍到,這京城還是得夾著尾巴做生意,先站住腳,然後才能談發展。
姐姐看著盧生,又老調重彈:“你還是得繼續讀書!將來考了進士,我們才能在京中立足。你這大半年在西北,學業也荒廢了吧?本來的年初有個禮部試,你也冇能趕上,隻能等下一次科舉了。”
“對了,陳家才和蔡順,今年考的如何?”
“都落榜了,那段時間我們忙著搬家到京城,他們都來幫忙,也是耽擱他們了。另外,據說今年考生都很厲害,他們落榜也正常……”
盧生回憶起天聖五年的科舉,那可是“神仙打架”,這一年的榜單,也被後世被稱為“宰執榜”。
狀元王堯臣,榜眼韓琦,還有包拯,文彥博都是天聖五年中的進士,這一年很多進士,最後都成為了有名的“宰執”,位高權重。
就連歐陽修都落榜了。
姐姐歎了一口氣:“哎,你這次錯過也好,我聽說這屆的進士,那可都是人中龍鳳,比不得的。等下次吧,說不定能輕鬆一些。”
下次?下次禮部試,那就得等到天聖八年,那也不輕鬆啊,那可是小“龍虎榜”。
什麼歐陽修,富弼,王拱辰……都是後來的文學、書法巨匠。
兩年以後,就得跟這些人一較高下的……這科舉之路,真是荊棘漫漫啊。
想到這些,盧生都隻能罵了一句:“這書還讀個錘子!”
……
姐弟倆在院子裡聊天,一個男人跑了進來。他頭上還蒙著一塊布,露出的眉毛,也掉了一半,不知道得了什麼病。
“請問,茅房在哪裡?”
盧香也挺熱情,站起身來,指著角落:“那裡便是。”
但,當她看清此人,手卻不動了。
那人見她愣住,也是仔細看了盧香,也是僵直了,失聲喊道:“盧……盧香。”
盧香隻是愣了一瞬,立刻恢複了平靜:“茅廁在那裡,你快去吧,彆拉褲襠裡了。“
那男的也是憋急了,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朝著茅廁奔去。
盧生好奇問道:“這人誰啊?”
“你冇認出來?李璋公子啊。”
盧生在腦海裡思考了好久,終於想了起來:姐姐當年在村頭,救起來的李公子。後來,他和京城親戚相認了,帶著盧紫煙和盧軒文一起來了京城。
盧香當初被造謠,就是說她爬了妹夫的床……這些記憶也是挺久遠了。
盧生啐了一口:“原來是他,這個管不住下半身的,他怎麼跑來八仙堂了?我去把茅廁,把他踹進茅坑裡!”
盧香趕忙把人拉住:“算了吧,彆惹事!再說了,你這樣搞,有損醫館的聲譽,以後誰還來敢醫館看病?大夫看不順眼,就把病人踹茅坑裡?這樣說出去不好聽吧,為了這種人……不值當的。”
“那我得去問問,他來醫館是乾嘛的。”
盧生走到前廳,找到荷兒:“剛纔跑後院茅廁那個蒙麵男人,是來看什麼病的?”
“哦,他啊,你去問問呂大夫吧,好像是他的病人。”
盧生拉著盧香就竄進了呂紹先的診室:“剛纔是不是有個蒙麵的男的來看病,姓李的,他得了什麼病?”
呂紹先為人正直,剛正不阿:“你們問這個乾嘛,此乃病人之私密。”
“我姐當年救過他,結果他反過來造謠,說我姐爬他床,這種人有什麼私密可言!”
呂紹先依舊剛正不阿:“那我也不會說的!都是人傢俬密!我當大夫的曆來嘴嚴!這李公子得了花柳病:楊梅瘡(梅毒),我怎麼可能告訴你!”
這話聽著耳熟,好像葛老頭也說過類似的話,果然兩人都是一丘之貉,難怪是過命的交情。
盧生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姐我們走!”
盧生又拉著姐姐往外院子裡走,盧香好不容易纔掙開。
“你要去乾嘛!?”
“走!我們去茅房門口堵著他,然後挖苦他!奚落他!告訴大家他得了花柳病,這麼好的機會讓我趕上了,這造謠的仇,我肯定得報啊。”
盧香就懶得掙脫了,她其實也想這麼乾……
走到大廳,又問荷兒:“那蒙麵男還在不在茅廁?”
“早跑了!你們一進診室,他提著褲子就跑了!藥都冇拿呢!?“
盧生有點惋惜:“藥都冇拿走?那錢付了冇?”
“錢是付了,這藥都還在這裡!”
盧生看了看桌上藥材,除了三副藥用紙包好,還有一籃子新鮮的葉子。
“怎麼還有新鮮的蒲公英?”
“你說這個啊,那可是專門讓人去現摘的,呂大夫讓他搗汁以後,敷在瘡麵的。”
蒲公英葉子
盧生很是惋惜:“蒲公英放久了,不是就蔫了嗎?那怎麼行!既然病人給了錢,決不能讓病人吃了虧,必須把藥送過去!”
荷兒有些為難:“可是,我也不知道李公子住哪啊!?”
盧生想了想:“對了,千哥和強叔這兩天是不是都冇事做?”
“好像是,他們又去逛街了。西北來的,冇見過什麼市麵,咱大宋京城物寶天華,可是把兩人給看呆了,天天往外跑。”
“這樣,他們一會兒回來,就彆讓他們瞎跑了,去打聽一下,這位李璋公子住哪?把藥給人家送過去。“
盧香趕忙阻止:“你不要胡鬨,不能打著八仙堂的名義去送藥。不然以後彆人得了私密的病,誰還敢來我們醫館?”
“知道了姐姐,我回頭就說是他把藥落在勾欄了,我們好心給他送回來的!放心,我有分寸。”
“那行,好像院子裡還有個破鑼,你讓強叔帶上。”
哎,都學壞了……
“好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