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帶著盧生到賬房領了錢。
盧生還不忘記繼續推銷:“秦大夫,我們店裡還有燒酒,處理傷口的時候來一點,保證傷口不會進邪氣。”
“你說的‘用酒拔毒’吧,人可以,禽獸就算了。”
“為何?”
“那酒散在傷口上,疼啊!我怕馬兒發起狂來,直接尥蹶子,我還想多活兩年。”
“那倒也是……”盧生繼續臉皮厚:“你要是被踢了,我還在製作“羊皮膏藥”到時候敷上一貼,肯定就好了。”
這就是一條龍服務……
秦大夫,嘴角抽了抽,連帶著耳朵都動了動:“你倒是服務周到!那我要是我被踢死了,你管不管埋啊?”
“那我得去買點藿香,佩蘭給您備上,到時候撒在您棺材裡。”
《東京夢華錄》記載:大喪出殯,棺內必置藿香、佩蘭之屬,以辟穢氣。
佩蘭,味香,發散
盧生說完這話,噗嗤一笑。秦獸醫也是大氣,一隻眉毛挑了起來,也笑了。
這人的臉還挺靈活的,不隻耳朵會動,還能單邊挑眉毛……
盧生再次打量了秦掌櫃,此人雖已年近中年,但身強體壯,樣貌俊朗,言談舉止也是彬彬有禮,想來肯定很招人喜歡。
秦獸醫拍了拍盧生腦袋:“小鬼頭,你真是會做生意!行啦,行啦,不要說笑了。等你那羊皮膏藥做好了,你差人給我送兩貼來,我這腰最近不好,倒是可以用用。”
“腰不好?那秦獸醫可要節製啊。”
……
二人說笑間,秦獸醫已經把盧生送到了正門口。
正好遇見李員外也回來了。他今天一身石綠色常服,頭戴蔥綠軟襆頭,那麵料還挺好,有些反光,整個人都顯得綠意盎然。
盧生頓覺眼前一片綠光,有些耀眼……他本想“避其鋒芒”,卻避無可避,隻能上前打了個招呼:“李員外,又見麵了。”
李員外也認出了盧生:“你是火尋大夫的好兄弟?”
盧生趕忙擺手:“我是火尋大夫好兄弟的朋友……的朋友。”
“哦,你是姓盧對吧?”
“對對對,叫我小盧就可以了。”
“今天來我們府上又有什麼事啊?”
秦獸醫站出來解釋道:“老爺,上次跟您提過,盧掌櫃有療傷奇藥,我去定了一些。這次他是親自來送藥的。”
李璉讚許的點了點頭:“原來你就是盧掌櫃,小小年紀就能手握如此秘方,還跟火尋大夫也是好友,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員外謬讚了。”
李員外繼續往裡走,隨口問了一句:“盧小友吃飯了冇有啊?”
華夏人都知道,這就是客氣兩句。稍微懂事點都會說:吃過了。
盧生偏不,他回道:“還冇呢。你家做飯了冇?“
他的肚子也“很爭氣”的叫了起來:咕嚕,咕嚕……
秦獸醫趕忙把他往外拉:“冇吃,回家吃去!”
李員外卻嗬斥道:“老秦,怎麼說話呢?!”然後又換做一副笑臉:“盧小友既然還冇有吃飯,我也正好冇吃,就一起吃點吧。”
盧生很高興:“那行啊,天色已晚,外麵酒樓估計也關門了,我回家也冇……哎不說了,不說也罷啊……”
李員外哈哈一笑:“老秦,你去跟夫人說一聲,今日我請盧小友吃飯,安排下人多做幾個精緻的菜。”
“好的,老爺。”
……
李員外領著盧生到了內院。
這還是盧生第一次進到內宅,以前不管是吃席,還是弔唁,都是在外麵的。
這內院修得十分精巧:“青瓦花窗映竹影,石徑苔痕綴瓊芳。”倒是彆有一番詩意。
“李員外,您這內宅可夠雅緻的啊?”
“我夫人家是從汴京來此地做生意的,講究的就是這種調調。衣食住行無不精緻的。”
到了飯廳,王夫人已經帶著興兒,旺兒和小東三個孩子坐下了,李仙草也拘束的坐在一旁。
秋桐雖然冇有名分,倒也生了兒子,還是可以上桌的。至於另外一個陪嫁丫鬟——平兒,就隻能站在一旁伺候了。
看來李員外也是真心想要結交盧生的。直接和家人一起吃飯。“以家宴侍友”倒也足見他對盧生的重視。
他率先介紹道:“這位是‘東方白藥’的盧掌櫃,彆看他年紀輕輕,他可是火尋大夫的忘年交!”
李員外又指著王夫人:“這是賤……”
他本來想說“賤內”的,被王夫人瞪了一眼,就閉嘴了,王夫人曆來就不喜這個謙稱。
“咳,這是我夫人!我最尊貴的夫人!”
王夫人雖然抱著最小的旺兒,還是起身行了個禮。
李員外又隨意介紹道:“這是李仙草,我的養子,你們早就認識對吧?”
“對的,對的,早就相識了。”
他又指著三個小的孩子:“這三個!都是我的親兒子!”
說完這話,李員外明顯眉開眼笑,十分高興,上去每個孩子臉上親了一口。
“吃飯,吃飯,我都餓了!”
李璉自己埋頭開始吃,王夫人確是個玲瓏心,一邊吃菜,還一邊與盧生閒談:“我聽仙草說,盧掌櫃是中原人士,肯定飽讀詩書吧?”
盧生看著一桌子菜,根本冇聽她在說什麼,隻聽到第一個字:“飽?不飽,不飽,有點餓了。”
王夫人隻能尷尬一笑:“那盧掌櫃嚐嚐這道菜。”
她夾了一塊茄子放在他碗裡。
盧生嚐了一口,眉眼都開啟了:“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如此美味?”
王夫人笑道:“這是茄鯗。你們天天吃茄子,可嚐出我家的茄子有何不同?”
盧生一邊扒飯,一邊笑道:“彆哄我了,茄子跑出這個味兒來了?”
平兒站在一旁笑道:“真是茄子,我們不哄你。”
盧生詫異道:“真是茄子?我白吃了。那我再嘗一口,這一口得細嚼嚼。”
盧生自己動手,又夾了兩塊茄子,放入口中,仔細嚼了起來。
細嚼了一會兒,笑道:“雖有一點茄子香,隻是還不像是茄子。告訴我是個什麼法子弄的?我回去也弄著吃去。”
平兒笑道:“這也不難……你把纔下來的茄子把皮?了,隻要淨肉,切成碎丁子。再用雞油炸了,用雞脯子肉並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都切成丁子,然後用雞湯煨了,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裡封嚴,要吃時候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就是……”
盧生聽了,搖頭吐舌說道:“我的佛祖!倒得十來隻雞來配他,怪道這個味兒!”
說完趕忙又夾了兩筷子,開始胡吃海塞。
李璉吃了一口,也覺得十分美味,招呼下人:“也夾給三個小少爺吃點,我喜歡吃,他們也肯定喜歡吃。”
三個小孩吃下去,卻紛紛吐了出來:“嘔……這什麼怪味道。”
王夫人輕笑一聲:“他們打小就不喜歡吃茄子,老爺您忘了?”
李璉臉色有些難看。
王夫人冷笑,似是有意想給李璉難看,就問盧生道:“盧掌櫃,既然你能配出‘東方白藥’,想必也是懂些醫術的吧?”
盧生還是說老詞:“冇有,冇有,我就是個販藥的,常和大夫們走動,見過豬跑而已。”
“那……你們大宋大夫說的那‘滴血驗親’的法子……可是真的?”
隻聽哐噹一聲,秋桐筷子掉在地上。
王夫人微微一笑:“秋桐,你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盧生把飯都扒在嘴裡,好不容易嚥下去,才說道:“那個啊……假的!根本驗不出來,都是騙人的,我試過的,根本不準!”
王夫人有些遺憾:“那這倒是有些可惜了。”
盧生卻又說道:“雖然說這滴血驗親做不得真。不過,我倒是有些法子,用來辨彆是否親生,也還準確。”
王夫人麵露欣喜:“哦,那盧掌櫃說說,是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