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綰當即出言反駁,“此次我大秦動用兩大營兵力,加之糧草轉運的青壯與後勤民夫,總計逾六十萬人。
這六十萬人每日消耗糧秣無數,皆在損耗國庫積蓄。
若再開一條戰線,增兵二十萬,連同輜重民夫,廷尉以為大秦的國力可能支撐?”
“倘若潁川失守,我大軍側翼便將崩潰。”
李斯冷聲回應。
“若潁川有失,那便是趙銘之責。”
王綰麵色不豫,“早在多時之前,大王便已為渭城調撥充足糧草輜重,更配以重兵。
十萬之眾守一城,本該綽綽有餘。”
“臣附議。”
淳於越隨即站出,“大王已予趙銘如此兵力,若仍不能守,便是趙銘失職。”
昔日當眾受趙銘拳腳之辱,他始終未曾忘懷。
倘若此次趙銘果真守不住渭城,他定要狠狠參上一本。
淳於太傅此言未免失當。
趙銘將軍駐守渭城本是有功之臣,至於那魏無忌——太傅莫非未曾聽聞過他的名號?此人統兵之能堪比廉頗,如今更率領魏國數十萬大軍壓境,莫說是趙銘這般新任將領,縱使王翦、蒙武這等宿將親臨,怕也難言必勝。
“大王。”
韓非再度出列,聲音清朗。
“臣以為,或可為趙銘將軍設下一個期限。
隻要在期限內守住渭城,便算他功成。”
見韓非又一次為趙銘進言,淳於越眉頭緊鎖,卻尋不出話來反駁。
韓非之言總是這般縝密周全,叫人無從挑剔。
“運抵渭城的糧草可支撐多久?”
嬴政開口。
“回大王,足夠十萬大軍三月之用。”
王綰立即應答。
“那便以三月為期。”
嬴政聲音沉肅,回蕩在殿中。
“趙銘若能守住渭城三月不失,孤便記他一功。
同時,命李騰三月內肅清潁川叛逆,而後率全部兵力馳援渭城,務必保住潁川。”
“大王聖明。”
李斯與韓非交換了一個眼神,齊聲附和。
王綰與淳於越亦無言再駁。
調潁川之兵速平內亂、再援渭城,確是眼下最穩妥的方略。
“趙國兵馬可已從燕國撤回?”
嬴政語氣裡透出幾分淡淡的玩味。
如今局勢,他倒盼著趙偃固執些,繼續在燕國糾纏。
若趙軍真掉頭回防,對秦國反而不利。
“稟大王,趙國仍未撤兵,仍在猛攻燕境。”
“燕軍尚在苦守。”
尉繚含笑回稟。
“好。”
嬴政頷首,眼中掠過一絲笑意,“繼續盯緊趙國動向。”
“臣遵詔。”
尉繚肅然領命。
朝議又持續片刻,方纔散去。
韓非緩步走出大殿,李斯在原地躊躇少頃,還是快步追了上去。
“韓兄且慢。”
聽見李斯的聲音,韓非心底浮起一抹冷意。
自那日獄中一別,韓非麵上雖未顯露,心中卻早已對這位舊友築起高牆。
若非趙銘當初提醒,他恐怕至今仍對李斯毫無戒備,那日牢獄相見,或許便是自己的死期。
韓非重情,昔日也曾視李斯為至交。
可對方竟曾欲取他性命,這份寒意,早已深埋心底。
“李兄何事?”
韓非轉身,語氣平靜得近乎疏淡。
與從前相比,這份平靜裡已透出明顯的距離。
“今日能在朝上壓下淳於越的氣焰,實是痛快。”
李斯臉上堆起笑容,彷彿仍是往日那般熱絡。
“也可見大王對韓兄的信重,絲毫未減啊。”
韓非拱手一禮,語氣平淡:“大王胸有丘壑,洞察時勢,非不過略盡綿力而已。”
“少府事務冗雜,恕不能久陪,李兄,告辭。”
他無意多言,轉身便走。
李斯望著那決絕的背影,臉上溫文之色漸漸褪去,眼底覆上一層寒霜。
新鄭,將軍府。
“李將軍。”
孫庭躬身稟報,“潁川境內各處皆有騷動,末將依令分五萬軍為五路,清剿叛逆。”
“觀此亂局,欲根絕匪患恐非易事,然持續 ** ,數月內當可平定。”
李騰坐於主位,微微頷首,眉間卻鎖著憂慮:“孫將軍,趙銘處仍未遣人求援?”
“未曾收到求援訊息。”
孫庭即刻應道,“據前線軍報,渭城目前尚穩。”
“魏無忌……”
李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神色凝重,“此老將用兵如神,非趙銘所能輕擋。
若渭城破,魏軍長驅直入,則整個潁川危矣。”
孫庭稍作遲疑,試探道:“我軍所受將令,乃肅清潁川叛逆。
至於渭城得失……功過皆不涉將軍。”
李騰眉頭驟然蹙緊:“此言差矣!渭城若失,雖責在趙銘,然潁川已為大秦疆土,城池安危豈能以功過論之?”
孫庭當即俯首:“末將失言。”
“然以眼下情勢,縱使渭城告急,我軍亦難分兵。
剿平潁川方為首務。
若趙銘真需援手,上將軍自有排程。”
孫庭緩聲補充。
李騰默然片刻,終是嘆息一聲:“唯願趙銘能守得住罷。”
正當李騰心懸渭城之際,洪澤渡口已是戰雲密佈。
萬千甲士肅立渡前,刀戟如林。
章邯望著眼前平緩的渭水,麵露訝異:“將軍,這洪澤渡水流何以如此舒緩?往日湍急竟不復見。”
“初至渭城時,我便已遣人查勘渭水文訊。”
趙銘遙指渡口,嘴角微揚,“每年冬盡春初,二三月間,渭水水位自降。
而今——正是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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